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02 王位觊觎者 chater 17 鬼魂缠身(2 / 2)

我退到他摸不到的地方。

“呃,”我说,“谁的丈夫要是回到家时身上有咬痕和抓痕,满身香水味,而且还承认自己在下流的地方过夜,还……”

“还给你直白地说他整个晚上都在看,而没有做?”

“光是看的话,你的腿上可不会有那些印子!”我突然生气地说道,然后又紧紧闭上了嘴。我感觉自己像个吃醋的老太婆,而我不喜欢这样。我曾经像个世俗女人那样,发誓要平静地接受,告诉自己说我对詹米完全有信心,还说——这只是以防万一——不把蛋打碎就没法做煎蛋。即使某些事情发生了……

我抚平衣袖上被打湿的那个地方,透过冷下来的丝绸感受到了寒冷的空气。我努力寻找之前那种轻柔的口气。

“或者说,这些疤痕是在你维护美德、进行体面的抗争时留下的?”不知怎的,轻柔的口气并未出现。我听着自己的话,不得不承认我的口气整体上很不友善,但很快我就觉得无所谓了。

詹米并不擅长于听别人说话的口气,他眯眼看着我,似乎准备要回答。他深吸气,显然是决定要打住他准备说的话,然后把气吐了出来。

“是的。”他平静地说。他伸手在腿间打捞,最后捞出了那块肥皂,一块滑溜溜的、形状很不规则的圆形肥皂。他把肥皂放在手掌上面。

“你能帮我洗头发吗?在坐马车回家的路上,王子殿下吐在我身上了。而且,现在来看,我身上还有点臭。”

我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接受了,至少暂时地接受了他的橄榄枝。

在抹着肥皂的浓密头发下,我能感受到他头骨的坚实曲线,以及他头后面的伤疤。我把大拇指坚定地往他颈部的肌肉里按,他在我的手下稍微放松下来。

肥皂泡沿着他那湿漉漉的、明亮的肩膀流下来,我的手也顺着它们往下滑,把肥皂液在他身上抹开,我的手指似乎漂浮在他的皮肤上。

他真是个大块头,我想。经常在他身边,我往往会忘记他的块头大小,直到突然从远处看到他耸立在其他人中间,我才会意识到他的庞大,然后会重新被他的风度和他身体的美打动。可是,他现在坐着,膝盖几乎挨着下巴,双肩和浴盆一样宽。他稍微前倾,以便我给他擦洗,露出了背上的丑陋伤疤。兰德尔在圣诞节给他留下的厚厚的红色疤痕,沉重地覆盖在之前鞭打造成的轻微白色伤疤上。

我温柔地抚摸着那些伤疤,看到它们时我的心拧在了一起。我见过它们还是新鲜伤口的样子,见过詹米被折磨和虐待逼到快发疯时的状态。但我治愈了他,而他也用他那颗英勇的心全力恢复过来,回到我的身边。我心肠一软,把他杂乱的头发拨到边上,埋头轻吻了他的颈子。

我突然坐直。他感受到我的移动,稍微把头转了过来。

“怎么了,外乡人?”他问道,他的声音因为困倦和满意而很慢。

“没什么。”我说道,盯着他脖子侧面的深红色印记。彭布罗克医院住宿的护士,在晚上与附近基地里的士兵约会过后,第二天清晨往往会戴着时髦的围巾,掩盖那些印记。我总是觉得那些围巾其实是种宣传的手段,而非掩盖的手段。

“没什么。”我又说道,然后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水壶。水壶就放在窗户边上,摸上去冰冰的。我走到詹米身后,把水倒在他的头上。

我提起我的丝质睡裙,避开突然从浴盆里溢出来的水。他被冷水淋得语无伦次,但他太过震惊,没办法说出到了嘴边的话。我抢先一步发话。

“你只是看了,是吗?”我冷冷地问,“想来你享受得不够多,是吧,可怜的家伙?”

他在浴盆里猛然往后躲,浴盆里的水被晃荡出来,溅在石头地板上。他扭转身子,抬头看着我。

“你想我说什么?”他问,“我想不想和她们厮混?想,我想!想得不和她们做的话就会蛋疼,想得让我想到碰那些荡妇就会觉得恶心。”

他把湿答答的头发从眼睛上拨开,恶狠狠地盯着我。

“这是你想知道的吗?你现在满意了?”

“不满意。”我说道。我的脸火辣辣的,我把脸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双手抓着窗底框。

“谁要是欲火焚身地看着女人,那他就已经与这个女人通奸了。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那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没有那么觉得。如果我和妓女睡了,你会拿我怎么办,外乡人?扇我耳光?不让我进卧室?不和我同床?”

我转身看着他。“我会杀了你。”我咬着牙说。

他扬起两只眉毛,不可思议地张着嘴。“杀了我?天,如果我发现你和别的男人厮混,我会杀了那个男人。”他说完话,讽刺地抬起来一边嘴角。“注意,”他说,“那种情况下我对你也不会开心,但是我还是会杀他。”

“典型的男人,”我说,“总是抓不住重点。”

他啼笑皆非地哼了一声。“我是典型的男人?所以你不相信我。我说我在之前几个小时里没有和别人睡,想我证明给你看吗,外乡人?”他站起来,水从他的长腿间倾泻下来。窗外照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他金红的体毛,热气从他皮肤上缕缕升起。我短暂地朝下看了看。

“哈。”我说道,在这个单音节字里面融入了尽可能多的鄙视。

“热水。”他简短地说道,从浴盆里走出来,“你别担心,这不会花太多时间。”

“你就是那样想的。”我很精确地说。

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你真是不讲理,是吧?”他问道,“天哪,我昨晚又痛苦又恶心,同伴说我不够男人,回家来你又说我不贞洁!真该死!”

他疯狂地四处看,看到他的衣服在床边的地上,然后快速走过去拿衣服。

“给你!”他边说着,边翻找他的腰带,“给你!如果欲望是通奸,而你又会因为通奸而杀了我,那么你最好现在就杀!”他拿着他那把十英寸长的黑铁匕首站起来,刀柄向外猛地递给我。他挺直双肩,把宽大的胸脯露在我面前,挑衅地瞪着我。

“来啊,”他坚持道,“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当妻子的自尊心这么强!”

我有些忍不住,握紧的双手在身边颤抖,想把匕首接过来,然后扎实地插进他的肋骨。只是,除了他的夸张表现以外,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让我刺他,所以我没有那样做。我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可笑了,没有进一步羞辱自己。我迅速转身离开,丝质的裙子也随之摆动起来。

片刻过后,我听到匕首掉到地板上发出的响声。我站着没动,朝窗外看去,看着下面的后院。我听到身后有阵阵微弱的沙沙声,于是看了看窗户上的模糊影子。窗户上我的脸庞是模糊的椭圆形,脸的四周是因为睡觉而蓬乱的棕色头发。裸露的詹米就像是在水下一样,在玻璃里模糊地移动,寻找着毛巾。

“毛巾在水壶架的最下面那层。”我转身说。

“谢谢。”他并没有看我,而是把刚才拿着快速擦身体的脏衣服扔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拿毛巾。

他擦干脸,然后似乎是在做决定。他放低毛巾,直接看着我。我能在他脸上看出他在努力控制情绪,感觉我似乎仍然在看着玻璃里面的他。我俩都同时屈服于理智了。

“对不起。”我们不约而同地说,然后大笑起来。

他湿漉漉的皮肤浸湿了我的薄衣服,但我无所谓。

几分钟过后,他在我头发里说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什么?”

“差点,”他往后挪了一点,然后重复说道,“就差那么一点,外乡人,吓着我了。”

我向下看了看那把被遗忘在地板上的匕首。“吓着你?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胆大的人。你清楚得很,我是不会杀你的。”

“噢,那个啊,”他咧嘴笑着说,“不是那个。我知道你不会杀我,虽然你很想那么做。”他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呃,那些女的。我和她们一起时的感觉。我不想她们,真的……”

“是的,我知道。”我伸手拉他,但他躲开了。他拦住我,看上去很烦恼。

“但是……那种欲望……有些时候和我对你的感觉很像很像……我觉得它不正常。”

他转过身,用亚麻毛巾擦拭头发,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我以前始终觉得和女人睡觉是件简单的事情,”他温柔地说,“但是……我想拜倒在你脚下,”他扔掉毛巾,然后伸手握住我的双肩,“而且我也想你跪在我面前,抓住你的头发,让你用嘴为我……而且我想同时做这两件事情,外乡人。”他把手伸到我的头发里,紧紧捧住我的脸庞。

“我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外乡人!或者我了解。”他放开我,然后转过身去。他的脸早就干了,但他又捡起地上的毛巾,反复地擦拭下巴。他的胡楂儿在亚麻毛巾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他的声音仍然很低,在几英尺之外几乎都听不见。

“这些东西——我是说,我对这些东西的认识——是在温特沃思之后不久出现的。”温特沃思,他就是在那里为了我而放弃了灵魂,而且为了重新寻回灵魂,他受尽了兰德尔的折磨。

“我最先以为兰德尔偷走了我的一些灵魂,但后来我知道事情更糟糕。我的灵魂全都还在,而且一直都在。只是他让我看到了我的灵魂,让我自己认识了它。这是我不能原谅他的地方,希望他的灵魂因此而腐烂!”

他放低毛巾,然后看着我,脸庞还因为昨晚的压力而疲态尽显,但他的眼睛却因为急迫的心情而显得明亮。

“克莱尔,我想用双手感受你脖子上的纤细骨骼,感受你乳房和胳膊上的细腻皮肤……天哪,你是我妻子,我用生命去珍爱的人,但我还是想狠狠吻你,咬伤你那柔软的嘴唇,想看到我的手指在你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他扔下毛巾,颤抖地把手抬到面前,然后慢慢地放到我头上,像是在祝福一样。

“我想像抱猫咪那样把你抱在怀里,褐发美人,还想分开你的大腿,像发情的公牛那样开发你。”他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抓紧,“我不了解自己!”

我把头向后仰,挣脱他的双手,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我的皮肤表面似乎充满了血。我短暂与他分开,身体自上而下感到一阵凉意。

“你觉得我就不是这样?你觉得我和你想的不同?”我问道,“你觉得我不会在有些时候想狠狠咬你,尝尝你的血,或者用力抓你,直到你喊出来?”

我慢慢伸手抚摸他。他胸部的皮肤湿润、温暖。我用食指的指甲抚摸他的乳头下方。我只是轻轻地抚摸,在他乳头下面上下移动、画圈,看着他的乳头在红色的胸毛中间硬起来。

我的指甲稍微用力,向下滑动,在他胸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印记。我这次全身都在发抖,但并没有转身离开。

“有些时候我想像骑野马那样骑在你身上,想驯服你,你知道吗?我能够做到,你知道的。让你飘飘欲仙,榨干你。我能够让你爽到崩溃的边缘。有些时候我很喜欢这样,詹米,很喜欢!而且我经常想——”我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不得不狠狠吞口水,然后再继续说,“我经常想……抱着你,让你贴着我的乳房,像抱孩子那样把你抱在怀里,安慰你入眠。”

我的眼里含满泪水,无法看清他的脸庞,看不清他是否也在流眼泪。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我,他身体的湿润热量把我包围,就像夏季风一样。“克莱尔,不管有没有用刀,你都确实杀了我。”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低声说。他弯腰把我抱起来,然后把我抱到了床上。他跪在床上,让我躺在乱糟糟的被子里。

“你现在就要和我睡,”他轻轻地说,“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如果要报复,那就尽管报复,因为我灵魂的每个黑暗角落都是你的了。”

因为洗了澡,他肩膀上的皮肤暖乎乎的,但是在我双手游走到他的脖子上时,他打了个寒战,然后我把他拉到了我的身上。

在我最终报复了他后,我把他轻轻抱在怀里,向后抚摸他那粗糙、湿润的头发。

“有些时候,”我轻轻对他说,“我希望我肚子里怀的是你,希望我能够把你装在身体里,永远保护着你。”

他温暖的大手,从床上慢慢抬起,捧着我微微凸起的肚子,保护、爱抚着它。

“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了,亲爱的,”他说,“已经在了。”

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看着詹米穿衣准备出门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在肚子里动,一阵微弱的颤动,既十分熟悉,又全然新颖。詹米背对着我,扭着穿上那件齐膝长的衬衫,伸展开双臂,把白色的亚麻衬衫穿到宽大的肩膀上。

我躺着没动,等待着,希望那种感觉再来。它确实又出现了,这次是一阵阵微小的快速移动,就像气泡冒出碳酸饮料表面时破裂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可口可乐,那种奇怪的、深色的美国气泡饮料,我在与一位美国上校共进晚餐时曾经尝过。那位上校把它当作精美饮料呈上来——在战争时期,它确实是精美的饮料。它装在绿莹莹的瓶子里,瓶身逐渐变细,上面有流畅的棱纹花样,瓶口有圈凸起的玻璃,让整个瓶子看上去大致就像个女人,瓶颈下方鼓起,往下还有更粗的一圈。

我回想起,在可乐瓶被打开时,那数百万气泡是如何冲到细小的瓶颈里的。它们比香槟酒的气泡更细小,欢快地炸裂在空气里。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子宫上方的肚子上。

我感到了。我感觉不出是他,抑或是她——我本以为我能感受得出来——但我能感到里面有人。我想,撇开生理特征不谈,或许婴儿在出生前并没有性别,在接触到外部世界后,婴儿才会永远地定格为她或他。

“詹米。”我说。他正在往后扎头发,用手把头发握成粗粗的一把,然后用皮带子把它们绑起来。他低头扎着头发,抬起眼睛看我,然后微笑了。

“你醒了?现在还早,褐发美人。再睡会儿吧。”

我本来打算告诉他,但某些事情阻止了我。他当然感受不到孩子,暂时还感受不到。不是说我觉得他不在乎,而是在察觉到孩子有动静这件事情上,突然有些东西显得私密。这是我与孩子之间共有的第二个秘密,而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秘密则是对于胎儿存在的知悉——我的知晓是种有意识的知情,而胎儿的知晓则是种单纯的存在。我们对于这个消息的共享,就像流动在我们二人体内的血液一样,让我们紧密联系起来。

“想我给你辫头发吗?”我问。在他去码头之前,他有时会让我把他那粗糙的茂密头发辫成紧紧的一条,以免头发被码头和甲板上的大风吹乱。他总是开玩笑说要像水手那样,给辫子打上沥青,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他摇摇头,伸手去拿他的短裙。

“不用,我今天要去拜访查尔斯王子殿下。他的房子虽然通风,但想来不会把头发吹到眼睛里。”他朝我微笑着,走过来站在床边。他看到我把手放在肚子上,于是把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

“感觉还好吗,外乡人?晨吐好些了?”

“好多了。”我的晨吐其实已经减轻了,尽管偶尔还是会感到阵阵恶心。我发觉我受不了洋葱烤牛肚的气味,不得不禁止用人做这道受欢迎的菜,因为菜的气味会像鬼魂一样,从地下室的厨房悄悄爬上后面的楼梯,然后在我打开起居室的门时,猛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就好。”他抬起手,然后低头亲吻我的指关节表示告别。“再睡会儿,褐发美人。”他又说道。

他出门时轻轻关上门,就好像我已经睡着了。清晨的卧室里很安静,家里的嘈杂声被橡木板安全地挡住,变得很轻微。

微弱的阳光从平开窗照进来,形成四方形,明亮地印在窗户对面的墙上。我敢说,今天天气会很不错,春日的气息日浓,凡尔赛宫花园里的李子花竞相绽放成粉色和白色,吸引来许许多多的蜜蜂。廷臣们今天将会走进花园,和那些推着货物从街上走过的小贩一样,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欢欣鼓舞。

在温暖而安静的卧室的安稳保护下,我同样——独自却又不是独自地——也觉得欢欣鼓舞。

“你好。”我温柔地说,用手摸在那对在我体内扇动着的蝴蝶翅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