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泰坦带来的礼物(2 / 2)

伊桑抓住了剑柄,但普罗米修斯拦住了他。

“好啦,好啦,”普罗米修斯说,“我们是为外交使命而来。”

普罗米修斯审视着我,仿佛是想弄明白我的怒气从何而来。他点点头,似乎已经从我脑子里得到了点儿什么想法。

“发生在卢克身上的事情让你愤愤不平,”他说,“赫斯提亚并没有将完整的故事告诉你。也许你能理解……”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来。

塔莉亚大叫着警告我,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普罗米修斯的食指已经碰到了我的额头。

突然间,我回到了梅·卡斯特兰的客厅。烛光在壁炉架上摇曳,映照在墙边的镜子中。透过房门,我看到塔莉亚坐在桌边,卡斯特兰太太在给她包扎腿上的伤口。七岁大的安娜贝丝坐在她身边,玩着一个美杜莎豆袋玩具。

赫尔墨斯和卢克站在客厅里。

烛光下,旅者之神的面孔显得飘忽不定,仿佛还没有决定采用什么样的外形。他身穿海军蓝色的慢跑服,“锐步”标牌上带着翅膀。

“为什么这时候现身?”卢克问,他肩头紧绷,似乎在期待一场争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呼唤你,祈祷你能出现,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你把我扔给了她。”他指了指厨房,似乎连看都不愿看他妈妈一眼,更别说提起她的名字。

“卢克,请尊重她,”赫尔墨斯警告他,“你妈妈尽了最大的努力。对我来说,我不能干扰你成长的道路。神祇的孩子必须找到他们自己的路。”

“这么说都是为了我好。在街上长大,自己照料自己,与怪兽抗争。”

“你是我的儿子,”赫尔墨斯说,“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爬出摇篮,向……”

“我不是神!哪怕一次,你能够对我说点儿什么。你本可以帮助我,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压低了嗓音,以免厨房里的人听到,“在她爆发的时候,她使劲摇晃我,嘴里念叨着关于我命运的疯话。我习惯了把自己躲在储藏室里,不让她找到我,避开她……她那双燃烧的眼睛。你在乎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不得不离家出走吗?”

厨房里,卡斯特兰太太东拉西扯地唠叨着什么,给塔莉亚和安娜贝丝倒上果汁,一面给他们讲述卢克小时候的故事。塔莉亚紧张地摸了摸缠上绷带的腿。安娜贝丝望向客厅,手里举着一块烤焦的曲奇饼,好让卢克看见。她的口形在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卢克,我非常在乎,”赫尔墨斯缓缓地说,“然而神不能直接干预人间的事情,这是我们古老法律的规定,特别是当你的命运……”他的声音没有了。他盯着烛光,仿佛记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什么?”卢克问,“我的命运?”

“你本不应该回来,”赫尔墨斯小声说,“这只会让你们俩都感到不快。但是,我知道你已经太大,不能再任由你无助地四处游荡。我会跟混血营的喀戎谈一谈,让他派一个半羊人来接你。”

“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过得很好,”卢克低声说,“你说的我的命运是怎么回事?”

赫尔墨斯锐步运动衣上的翅膀不停地扇动着。他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似乎在努力将他的面容记在心里。突然,一种冰冷的感觉将我笼罩了。我意识到,赫尔墨斯明白梅·卡斯特兰念叨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怎的,当看着他的表情时我完全可以肯定,赫尔墨斯很清楚将来的某一天卢克会发生什么,他又如何归于邪恶。

“我的孩子,”他说,“我是旅者之神,道路之神。如果说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必须走自己的路,即使那会让你心碎。”

“你不爱我。”

“我保证……我真的爱你。到营地去吧,你很快就有一个追求的目标。也许你能打败九头蛇,或是偷走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你有机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英雄,然后……”

“然后什么?”卢克的声音在颤抖,“我妈妈看见了什么,会让她变成那样?我究竟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告诉我。”

赫尔墨斯的表情绷紧了:“我不能说。”

“那你就是不在乎我!”卢克大声嚷嚷。

厨房里,谈话忽然中止了。

“卢克!”梅·卡斯特兰喊,“是你在喊吗?我的孩子没事吧?”

卢克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他的脸,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泪水:“我没事,我有了一个新家,我不需要你们两个。”

“可我是你的父亲。”赫尔墨斯不肯放弃。

“父亲应该陪伴左右,可我几乎从来没见过你。塔莉亚,安娜贝丝,快来!我们得走了!”

“我的孩子,别走!”梅·卡斯特兰在他身后喊,“我准备好了你的午饭!”

卢克冲出房门,塔莉亚和安娜贝丝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梅·卡斯特兰想跟上来,但赫尔墨斯拦住了她。

纱门关上的时候,梅·卡斯特兰倒在赫尔墨斯的臂弯里,开始不停摇晃。她的眼睛睁得好大,闪烁着绿光,她绝望地抓住赫尔墨斯的肩膀。

“我的儿子,”她用干巴巴的声音轻声说,“危险,可怕的命运!”

“我知道,我的爱人,”赫尔墨斯悲伤地说,“相信我,我知道。”

图像消失不见了。普罗米修斯把手从我额头上拿开了。

“波西?”塔莉亚问,“那……那是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被汗水浸湿了。

普罗米修斯同情地点点头:“令人震惊,不是吗?神祇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他们什么也不会做,甚至对自己的孩子也一样。过了多长时间他们才告诉你关于你的预言,波西·杰克逊?难道你认为你父亲会不知道将有什么发生在你身上吗?”

我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波西,”格洛弗提醒我,“他在玩弄你的心智,故意激怒你。”

格洛弗能读懂情感,所以他知道普罗米修斯达到了目的。

“你真会责怪你的朋友卢克吗?”他问我,“还有你自己呢,波西?你会掌握自己的命运吗?克洛诺斯许给了你一个更好的条件。”

我攥紧了拳头。虽然我痛恨普罗米修斯让我看到的,但我更憎恨克洛诺斯:“让我给你提个条件,去告诉克洛诺斯,停止他的进攻,放开卢克的身体,回到暗无天日的塔尔塔罗斯。这样我就没必要杀死他了。”

恩布莎魔咆哮起来,她的头发迸发出更多的火焰,而普罗米修斯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他说,“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一个希腊水瓶出现在桌上。瓶子大约三英尺高,一英尺宽,表面是黑色与白色的几何图案。陶瓷盖子用牛皮紧紧固定在瓶子上。

看到这个,格洛弗抽泣起来。

塔莉亚猛吸了一口气:“那不是……”

“没错,”普罗米修斯说,“你认出来了。”

看到瓶子,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属于我弟弟的妻子,”普罗米修斯对我解释,“潘多拉。”

我的嗓子哽住了:“潘多拉盒子的潘多拉?”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我不知道盒子是怎么开始传出来的,它根本就不是个盒子,而是个陶瓷坛子,一个储物用的瓶子。我想是因为‘潘多拉的瓶子’听起来没那么响亮吧,不过这无关紧要。是的,她的确打开了瓶子,里面装的是如今困扰人类的噩梦——恐惧,死亡,饥饿,疾病。”

“别忘了还有我。”恩布莎魔得意地说。

“的确如此,”普罗米修斯说,“第一个恩布莎魔就是关在这个瓶子里的,后来被潘多拉放了出来。然而我对这个故事感到好奇的地方是——被指责的总是潘多拉,她因为好奇而备受惩罚。神祇让你们相信这样一个教训:人类不应该探索,他们不该提问,只能按照吩咐去做。事实上,波西,这个瓶子是宙斯和其他神祇合谋设计的陷阱。它旨在报复我和我全家,我可怜而单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和他的妻子潘多拉。众神知道她会打开瓶子,他们乐于让全人类与我们一道接受这个惩罚。”

我想起了梦里的哈迪斯和玛丽亚·德·安吉洛。宙斯毁灭了整个酒店来清除两个混血者,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因为那个预言让他感到害怕。他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但他也许并不会因此感到丝毫不安。哈迪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能力不足以报复宙斯,但他却诅咒先知,让一个年轻的女孩无法逃脱可怕的命运。赫尔墨斯呢,他为何要遗弃卢克?为何他甚至没有提醒卢克,或是更尽责地养育他,避免让他走向邪恶呢?

也许普罗米修斯的确在玩弄我的心智。

可如果他是对的呢?我心中有一部分在问自己,这些神祇又比泰坦好在哪里呢?

普罗米修斯敲打着潘多拉瓶子的盖子:“潘多拉打开它之后,只有一个神灵留在了里面。”

“希望。”我说。

普罗米修斯显得很高兴:“很好,波西。厄尔庇斯,希望之神不会将人类遗弃。没有得到允许,希望是不会离开的。她只能由一个人类的孩子来释放。”

普罗米修斯把瓶子往桌子这边推了推。

“我把这个送给你,时刻提醒你神祇都是什么样,”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厄尔庇斯吧。可如果你已经看够了毁灭,看够了徒劳无益的苦难,打开瓶子,放厄尔庇斯出来吧。放弃希望,我就知道你投降了。我保证克洛诺斯会网开一面,他会宽恕幸存者。”

我看了看瓶子,感觉糟糕透了。我猜潘多拉一定是个十足的注意力缺陷多动症,跟我一样。我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东西,我不喜欢诱惑,如果这是我的选择又会怎样呢?也许预言会说,我打开或者没有打开这个瓶子。

“我不想要这东西。”我说。

“太迟了,”普罗米修斯说,“礼物已经送出,不能再拿回来了。”

他站起身,恩布莎魔走上前,用胳膊挽住了他。

“莫林!”普罗米修斯对蓝色巨人喊道,“我们该走了,拿上你的旗子。”

“哦……哦。”巨人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波西·杰克逊,”普罗米修斯说,“无论以何种方式。”

伊桑·中村又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和谈代表团转过身,向中央公园信步走去,仿佛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阳光明媚的星期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