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们一个个神色严峻地点点头。
“那就让我们动手吧,”我说,“大伙儿狩猎愉快!”
还没有见到敌人,我们已听到了他们的叫喊声。
那声音像是密集的炮火加上整个橄榄球赛场人群的嘈杂,仿佛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球迷带着火箭筒向我们发动了攻击。
水库背面,敌人的前锋突破了森林——一个金甲战士率领着一个营的莱斯特律戈涅人,全部手持巨大的铜斧。数百个怪兽跟在他们后面,如潮水般涌来。
“各就各位!”安娜贝丝喊。
她营房的同伴们迅速行动。我们的想法是让敌军突破到水库附近。为了继续向前,他们只能走小路,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水边分两路排成一列前进。
一开始,我们的计划似乎奏效了,敌人分成两路,沿岸边朝我们的方向鱼贯而行。他们走到半途,我们的防卫战就打响了。平日里人们跑步用的小道上,希腊烈焰爆炸开来,顿时将众多怪兽烧成了灰烬。其他的怪兽慌不择路,被绿色的火焰吞没了。雅典娜营员用抓钩将领头的巨人拖倒在地。
右面的树林里,狩猎者们一连串的银箭射向敌人的锋线,杀死了二三十个德西纳,然而更多的敌人向前而来。一阵闪电劈过天空,将一个莱斯特律戈涅人烧成了灰烬,我知道那一定是塔莉亚在施展她“宙斯女儿”的本领。
格洛弗举起芦笛,吹奏出一段欢快的旋律。树林两边爆发出一阵怒吼,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似乎都具有了生命力。得里雅德仙女和半羊人举起他们手中的大棍冲了上去。树木缠住了怪兽,将他们勒死。小草缠住敌人弓箭手的脚踝。石头在空中向敌人飞去,正砸中几个德西纳的脸。
敌人继续向前猛攻。巨人在树木间拼命撕开一条口子,失去了生命源泉的那伊阿得仙女倒了下去。一头地狱犬向雪狼猛冲过来,将它撞到一旁,向湖顶直扑而来。
一枚希腊烈焰炸弹在地狱犬头顶上炸开了,但它抬起爪子,从空中将火焰吸进了肚子。
“亥伯利恩,”安娜贝丝惊叹道,“光之神,东方泰坦。”
“很难对付?”我问。
“他是仅次于阿特拉斯的最伟大的泰坦战士。在过去,四个泰坦控制着世界的四个角落。亥伯利恩是东方泰坦,也是最强大的一个。他是赫利奥——第一位太阳神的父亲。”
“让我来拖住他。”我说。
“波西,就算是你也无法……”
“把我们的军队集中在一起。”
我们选择水库是有充分理由的。我对湖水集中意念,感觉到它的力量向我汹涌而来。
我在水面上向亥伯利恩跑去。没错,伙计,我们俩单挑。
二十英尺外,亥伯利恩举起了剑。他的眼睛跟我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与克洛诺斯同样的金色,但更亮,仿佛两个小太阳。
“海神的捣蛋孩子,”他自言自语,“就是你又把阿特拉斯困在了天穹之下?”
“那算不了什么,”我说,“你们泰坦的智力跟我的运动袜有一拼。”
亥伯利恩咆哮起来:“想知道泰坦的厉害吗?”
从他的身体里喷出一道光与热。我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但还是被晃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本能地举起了激流剑,时机刚好,两个剑峰相交在一起。冲击波在湖面上激起一道十英尺高的水柱。
我的眼睛还在刺痛,我必须灭掉他的强光。
我将意念对准了水柱,迫使它反转过来。赶在水柱击中我们之前,我借着一股水流向上一跃而起。
“啊——”水流击中了亥伯利恩,他倒下了,身上的光芒也随之熄灭了。
我落在湖面上,亥伯利恩挣扎着站起身。他的金甲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的眼睛不再发亮,但依然目露凶光。
“我要烧死你,杰克逊!”他怒吼。
我们的剑峰再一次相交,空气中充斥着臭氧的味道。
我们身边的激战还在继续。在右翼,安娜贝丝带领她的同伴发动了进攻。在左翼,格洛弗和他的自然精灵正在重新整合,用灌木和杂草与敌人纠缠在一起。
“游戏结束了,”亥伯利恩对我说,“我们到陆地上再战。”
我正准备说一些俏皮话,比方说“不”,这时候他大叫一声。一堵能量墙从空气中向我猛击过来,跟克洛诺斯在桥上使出的诡计一样。我身子向后飞出去三百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要不是因为我的新能力,我早就全身筋骨俱裂了。
我呻吟着爬起来:“我最恨你们泰坦使这一招。”
亥伯利恩以惊人的速度向我扑来。
我集中意念对准了水面,从中吸收着能量。
亥伯利恩扑了上来,他力量巨大,速度惊人,可他似乎并不能展开有效的打击。他脚下的大地不断喷发出火焰,但我随即就将它们扑灭了。
“停下!”亥伯利恩咆哮,“让风停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忙于应战。
亥伯利恩仿佛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似的,一个趔趄。湖水喷溅在他脸上,刺痛着他的眼睛。风又刮了起来,亥伯利恩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波西!”格洛弗惊讶地对我喊,“你怎么做到的?”
做什么?我心想。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团旋风中央——我自己的旋风。一团团水雾围绕着我旋转,狂风向亥伯利恩猛击,将二十米半径内的草都吹弯了腰。敌方的战士向我扔出了标枪,然而狂风让它们无法靠近我分毫。
“太好了,”我喃喃道,“再多来一点!”
闪电在我周围不停闪过,云层更暗了,雨也旋转得越来越快。我向亥伯利恩靠近,将他吹离了地面。
“波西!”格洛弗又喊,“把他送到这儿来!”
我跟着自己的直觉一阵砍杀,亥伯利恩再也无法抵挡。他的眼睛还试图喷火,然而暴风雨扑灭了他的每一团火焰。
然而,我无法让这样的风暴保持下去。我感到自己的能量正在渐渐枯竭。我使出最后一点力量,将亥伯利恩向前一推,将他送往格洛弗的方向。
“我不能容忍被这样玩弄!”亥伯利恩低声吼道。
他使劲儿站起身。格洛弗将芦笛放到唇边吹奏起来,莱尼尔斯也加入。在小树丛周围,每一个半羊人唱起了歌——一首神秘的曲调,仿佛小溪在石缝间流淌。亥伯利恩脚下的大地裂开了。长满节瘤的根茎裹住了他的双脚。
“这是什么?”他挣扎道,拼命想甩掉树根,可他依然还很虚弱。树根越来越浓密,他脚上仿佛穿了一双木头靴子。
“停下!”他大叫,“你们的森林魔法对付不了泰坦!”
可他越是挣扎,树根就长得越快。它们在他身上缠绕着,越来越密,变成了坚硬的树皮。他的金甲包裹进了树里,变成了一棵巨大的树干。
音乐还在继续。亥伯利恩被吞没之后,他的军队惊愕地向后退去。他伸出胳膊,却变成了树枝,更小的枝条从他胳膊上生长出来,还冒出了新叶。大树越长越高,越来越茂盛,只剩下树干中间他的脸。
“你们不能囚禁我!”他低声咆哮,“我是亥伯利恩!我是……”
树皮将他的面孔完全盖住了。
格洛弗放下芦笛:“你是棵漂亮的枫树。”
几个半羊人精疲力竭,晕了过去,但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亥伯利恩已被完全封进了巨大的枫树里。树干的直径至少有二十英尺,枝条茂密参天,仿佛已经在这里生长了数个世纪。
泰坦的军队开始撤退了。雅典娜的营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然而胜利却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就在这时,克洛诺斯的惊喜到来了。
“呼——”
尖厉的叫声在曼哈顿上空回荡,让混血者与怪兽全都惊呆了。
格洛弗惊慌地看了我一眼:“那声音怎么像是……不可能!”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两年前我们收到一份来自潘神的“礼物”,一头巨型野猪载我们穿过西南部(在它试图杀死我们之后)。野猪的叫声与刚才那个声音非常相似,但这声音似乎更高更尖,几乎像是野猪狂怒的女朋友。
“呼——”一头巨大的粉色动物在水库上升了起来,如同梅西感恩节游行的噩梦飞艇长出了翅膀。
“母猪!”安娜贝丝大叫,“快隐蔽!”
营员四处散开,长翅膀的母猪猛扑下来。它粉色的翅膀犹如火烈鸟,与它身上的皮肤搭配得很好,然而当它的蹄子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很难用“可爱”一词来形容它。它差一点踩中安娜贝丝的一个同伴。它四处践踏,推倒了半英亩内的树木,吐出一片有毒的云团。接着,它又升上天空,盘旋着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别告诉我那东西是从希腊神话里来的。”我说。
“恐怕是的,”安娜贝丝说,“克拉斯莫野猪,从前它就曾让希腊城镇提心吊胆。”
“让我猜猜,”我说,“赫拉克勒斯打败了它。”
“没有,”安娜贝丝说,“就我所知,还没有任何英雄打败过它。”
“好极了。”我咕哝道。
泰坦的军队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我猜他们明白过来,野猪不是来追赶他们的。
几秒钟之后,敌人发动了反攻,而我们的军队吓呆了。每一次野猪喷出毒气,格洛弗的自然精灵就会发出哭喊,变回了原先树木的模样。
“必须把野猪赶走。”我从安娜贝丝的一个同伴手里拿过一个抓钩,“让我来对付它,你们挡住剩下的敌人,把他们赶回去!”
“可是波西,”格洛弗说,“要是我们抵挡不住了呢?”
他已经非常疲惫。刚才的魔力让他消耗太大。安娜贝丝带伤上阵,也好不了多少。我不知道狩猎者们的情况如何,然而右翼的敌军此刻正处在他们和我们中间。
我不忍让朋友们处于这样疲惫的状态,可野猪是目前最大的威胁。它会摧毁一切,房屋、树木、沉睡的人们。我必须阻止它。
“如果有必要就撤退,”我说,“只要拖住他们就行。我会尽快赶来。”
不等自己改变主意,我把抓钩像套索一样转动起来。野猪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我用尽全力将抓钩抛了出去。钩子缠住了野猪翅膀的根部。它愤怒地尖叫一声,改变方向,将我和绳子一道拽上了天空。
如果从中央公园前往市中心,我的建议是乘坐地铁。野猪要快得多,不过危险性可就大多了。
野猪从广场酒店上空飞过,径直飞到第五大道。我原本打算顺着绳子爬到野猪背上,然而我在空中荡来荡去,不停躲避着街灯和建筑,无暇抽身上爬。
我学会的另一点是:在体育课上爬绳子是一回事,而要在以一百英里时速的飞行途中爬上不停扇动的野猪翅膀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沿之字形飞过了几个街区,继续向南飞到了公园大道。
“老大!嘿!老大!”眼角的余光里,我发现黑杰克正加速向我们飞来,来回闪躲着野猪的翅膀。
“当心!”我对它喊。
“快跳上来!”黑杰克长嘶一声,“我能抓住你……也许吧。”
这可不那么让人放心。中央车站就在前方,入口处耸立着赫尔墨斯的巨大雕像。我猜它没有被启动,因为离地太高。我径直向它飞去,速度足以让一个混血者粉身碎骨。
“小心!”我告诉黑杰克,“我有个办法。”
“噢,我不喜欢你的办法。”
我用尽全力向外荡去。我躲过赫尔墨斯雕像,横着绕了过去,绳子缠在了它的胳膊上。我本以为这样会将野猪牢牢系住,然而我低估了一头三十吨重的野猪在飞行中的冲力。野猪将雕像从底座上拉下来的一刻,我松开了手。赫尔墨斯向空中飞去,替代了我的位置。我向街道上自由下落。
短暂的一刻,我回想起从前妈妈在中央车站糖果店工作的那些日子。如果我在人行道上摔成了一堆烂泥,那会是多糟糕呢?
一个影子嗖一下飞到了我身下,咚——我落在了黑杰克的背上。降落算不得舒服,实际上我大叫一声“哎哟!”,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对不起,老大。”黑杰克喃喃道。
“没问题,”我大叫,“跟上那头野猪。”
野猪在东四十二街右拐,向第五大道飞回去。它飞过屋顶,我看到城市里到处都在燃烧。看样子我的朋友们并不好过,克洛诺斯从几个方向发动了进攻。然而此刻,我还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
赫尔墨斯的雕像还被拴在绳子上。它不停地撞上屋顶,转来转去。野猪飞过一幢写字楼,赫尔墨斯撞进了屋顶上的水塔,水和木头炸得到处都是。
这时候,我想起了什么。
“飞近一点。”我告诉黑杰克。
它长嘶一声,表示不满。
“只要能让它听见我的喊声就行,”我说,“我得跟雕像讲几句话。”
“现在我发现你是真疯了,老大。”黑杰克说,可它还是服从了命令。当我能看清雕像的面容时,我大声喊:“嘿,赫尔墨斯!指令顺序:代达洛斯二十三号计划。杀死野猪!开始启动!”
雕像的腿立刻动了起来。当它发现自己并不在中央车站顶上时,似乎有些疑惑。它看到自己被一头长翅膀的野猪拽着飞在空中,撞碎了一幢砖楼的一角,我猜它一定有些生气。它摇摇头,开始沿绳子向上爬去。
我低头望向街道。我们正飞过公共图书馆,大理石狮子守卫在阶梯两旁。突然我有了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石头雕像会不会也是机器人呢?这样的可能性似乎不大,不过……
“再快点儿!”我告诉黑杰克,“飞到野猪前面去,奚落它!”
“嗯,老大……”
“相信我,”我说,“我能做到……有可能。”
“噢,当然了,捉弄一匹马还差不多。”
黑杰克冲向高空。只要愿意,它可以飞得很快。它飞到野猪前面,赫尔墨斯雕像已经爬到了野猪背上。
黑杰克长嘶一声:“你有股火腿的味道!”它用后蹄对准野猪鼻子踢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沉。野猪愤怒地尖叫一声,跟了上来。
我们径直向图书馆前的阶梯飞去。黑杰克放慢速度,我跳下马背,它继续飞向大门。
我大喊:“狮子!指令顺序:代达洛斯二十三号计划。杀死飞猪!开始启动!”
狮子立起身看了看我。它们也许以为我在捉弄它们,但接着:“呼——”
巨大的粉红野猪咚的一声降落在它们面前,把人行道砸开一道裂缝。狮子瞪着它,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好运。它们蹿了起来。与此同时,被撞得够戗的赫尔墨斯雕像跳上了野猪头,用手杖狠命敲打起来。狮子的爪子也毫不留情。
我拔出激流剑,然而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我亲自动手的了。野猪在我眼前轰然倒塌。我甚至有点为它感到惋惜。我希望它能在冥界里寻找到它的梦中情猪。
野猪终于化做了尘土,狮子和赫尔墨斯雕像迷茫地看看四周。
“现在你们也可以保卫曼哈顿,”我告诉它们,可它们似乎听而不闻,沿公园大道飞奔而去。我猜它们会继续寻找野猪,直到有人解除指令。
“嘿,老大,”黑杰克说,“我们可以吃点儿甜甜圈休息一下了吗?”
我擦了一把眉毛上的汗水:“大个子,我倒是希望,不过战斗还在继续。”
事实上,我已听到它向我飞来。我的朋友们需要帮助。我跳上马背,朝着爆炸声传来的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