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若依和我吵了一架。她骂我愚蠢,断言说我一定会后悔当日的选择。她说卢克迟早会令我失望。”
我望着车窗外的太阳。列车急速前进,光影变化不断,就像在放映老式胶片电影一般。
我说:“虽然若依的话说得不中听,可没有说错啊。”
塔莉亚生气地说:“她说得不对!卢克决不会令我失望的。决不会。”
我沉声说:“卢克和我们之间已经形同水火,这一点毋庸置疑。”
塔莉亚沉默无语。
我警醒她:“你最近没有见他。我知道这件事令人难以置信,可是……”
“我不会逃避的。”
“即使是杀死他吗?”
塔莉亚突然说:“滚出去。”
我替她感到难过,也不计较她出言不逊。
我下车后正要离去,塔莉亚摇下车窗喊住我:“波西。”
我扭过头,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伤心。她说:“安娜贝丝也想加入狩猎者。或许你该知道原因吧。”
没等我回答,塔莉亚便用力摇上了车窗。
在意大利兰博基尼跑车上,我坐在格洛弗原先坐的驾驶位置。格洛弗这时已经躺在后座睡着了。
格洛弗原本想在若依和比安卡面前表现一番,用他的芦笛吹奏了一曲“有毒的常春藤”,结果有毒的常春藤真的就从若依和比安卡乘坐的那辆雷克萨斯轿车的空调风口里拱了出来,令两位姑娘大发雷霆。格洛弗遭扁后心灰意冷,干脆回到车上睡觉。
我远望太阳西下,心里头都是安娜贝丝的影子。我害怕睡着,害怕做不好的梦。
“唉,别害怕做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扭头看去。也不知怎的,当我看见那个流浪汉就坐在车内时,心里并不感到惊奇。他的牛仔裤也不知洗过了多少次,几乎都发白了。他的夹克破破烂烂,朝外翻着口。总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被卡车碾过的泰迪布熊。
流浪汉说:“如果不是那些梦,我对自己的未来便一无所知。这些梦比奥林匹斯小报上的消息可准多了。”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双臂夸张展开,吟诵道:
梦境如广播;
传播真相入耳朵;
丰富多彩新生活。
“你是阿波罗?”我猜测说。因为我认识的神和人中,只有阿波罗才作这种奇烂无比的三句诗。
他伸出手指竖在嘴唇上做噤声状,说:“嘘,我是微服私访来啦。叫我弗雷德吧。”
“不好听,哪有神叫弗雷德这个名字啊?”
“呃,先不说这个啦……宙斯这个老顽固,不允许神灵插手人间的探秘行动。就算关系到整个神界的安危也不行。不过我决不允许姐姐被别人欺负,决不。”
“那你能帮我们啦?”
“嘘,话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自己知道就行啦。你往窗外看了吗?”
“你指这列货车吧。它时速多少?”
阿波罗嘿嘿笑说:“反正足够快了。可惜,太阳就要落山,跑不了多长时间。不过,跑大半个美国应该不成问题吧。”
“阿耳忒弥斯在哪儿?”
阿波罗脸色一沉,说:“我见了许多,也知道许多。但就是不知道她在哪儿。她……被一层黑云挡住了,我看不真切。”
“那你知道安娜贝丝的去向吗?”
阿波罗皱了皱眉,说:“呃,你是说失踪的那个女孩儿吧?我不知道。”
我强忍住心中的不快。在这些高高在上、永恒不朽的神灵眼中,人类,即使是混血者,都如同蝼蚁般低贱。
我问:“你知道阿耳忒弥斯在找什么魔兽吗?”
阿波罗说:“不清楚,不过有一个人或许知道。如果你们在旧金山仍然无所收获,可以去找涅柔斯,人称‘海中老人’。涅柔斯非常有智慧,能够帮你们理清我的先知给出的预言中所隐藏的谜题。”
我不满地说:“那是你的先知啊。难道你不能告诉我们其中隐藏的真意吗?”
阿波罗叹了口气:“你们听说过画家阐述自己的作品,诗人注释自己的诗作吗?没有吧。那都是要留待别人去探寻的啊。”
“就是说,你不知道喽。”
阿波罗看了下表,说:“哎呀,都忘记时间了!我得走了。恐怕我只能帮你这一回了,波西。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睡一会儿吧!等你们胜利归来的时候,我会献上一首完美的三句诗。”
我的额头上渗出一滴大汗,正要婉言谢绝。却听阿波罗一个响指,我顿时眼前一黑,进入昏睡状态。
在梦里,我成了另外一个人,在疯狂地奔跑。穿着古希腊式的束腰外衣,下摆开着口,脚上穿了一双皮凉鞋。先前的狮子皮变成了一件披风。一个女孩儿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快跑啊!”那个女孩儿焦急地说,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它快发现我们了!”
从天上的繁星看,现在是午夜时分。这里是花园,到处洋溢着令人陶醉的芳香。然而就在这夜色如水,花香如酒的美景当中,我们却仿佛大难临头似的奔跑。
我说:“有什么可怕的?”
“别逞英雄!”她牵着我的手,脚步并不停歇。这个女孩儿的乌黑秀发扎成了长辫,身上的丝袍在星光下闪着微光。
我们一路往山上跑。经过一处灌木丛后,那女孩儿忽然拉了我一下,我们两个顿时跌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这片花园笼罩在平和、安宁的气氛中,而我又感到自己非常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这女孩儿却为何如此害怕呢?
我对她说:“咱们没必要逃。”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自信,“就算来一千个魔兽,我空手也能打败它们。”
那女孩儿说:“拉冬不同于普通魔兽,它太强大了。你必须躲开它,上山找我父亲帮忙。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似乎非常在乎我。
我说:“我不相信你的父亲。”
那女孩儿说:“你说得没错。但对他你要采取策略,不能硬来。”
我冷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帮我呢,美人儿?”
“我……我怕拉冬阻止我。还有,如果我的姐姐发现……她们会不认我这个妹妹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站起来,摩拳擦掌。
那女孩儿说:“等一等!”
她似乎下了决心。接着,她的手微微发抖,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簪子,说:“如果你非打不可的话,拿着这个。这是我母亲普勒俄涅送给我的。她是大海的女儿,这根簪子里蕴涵着大海之力,也是我的神力。”
那女孩儿在簪子上吹了口气,簪子发出微光。
她对我说:“拿去,用它当你的武器吧。”
我不以为然地笑着说:“一根簪子?用它怎么能杀死拉冬呢,美人儿?”
那女孩儿承认说:“的确不能。你那么固执,不听我的劝。我也只能帮到哪儿算哪儿了。”
我听了心里一软,伸手接了过来。簪子刚一入手,立刻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变成了一柄令我十分眼熟的铜剑。
我说:“不错,很称手。不过我还是喜欢空手搏斗。这剑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儿悲伤地说:“阿纳克卢斯莫斯。它能够产生水浪,对敌时能够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还没说声谢谢,忽然听见草地里传出仿佛轮胎漏气的咝咝声。那女孩儿大惊失色:“太晚了!它已经来了。”
我猛然一惊,从兰博基尼跑车的车座上坐起来。
格洛弗正摇晃着我的胳膊,说:“波西,天亮了。车停了,快下车!”
我舒展了一下筋骨。塔莉亚、若依和比安卡已经打开了窗帘。窗外是白雪茫茫的山脉,稀稀落落的松树点缀其中,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我从衣兜里掏出圆珠笔,仔细端详。笔身上刻着“阿纳克卢斯莫斯”,在希腊文中是“激流”的意思。虽然这支笔与我在梦中看到的那根簪子外形上大不相同,但我敢断定这是同一把剑。
而且,我敢肯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梦里的那个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夜影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