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双胞胎巨人的诱饵(2 / 2)

“完全不清楚。”安娜贝丝说,“就这样我还是除了雷奥以外唯一能操纵它们的人。”

“这听上去可真令人安心。”

“应该没问题啦。之前只发生过一次差点要爆炸的情况。”

“真心希望你这是在开玩笑。”

她笑了起来:“来吧。”

他们又经过了补给室和军械库。船尾那边还有一座木制的双开门,里面是一个大型的马厩。那里的空气闻上去有新鲜干草和羊毛毯的味道。沿着左边墙壁的是三间空着的畜栏,和他们之前在营地里驯养天马时用的一样。右侧墙边堆放着两个空兽笼,体积很大,装动物园的大型动物也没问题。

在地板的中间是一个二十英尺见方的透明的仪表盘。在它下方,夜晚的景色急速掠过——黑暗的乡村蔓延至几英里远的地方,期间交叉着灯火通明的公路,就像是一张网上那纵横的线条。

“就像玻璃底板船?”(一种观光用的游船,船底是玻璃做的,方便游客欣赏水里的景象——译者注)波西问道。

安娜贝丝从最近的兽栏里抓出一条毛毯,铺在玻璃地板上。“和我一起坐坐。”

他们像野餐一样放松地坐在毯子上,看着脚下的世界掠过。

“雷奥建造这个马厩是为了方便天马们来去自如。”安娜贝丝说,“不过他没意识到天马还是喜欢自由漫步飞行,所以这个马厩总是空着的。”

波西不禁在想黑杰克去了哪里——估计是在天空的某处飞翔着吧,希望它能跟上大家的进度。波西的脑袋上,被黑杰克的蹄子踢到的地方仍然在抽动着,一下一下地疼,不过他倒不会因为这个而讨厌那匹天马。

“来去自如是什么意思?”他问道,“难道天马就不用走下那两段台阶了吗?”

安娜贝丝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身下的玻璃板:“这是个舱门,跟轰炸机一样。”

波西差点没噎到:“你是说我们正坐在舱门上?要是它打开了怎么办?”

“我估计我们会掉下去摔死。不过它们是不会开的啦。应该不会。”

“太好了。”

安娜贝丝笑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儿吗?并不光是因为风景。这个地方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波西环顾四周:笼子和马厩,仙铜制成的灯罩从横梁上悬下来,干草的味道,当然了,还有安娜贝丝正紧挨着他坐在这儿,她的脸庞在柔和的琥珀色光线下显得既幽暗又美丽。

“那个运送动物的卡车。”波西说,“我们搭着去拉斯韦加斯的那辆。”

她的笑容表明,刚才他的回答正确。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波西说,“我们当时状况很糟,挣扎着横穿整个国家去寻找那根愚蠢的闪电杖,还被困在一辆塞满了被虐待动物的卡车里。你怎么会怀念那个呢?”

“因为啊,海藻脑袋,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交谈,你和我。我告诉了你我家的事,还有……”她拽出了营地项链,那上面系着她爸爸的学院指环,还有代表在混血营度过年份的彩色珠子。现在那条皮绳上还系着其他东西:那是他们开始约会之后,波西送给她的红珊瑚吊坠,是波西从他爸爸的海底宫殿里带回来的。

“还有,”安娜贝丝继续说,“这也提醒着我,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多少年。那时候我们还是十二岁呢,波西。你能相信吗?”

“不能。”他承认,“那么……从那一瞬间起,你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她傻笑起来:“起初我是恨你的。你让我感到烦乱。然后我忍受了你好几年。之后……”

“好吧,好吧。”

她倾身过来,吻住了他:一个美好而恰当的吻,没有任何人在旁观——没有到处都是罗马人,也没有尖叫的半羊监护人。

她坐直身子:“我好想你,波西。”

波西想要告诉她同样的话,但这样似乎太轻描淡写了。他之前跑到罗马那一边时,几乎是靠着思念安娜贝丝才让自己独自活下来的。“我想你”这几个字实在无法包含全部的内容。

他回忆起了当天晚上早些时候,小笛命令幻灵离开他的头脑。在小笛使用魅惑语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幻灵的存在。当幻灵离开之后,他感觉就像一根烧热了的长钉从他的前额上被拔了出去。直到那个幻灵离开,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痛苦。随后他的思维变得明晰起来。他的灵魂也安稳地回到了自己躯体里。

和安娜贝丝这样坐在这里也让他有相同的感觉。过去的几个月简直是他最怪异的梦境之一。那些在朱庇特营地发生的事情似乎模糊而不真实,就像和伊阿宋在公路上的那场打斗,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被幻灵控制着。

然而他对在朱庇特营地度过的时间并不感到懊悔,经历的那些事情也从各种方面开阔了他的眼界。

“安娜贝丝,”他犹犹豫豫地说,“在新罗马,混血半神们可以宁静地在那里度过他们的整个人生。”

她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蕾娜对我解释过这个。但是,波西,你属于混血营。其他的生活……”

“我知道。”波西说,“只是,当我在那里的时候,我看到那么多混血半神都毫无恐惧地生活着:孩子们去上大学,情侣们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在混血营是没有这些的。我一直在考虑你和我的事……也许某一天,当这场和巨人们的战争结束之后……”

在金色的光线中很难看得清楚,不过他觉得安娜贝丝的确是脸红了。“噢。”她说。

波西担心他自己说得太多了。或许他对未来的远大梦想吓到了安娜贝丝。通常她才是那个考虑计划的人。波西无声地咒骂着自己。

自从他认识安娜贝丝以来,他就一直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几乎搞不懂她的想法。即使在他们已经约会了几个月以后,他们的关系也总是让人感觉新鲜而精致,就像一尊玻璃雕塑。他总怕自己会做出什么错事破坏了它。

“我很抱歉。”他说,“我只是……那时候我不得不考虑这些,才能够撑下去。好让自己有希望。忘记我提过的这些吧。”

“不要!”她说,“不,波西。诸神在上,这太甜蜜了。只不过……我们可能已经毁掉了那种可能,如果我们不能和罗马人恢复关系的话。虽然事实上这两个混血半神的族群从来没有和睦相处过。这也是为什么诸神要把我们这两群人分开。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属于那里。”

波西并不想争论什么,不过他也不想失去希望。这件事很重要,不光对安娜贝丝和他自己很重要,对其他所有混血半神而言亦是如此。同时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这种事是可行的。毕竟,这是身为混血半神存在的意义——不完全属于凡人世界,也不属于奥林匹斯山,但却必须努力让自己两方面的天性达到平衡。

不凑巧的是,这让他想起了诸神,还有他们正面临的战争,还有他刚刚做过的关于厄菲阿尔特斯和俄托斯巨人双胞胎的梦境。

“你叫醒我的时候,我正在做噩梦。”他说。

他把自己的梦中所见告诉了安娜贝丝。

即使是最令人困扰的部分也没有让她感到惊讶。当他叙述到尼克正被囚禁在青铜罐子里时,她伤心地摇了摇头。而当他把巨人们计划着毁掉罗马的狂妄言论,包括要把他们几个人的痛苦死亡当作开幕式的事情告诉她之后,她的眼中闪过一片愤怒的神情。

“尼克就是那个诱饵。”她喃喃地说,“盖娅的军队肯定是以某种方式抓住了他。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把他关在哪里。”

“在罗马的某个地方。”波西说,“地下的某处。他们的话听上去像是说尼克仍然还有几天可以活,但我不知道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他如何能撑那么久。”

“根据涅墨西斯所言,还有五天。”安娜贝丝说,“七月初一。至少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个截止日期的意义。”

“初一是什么意思?”

安娜贝丝又笑了起来,仿佛她很开心,因为发现他们两人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波西对很多事都一无所知,而她得做解释说明。“罗马人用这个词来称呼每个月的第一天。这也是日历这个词的由来(罗马的初一是Kalends,后来演化成了英语里日历calendar——译者注)。但尼克要怎么才能生存到那么久的时候?我们得和黑兹尔谈谈了。”

“现在吗?”

她迟疑了一下:“不了,我想还是能等到明早吧。我也不想在大半夜用这样的坏消息去刺激她。”

“巨人还提到了一尊雕像。”波西回忆着,“好像是关于某个看守着罐子的天才朋友。不管这位朋友是谁,她让俄托斯感到害怕。而能惊吓到一位巨人的……”

安娜贝丝注视着下方蜿蜒着进入黑暗群山的公路:“波西,你最近见到波塞冬了吗?或者有看到任何他的标志吗?”

他摇摇头:“从什么时候……噢。我估计我还没考虑过这个。自从泰坦战争结束后就没有了。我在混血营见到过他,但那也是去年八月了。”一种恐怖的感觉占据了他的思绪,“为什么问这个?你见过雅典娜了吗?”

她没有去回应他的眼神。

“几星期以前见过。”她承认道,“那……那次会面的情况不是很好。她看上去都不像是她本人了。或许是因为涅墨西斯描述过的希腊/罗马精神分裂症。我不知道。她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她说我让她失望了。”

“让她失望?”波西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安娜贝丝是一个完美的混血半神孩子,她有着所有雅典娜的女儿应有的特质,“你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她痛苦地说,“在那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不过不像你刚才的那个梦,它们大多没什么意义可言。”

波西等待着,但安娜贝丝没再谈及更多细节。他想让她感觉好些,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想要理好有关他们两人的一切,让他俩有个幸福的结局。经过了这些年,即使是最残忍的神祇也必须承认他们两个值得拥有这些。

但他有一种本质上的感觉,这一次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仅仅参与其中。智慧之女独自前行。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困境,痛苦无助,就像那时沉没在泥岩沼泽地里一样。

安娜贝丝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多浪漫的晚上啊!明早之前不要再谈论坏消息了。”她再次吻了吻他,“我们会把每件事情都搞定的。有你在我身边支持我。就现在而言,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没错。”波西说,“不要再讨论盖娅的崛起,尼克成了人质,世界末日,巨人们……”

“闭嘴吧,海藻脑袋。”她命令道,“过来抱我一会儿。”

他们搂抱着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温暖。在波西意识到之前,战船引擎那嗡嗡的轰鸣声,周围微弱的光线,还有在安娜贝丝身边这种安心舒适的感觉,让他的眼皮又变得发沉,沉入了睡梦之中。

当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玻璃地板下穿透进来,一个男孩的声音说道:“哦,你们要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