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戎的蹄子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英雄们!”他朗声道,“规则大家都已知晓!以小溪为界,蓝队——即混血营队——在西边的丛林,狩猎者为红队,在东边的丛林。我负责裁判以及救护。双方不得故意伤人!所有魔法用具均可使用。好了,各方归位吧!”
尼克小声问我:“什么魔法用具?能给我一个吗?”
我正要拒绝,忽听塔莉亚说:“蓝队!跟我走!”
队员们激情澎湃,紧紧跟随队长塔莉亚的步伐。我也急速奔跑,胸中意气风发,决心要大逞威风。激动中一抬脚,绊在某人的盾牌上,跌得我头晕眼花。登时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副队长的威风可言。
我们把旗帜插在“宙斯之拳”上。所谓“宙斯之拳”,其实就是位于西部丛林中央的一个石堆而已。如果站的角度恰当,看过去就像一只巨拳捅出地面。不过嘛,假如换个角度看,也就是一大坨鹿屎罢了。喀戎为此特意下了禁口令,制止大家称之为“屎堆”。特别是这个石堆已经以宙斯来命名了,伟大的宙斯神向来不爱开玩笑,他的光辉形象自是容不得半分亵渎的。
不管叫什么,反正把旗插在这里实在是明智之举。顶端的大石足足有七米之高,很难攀越。把旗插在上面后非常显眼,这也是为了符合比赛规则。至于比赛规定守旗人不得站在旗帜方圆十米内,倒也无关紧要。
我安排尼克协同贝肯道夫和斯偷尔兄弟俩防守,目的是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塔莉亚下命令:“赛勒娜,你负责将敌人火力吸引到左侧。”
“得令!”
“带上罗瑞尔和杰森,他们两个都跑得很快。你们围成一个扇形,尽可能多地吸引敌人。我率主力从右侧迂回,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塔莉亚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加上她语气里的自信,令每个人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塔莉亚看向我:“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波西?”
“呃,有了。防守要提高警惕。我们有四名防守员,两名侦察员。林子很大,区区几个人实在不算很多。我机动支援。如果情况危急,各位只需大喊一声,我便立即赶过去。”
“别离开你们的位置!”塔莉亚叮嘱。
“但也不要错失良机啊。”我补充说。
塔莉亚脸色一沉,固执地说:“都给我记好了,不许离开你们的位置。”
“没错,但也不要……”
“波西……”塔莉亚触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顿时如遭电击。告诉你们吧,虽然大家在冬季都会遇到静电,可如果这股电流是来自塔莉亚的话,哼,准保痛得你喊都喊不出声来。也许因为她的父亲是闪电之神吧,使用电击术成了塔莉亚的拿手好戏,有很多人都吃过类似的苦头。
“对不起。”塔莉亚说,不过我怎么也听不出其中有丝毫的歉意,“现在,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有我这只被宰的鸡在先,观看的群猴谁还敢提出异议呢?大家看得清楚,想得明白,于是齐齐地点头。
塔莉亚一声令下,我们依照预先安排分散成小股力量。
号角响起,比赛开始了。
赛勒娜小队迅速消失在左方的丛林里。塔莉亚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这才带领主力队伍朝右方奔去。
我爬上“宙斯之拳”,俯瞰茫茫林海,颇有点“稳坐钓鱼台”的风范呢。我想起在与狮身蝎尾魔那一战中,狩猎者们突然从树林里蜂拥而出,战斗力十分强悍。对于这种战术,我不得不提前作出防范。积蓄力量等了半天,也没见半分动静。
我望见赛勒娜带着两名手下正冲过一片空地,身后有五名狩猎者紧追不舍。双方一前一后,距离塔莉亚的队伍越来越远。看起来计划还是蛮有效果的。
这时,我忽然看见另一支狩猎者队伍向右侧杀了过来,箭已架在弓上。不好,她们一定是发现塔莉亚了。
“情况怎么样?”尼克努力想爬上来。
我心念一转。看来塔莉亚是挺不住了。不过,既然狩猎者们把力量都分布在两翼,中间必定洞门大开。如果我快速出击,披荆斩棘……
想到这里,我问贝肯道夫:“你们能守住阵地吗?”
贝肯道夫不屑一顾地说:“当然。”
“算我一个。”
斯偷尔兄弟和尼克见我冲锋陷阵,急忙跟了过来。
我展开最快的速度一路飞奔,自我感觉还颇为良好。越过小溪,直接插入敌人的领地。远处,狩猎者的银色旗帜已然在望。四周只有一名守卫,而且还没发现我的行踪。我听见左侧和右侧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哈哈,就要大功告成了。
最后一刻,那名守卫忽然转过身,竟然是比安卡。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我已经重重地撞了过去。比安卡飞起来摔在雪地里。
“对不起了!”我高喊道。拔下银旗,我急忙转身离去。
刚跑出十米远,就听比安卡大声呼救。
哼,大势已定,我去也。
咝!一根银丝从我脚踝处掠过,牢牢缠在我身边的一棵大树上。是绊马索,射出的弓箭上带有绊马索!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子就已经飞了出去,呈大字形摔在雪地里。
“波西!”塔莉亚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赶,“你在干什么?”
没等她靠近我,一支箭飞来,在她脚边爆炸,黄澄澄的烟雾将她的队伍裹卷进去。队员们开始剧烈地咳嗽和呕吐。一缕烟气也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我脸色一变——是硫黄的味道。
“无耻!”塔莉亚大口喘着气,“有种的别用毒气弹!”
我爬起来继续奔跑。小溪近在眼前,跨过去就赢了。密集如雨的飞箭从我耳边嗖嗖飞过。一个狩猎者也不知从哪里突然跳出来,举刀便刺。我侧身避开,脚下毫不停歇。
片刻之间,我已经听到小溪对面的吆喝声。只见贝肯道夫和尼克向我奔来。我心里一乐,哈哈,迎接大功臣来了。嗯,不对,他们好像是在追什么人吧。糟糕,是若依。夜影若依朝我的这个方向急速奔跑,手里持着我们的旗帜,在我们队伍中间穿行闪躲,如入无人之境。
“不!”我惊叫道,拼出吃奶的力气加速前进。
我的两脚刚踏进溪水里,若依已如离弦之箭从对岸飞跃过来,和我撞个正着。两岸的狩猎者齐声欢呼。喀戎面色不善地从树林里走出来,背上驮着斯偷尔两兄弟。他们的脑袋好像受到了重击。康纳·斯偷尔的头盔上还插着两支箭,活像触角天线。
“狩猎者获胜!”喀戎气呼呼地宣布,接着小声续了一句,“四十六连贯。”
“珀修斯·杰克逊!”塔莉亚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来了。她的盔甲上溅满了蓝色斑点,散发出一股臭鸡蛋味。见到她身上的宙斯盾,所有人都赶紧后退,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我强行按捺住心中飞奔而逃的冲动。
“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塔莉亚声色俱厉地质问。
我气得握紧拳头。这一天我够倒霉了,可不想再受这份窝囊气。“我拿到旗了,塔莉亚!”我举旗在她面前晃了晃,“大好的机会在眼前,当然不能错过啦!”
“我都冲到她们的阵地里了!”塔莉亚大叫,“可旗却不见了。如果不是你多此一举,我们就赢了。”
“你太高看自己了吧!”
“哦,照你这么说是我的责任啦?”
“我没那么说。”
“哎哟!”我被塔莉亚推搡了一下,一股电流顿时涌遍全身,竟然将我击飞出三米,落进水里。周围看热闹的营员齐声惊呼,狩猎者们一个个幸灾乐祸。
“对不起!”塔莉亚脸色发白,“我不是有意……”
我怒火中烧。一股水流骤然从小溪中爆出,打在塔莉亚的脸上,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我站起身咆哮说:“哼,我也不是有意的。”
塔莉亚呼吸变得粗重了。
喀戎急忙制止:“够了!”
但塔莉亚举起长矛:“想挨揍吗,海藻脑袋?”
我的这个外号只有安娜贝丝能叫——起码我已经听惯了——可是从塔莉亚嘴里叫出来,我就无法忍受了。
“来啊,松果脸!”
我刚提起激流剑,忽然眼前一花,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注入塔莉亚的长矛中,随后电光激射而出,打在我的胸口上。
这一下打得我扑通坐在地上,登时七荤八素,找不着南北。我闻到一股焦煳味,估摸着是衣服被烧了。
“塔莉亚!”喀戎说,“不许再胡闹!”
我咬着牙站起来,溪水在我的意念操控下开始疯狂翻涌上涨,上百吨溪水顷刻间形成一片巨大的漏斗冰云。
“波西!”喀戎为塔莉亚求情了。
我正要指挥漏斗冰云朝塔莉亚涌去,忽然看见丛林里走出一个人,顿时神色大变,心头的那股怒气随即消散。漏斗冰云失去了意念支持,立刻化做水滴落回到溪里。塔莉亚大为惊讶,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人,或一个东西走了过来。尽管被笼罩在一团绿色的烟雾中,可随着它来到近前,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可能。”喀戎说,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这东西……她以前从来没离开过阁楼。从来没有。”
那个承载先知灵魂的木乃伊慢吞吞地走到人群中央。烟雾从我们脚下升起,使地上的白雪蒙上了一层阴森森的绿影。
我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忽然,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不但是我,在场的每个人显然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有几个人甚至还将手围在耳周拢音。
那个声音说:“我是德尔斐的灵魂。阿波罗神谕的传达者。”
先知用那双冰冷的、死气沉沉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若依说:“走上前来,有问题就问吧。”
若依咽了口唾沫,方才问:“我怎样做才能救出阿耳忒弥斯女神。”
先知张开嘴,绿色烟雾喷涌而出。烟雾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大山,荒凉的山峰上有一个女孩儿。啊,是阿耳忒弥斯。只见她被锁链捆绑着钉在岩石上。阿耳忒弥斯容颜凄厉,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好像在与什么人进行争斗。
先知高声吟唱道:
女神枷锁受苦,五人西行营救;
大陆干旱无雨,一人丧命其中;
奥林匹斯败类,揭示蛛丝马迹;
狩猎者与营员,携手方能克敌;
巨神之咒逞威,仅得一人对抗;
父母痛下毒手,儿女万难存活。
浓雾散去,回到木乃伊的嘴里。先知坐在一块岩石上,如同在阁楼里一般纹丝不动。令看见的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已经在这条溪水旁静坐了百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