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尔戈号的诅咒(2 / 2)

维特利乌斯无视了那个问题。“别谦虚了。你有古老的血统,要么是古希腊,要么是古罗马。难怪朱诺会——”他向上仰起头,仿佛在聆听空中传来的什么声音,他的表情柔缓下来,全身环绕着的光芒变成了绿色,“我和你聊得够多的了!不管怎么说,我会让你去决定谁来得到戈尔工之血。我估计那个新来的波西也会需要它的,为了他的记忆问题。”

弗兰克很担心维特利乌斯接下来要说什么,会不会让他感到害怕,不过他有种感觉,这一次维特利乌斯会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他低头看着两个小瓶。他甚至没有想到过波西也会需要它们。他为自己打算把这血用在自己身上而有一阵负罪感。“是啊,当然了。他应该拿着这个。”

“啊,但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的话……”维特利乌斯神经质地再次抬头仰望,“你们两个都应该留着那份戈尔工之血。如果我的信息来源正确的话,你们会在探险任务中需要它的。”

“任务?”

武器库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蕾娜带着她那两只金属猎犬冲了进来。维特利乌斯消失了。他也许很喜欢鸡,但绝对不喜欢执政官养的狗。

“弗兰克,”蕾娜看上去很困扰,“你的盔甲擦得差不多了。去找黑兹尔,把波西·杰克逊带下山,带到这里来。他已经上去很长时间了。我不想让屋大维……”她犹豫了一下,“去把波西带回来吧。”

所以弗兰克才一路跑着到神庙山去。

在走回去的路上,波西向他问了无数的问题,都是关于黑兹尔的弟弟尼克的事,但弗兰克了解的情况也不多。

“他很好啦,”弗兰克说,“他长得是不像黑兹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波西问道。

“噢,嗯……”弗兰克咳嗽了一声。他本来的意思是黑兹尔更加漂亮,人也更好,但他决定还是不说这一点了。“尼克是那种具有神秘感的类型。他会让其他人都感到紧张,普路托的儿子嘛,之类的事。”

“但你没事?”

弗兰克耸耸肩:“普路托很酷啊。他掌管冥界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在诸神划分世界的时候运气不好罢了,这个你是知道的吧?朱庇特得到了天空,尼普顿得到了海洋,而普路托上当了。”

“死亡不会让你感到害怕?”

弗兰克差点笑了出来。一点也不害怕害怕!弗兰克心想,要不要比比看?

不过他却说:“在更加古老的时代,比如古希腊时代,当普路托还被称为哈迪斯时,他就不仅仅是一位死亡之神了。到了罗马时代,他变得更加……怎么说呢,更加受人尊敬。他也成了财富之神。地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属于他。所以我并不觉得他真的有多吓人。”

波西挠了挠脑袋:“一位神祇怎么能变成罗马的?如果他是希腊神的话,他不会留在希腊吗?”

弗兰克往前走了几步,思考起来。就这个话题而言,维特利乌斯会给波西做上一个小时的讲座,或许还会用电脑幻灯片来展示,但弗兰克还是尽自己所能讲解起来:“在罗马人看来,他们是接纳了希腊人的东西,并令它们更完美地发扬光大。”

波西的脸色有些变得酸溜溜的:“更完美?就好像原本是有什么毛病似的?”

弗兰克记起了维特利乌斯说过的话:你有古老的血统,要么是古希腊,要么是古罗马。他的外婆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知道,”他承认说,“古罗马就是比古希腊要成功。他们建立起了庞大的帝国。在古罗马时代,诸神也更加被人尊崇——更加强大,也更被人们广泛崇拜。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今天仍然在我们周围。如此多的文明都建立在古罗马的基础上。诸神变成了罗马式的,是因为那里才是力量的中心。朱庇特……呃,作为一个罗马神,比起他之前被称作宙斯的时候更加负责可靠。玛尔斯也变得相当重要,并且克己守纪了。”

“而朱诺变成了嬉皮士拾荒老妇人,”波西指出,“所以你是说,那些古代希腊的神祇们,他们永远变成了罗马神?希腊那边已经没有了?”

“呃……”弗兰克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营员和拉列斯家神在附近,虽然大门仍然在一百码开外,“这是个敏感话题。有些人说希腊势力仍然存在,就好像它仍然是诸神的一部分神格。我也听说过偶尔会有半神离开朱庇特营地。他们拒绝罗马式的训练,想要追寻古希腊的模式——比如说成为独立的英雄,而不是像在军团里这样成为团队的一部分。而且在古代的时候,当罗马陷落时,帝国的东部地区幸存了下来——那部分原来属于希腊。”

波西注视着他:“我不知道这个。”

“那里被称为拜占庭。”弗兰克很喜欢说出这个词,它的发音听上去很酷,“东部帝国又存在了一千年,但比起古罗马,它总是更偏向于古希腊方式。对我们中那些想追随罗马方式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令人难过的话题。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我们迁到哪个国家,朱庇特营地总是坐落于西部——那是版图上的罗马部分。而东部被认为是厄运之地。”

“哼。”波西皱起了眉头。

波西这样感到疑惑,弗兰克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希腊-罗马的东西也让他自己感到头痛不已。

他们走到了大门边。

“我会带你去洗澡,让你收拾干净,”弗兰克说,“但首先……关于我在河边找到的那两个瓶子……”

“戈尔工之血,”波西说,“一瓶能救命,另一瓶则是致命毒药。”

弗兰克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些事?听着,我不是要留下它们。我只是——”

“我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弗兰克。”

“你了解?”

“是的,”波西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来到营地时身上带着一瓶毒药,那也许会被认为是坏人。你想要保护我。”

“噢……是啊。”弗兰克擦着手心里的汗,“不过如果我们能弄清哪个瓶子对应哪种血的话,或许能治好你的失忆。”

波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凝视着小山的方向:“或许吧……我猜。但你现在应该留着那两个瓶子。战争即将爆发,我们需要它来拯救生命。”

弗兰克有些敬畏地盯着他。波西有机会去找回自己的记忆,而他却愿意继续等待,只是为了以防有其他人更需要这瓶血?罗马人本应如此无私地去帮助自己的伙伴和战友,但弗兰克不觉得营地里的其他任何人也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弗兰克问道,“家人,朋友?”

波西用手触摸着脖子上那些陶土珠子:“只有浮光掠影的印象。东西都朦朦胧胧。有个女朋友……我以为她应该在营地里。”他仔细地打量着弗兰克,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她的名字是安娜贝丝。你没听说过这个人,是吗?”

弗兰克摇摇头:“我认识营地里的每一个人,但没有叫安娜贝丝的。你的家人呢?你妈妈是凡人吗?”

“我猜就是如此……她很可能已经担心得快疯了吧。你的妈妈常来看你吗?”

弗兰克在澡堂门口停下了脚步,从储藏间里抓出几条毛巾:“她去世了。”

波西皱起了眉头:“怎么会?”

通常弗兰克都会撒谎。他一般会说那是一场意外,然后就结束这个话题。否则他的情绪就会失控。在朱庇特营地里,他从不哭泣,也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但和波西在一起时,弗兰克发现谈起这件事也不算困难。

“她是战死的,”他说,“在阿富汗。”

“她是个军人?”

“加拿大部队。是的。”

“加拿大部队也去了阿富汗?我以前没听说——”

“绝大多数美国人都没有听说过。”弗兰克叹了口气,“但就是如此,加拿大在那边也有部队。我的妈妈是一位上校。她是第一批在战斗中牺牲的女兵。她拯救了那些被困在敌军炮火下的士兵,但她……她自己没有幸存下来。葬礼是在我过来这边之前举行的。”

波西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这让弗兰克很是感激。他也没有说他很抱歉,或者其他任何弗兰克通常会痛恨的那些善意的评论:噢,你这可怜的家伙,对你来说一定很难过吧,向你表示我最深切的慰问。

这就好像波西之前曾经直面过死亡,就好像他了解悲伤。最重要的就是倾听。你并不需要说你很遗憾。唯一有帮助的事情就是往前走——继续前行。

“现在你带我去洗澡间好不好?”波西提议道,“我已经快脏死了。”

弗兰克挤出一个笑容:“好啊。你的确够脏的。”

当他俩走进蒸汽浴室的时候,弗兰克想到了他的外婆,他的妈妈,还有他那被诅咒的童年,这可多亏了朱诺和她那块木柴。他简直希望自己也能忘掉过去,就像波西现在这样失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