第十七章 如坐针毡(2 / 2)

她的眼睛比平日里更亮了,我突然闪过一阵令人不快的回放:发霉的三明治和烧焦的曲奇饼。

“请把瓶子放下。”我说。

“我能看到里面的希望,”芮秋用手指在陶瓷花纹上敲打着,“非常脆弱。”

“芮秋!”

我的声音似乎把她带回到现实中。她举起瓶子,我把它接了过来,陶瓷感觉冰凉。

“格洛弗,”安娜贝丝嘟囔,“我们在周围巡逻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希腊烈焰或是赫菲斯托斯陷阱。”

“可是……”

安娜贝丝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好吧!”他尖叫一声,“我喜欢陷阱!”

她把他拽出了神殿。

火边的赫斯提亚缩在自己的袍子里,来回摇晃着。

“来吧,”我对芮秋说,“我想让你见个人。”

我们坐到了女神身边。

“赫斯提亚女神。”我说。

“你好,波西·杰克逊,”女神喃喃道,“越来越冷了,很难让火苗继续燃烧。”

“我知道,”我说,“泰坦已经近在咫尺了。”

赫斯提亚看了一眼芮秋:“你好,我亲爱的,你终于来到我们的壁炉边了。”

芮秋眨了眨眼:“你在等我吗?”

赫斯提亚伸出手,煤块燃烧起来。我看到了火焰中的影像:我妈妈、保罗和我在厨房的桌子边吃感恩节晚餐;我和朋友们在混血营的篝火旁唱歌,烤棉花糖;我和芮秋开着保罗的普锐斯在海边兜风。

我不知道芮秋是否看见了这些图像,可她紧张的肩膀渐渐放松了,炉火的温暖传遍了她全身。

“想要赢得你在壁炉边的位置,”赫斯提亚告诉她,“就必须消除你心中的杂念。这是你生存的唯一办法。”

芮秋点点头:“我……我明白。”

“等等,”我说,“她在说什么?”

芮秋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波西,我到这儿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为你而来的,但我并不是。你和我……”她说着摇摇头。

“等等,现在我成了杂念了吗?是不是因为我不是‘那个英雄’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表达,”她说,“我被吸引到你身边是因为……因为你为我打开了这一切的大门,”她指了指神殿,“我需要理解我真实的视界,可是你和我并不属于其中。我们的命运并没有相连在一起。我想你一直都了解这一点,从内心深处。”

我凝视着她。说到女孩,也许我算不上世上最聪明的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芮秋刚刚甩了我。其实根本不能这么讲,因为我们从来就没真正在一起过。

“这么说……”我说,“‘谢谢你把我带到奥林匹斯山,再见?’这就是你想说的?”

芮秋凝望着火苗。

“波西·杰克逊,”赫斯提亚说,“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芮秋的时刻就快来了,但你的决定会来得更快,你准备好了吗?”

我想说没有,我离准备好还差得太远。

我看了看潘多拉的瓶子,我第一次有种想打开它的冲动。对我来说,希望此刻显得毫无用处。那么多的朋友已离我而去,芮秋跟我一刀两断,安娜贝丝还在生我的气,我的父母在街上的某个地方沉睡,怪兽军队包围了帝国大厦,奥林匹斯山面临沦陷的边缘,而我也亲眼目睹了神所做的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宙斯炸死了玛丽亚·德·安吉洛,哈迪斯诅咒最后的先知,赫尔墨斯虽知道儿子将归于邪恶却对卢克不闻不问。

投降,普罗米修斯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否则你的家园将会被摧毁,你珍爱的营地会变成一片火海。

我看了看赫斯提亚,她的红眼睛里散发着温暖的火光。我记起我在她的壁炉里见到的场景——朋友、家人,每一个我关心的人。

我想起克里斯说过的话:如果你们都死了,守卫营地就失去了意义。我们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还有尼克,公然对抗他父亲哈迪斯:如果奥林匹斯沦陷,他说,你自己的宫殿是否安全已无关紧要了。

我听到了脚步声。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回到了神殿。他们看到我们时停下了脚步。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波西?”安娜贝丝听起来不再生气,只剩下了关切,“我们是不是该……嗯,再出去一下?”

突然,我觉得仿佛有人往我体内注入了钢铁,我明白该做什么了。

我看看芮秋:“你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吧,对吗?我是说……你已经跟喀戎谈过了,不是吗?”

她装出微微的一笑:“你担心的是我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我是说……你不会有事吧?”

“我不知道,”她说,“那取决于你是否能够拯救世界,英雄。”

我拿起潘多拉的瓶子。希望的神灵在里面飞舞,努力温暖着冰冷的容器。

“赫斯提亚女神,”我说,“我把它作为供奉献给你。”

女神脑袋一歪:“我是众神中最微不足道的,你为什么要把它托付给我?”

“你是最后的奥林匹斯神,”我说,“也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这么说,波西·杰克逊?”

“因为在壁炉里,希望会保存更好,”我说,“为我看管好它,让我不会再有放弃的冲动。”

女神露出了微笑。她接过瓶子,它开始闪亮。壁炉火烧得更旺了。

“好样的,波西·杰克逊,”她说,“众神保佑你。”

“我们很快就会明白,”我看着安娜贝丝与格洛弗,“来吧,伙计们。”

我们向父亲的王座走去。

波塞冬的王座在宙斯右边,却远不及宙斯的那么宏伟。黑色皮椅固定在可旋转的底座上,一侧有两个铁环,可以用来固定钓鱼竿(或三叉戟)。它很像深海渔船上的一把椅子,如果你想捕猎鲨鱼、枪鱼或者海洋怪兽,这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众神的原形有二十英尺高,所以我伸出胳膊也只能刚刚够到椅子边。

“帮我爬上去。”我告诉安娜贝丝和格洛弗。

“你疯了吗?”安娜贝丝问。

“也许吧。”我回答。

“波西,”格洛弗说,“神祇最不喜欢有人坐到他们的宝座上。我是说,他们会‘把你化做一团灰烬’。”

“我需要引起他的注意,”我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不安地对视了一下。

“好吧,”安娜贝丝说,“这的确会引起他的注意。”

两人将手臂搭在一起,仿佛一个阶梯,将我推上了王座。我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小孩,两腿高高地悬在半空。我左右看了看其他昏暗而空荡荡的王座,足以想象坐在奥林匹斯委员会的感觉——强大的力量,却也少不了争执,其他的十一个神祇都希望独行其道,这很容易让你变得多疑,为自己的利益纷争四起,特别如果我是波塞冬的话。坐在他的王座上,我感觉整个海洋都在我掌控之下——巨大的海洋翻腾着能量与神秘。为什么波塞冬还要听别的神说什么呢?为什么他不做十二神中的老大呢?

我摇摇头,集中精神。

王座发出隆隆声,一阵狂风暴雨似的愤怒猛然扑进了我的心:

“谁敢……”

声音突然停下了。怒气在消散,这是件好事,因为这两个字已几乎将我的心灵震成了碎片。

“波西,”我父亲的声音依然带着怒气,但却压制住了,“你跑到我的王座上干什么?”

“对不起,父亲,”我说,“我需要引起你的注意。”

“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便对你也是如此。如果我没看上一眼就动手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摊海水了。”

“对不起,”我又说,“听我说,这里的形势不大妙。”

我跟他讲述了战斗的经过,然后对他说了我的计划。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波西,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我的宫殿……”

“爸爸,克洛诺斯故意派一支军队去进攻你,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和其他诸神分开,因为他知道您能让天平倾斜。”

“就算是如此,他进攻的是我的家。”

“我现在就在你的家,”我说,“奥林匹斯山。”

大地震撼了。一股怒火冲进我的脑子,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得寸进尺了。不过,摇晃渐渐停止了。在我精神纽带深处,我听见了水底的爆炸声,还有战斗的呼喊声——独眼巨人在咆哮,人鱼战士在呼喊。

“泰森没事吧?”我问。

这个问题似乎让爸爸吃了一惊:“他没事。表现比我预料好多了,虽然用‘花生酱’作为战斗口号显得有点儿奇怪。”

“你让他自己参加战斗了?”

“别东拉西扯了!你知道自己在要求我做什么吗?我的宫殿会被毁掉。”

“然而奥林匹斯将会得救。”

“你知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我才能重建这座宫殿吗?单单游戏室就花了六百年。”

“爸爸……”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儿子,祈祷你会成功。”

“我已经在祈祷了,我正在对你告白,不是吗?”

“噢……是的,说得好,安菲特里忒——当心!”

巨大的爆炸声震断了我们的联络。

我从王座上滑下来。

格洛弗紧张地打量着我:“你还好吧?你脸色发白,而且……你开始冒烟。”

“我没有!”我看看自己的胳膊,衣袖里雾气缭绕。我胳膊上的毛发都有点儿烧焦了。

“如果你再多坐一会儿,”安娜贝丝说,“你就会自燃了。我希望刚才的对话值得你这么做。”

“哞——”贝茜在水球里说。

“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我说。

这时候,神殿的大门被推开了。塔莉亚走了进来。她的弓断成了两半,箭囊也已经空了。

“你们得下去看看,”她告诉我们,“敌人攻进来了,领头的是克洛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