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拉里堡 第三章 堡主归来(2 / 2)

他涨红着脸笔直站着,咬牙切齿,呼吸粗重:“我听,然后再扭断你的小脖子。詹妮!放开我!”

她手一放开,他立刻转过身。“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在干吗?在我妻子面前给我难堪?”他质问。詹妮没被他的怒气吓住,她把重心移到脚跟,讽刺地看看弟弟再看看我。

“哦,既然是你妻子,我想她应该比我更熟悉你的‘蛋蛋’吧。自从你长大自己洗澡之后,我就没看过了。长大一点了吗?”

詹米脸上闪过好多警讯,想挥拳揍姐姐的原始冲动和文明举止的指令交战。文明胜了,他鼓起尊严咬牙切齿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好,既然兰德尔的事你不说就不罢休,那你就说吧。说说看你为何违抗我的命令,让你和你的家庭蒙羞!”

詹妮把手放在臀上,撑着站起身来,摆出战斗的姿势。她虽然比他慢,但显然也是有脾气的。

“违抗你的命令,是吗?詹米,这让你不爽,是吗?原来就你最明白,我们都要听你的,不然就会身败名裂!”她很激动,“那天要是我听你的,你早就死在门前庭院,父亲也早就因为杀死兰德尔而被绞死或关进监狱,土地也会被收回。我就更不用说了,房子和家人都没了,只能在路边乞食。”

现在詹米已不复刚刚苍白的脸色,反而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是,所以你宁愿选择糟蹋自己,也不要乞食!你很清楚,我宁可去死,而且让父亲和我们的土地也一同陪葬。”

“是,我就知道,你是个笨蛋,一直都是!”姐姐恼怒地回嘴。

“说得好!你毁掉我们两人的名声还不满意,一定要继续做这丑事,让街坊邻居看笑话!”

“詹米·弗雷泽,就算你是我弟弟,也不准跟我这样说话!你说‘笑话’是什么意思?大白痴,你……”

“我什么意思?看看你,挺着肚子晃来晃去,活像只蟾蜍,还用得着问我?”他模仿她挺着肚子的模样,嘲讽地往肚子上一拍。

她向后退一步并伸出手,用尽全力甩他一个耳光,力道之大,使得他的脸偏向一旁,颊上还烙着白色的指印。他缓缓伸手抚摸那道痕迹,直瞅着她。她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胸膛上下起伏,从紧咬的牙间,吐出一串话。

“蟾蜍,是吗?孬种,你只有勇气把我丢在这里,担心你是死了还是在坐牢,日复一日没有半点消息,好不容易回来了,连老婆都带来了,可真了不起,然后坐在我的客厅,骂我是蟾蜍、妓女……”

“我没骂你是妓女,但我是应该骂!你怎么可以……”

这姐弟俩身高虽有差距,但现在几乎已经是鼻子对着鼻子,两人都竭力压低彼此咒骂的音量,以防声音传遍整座老宅。但他们的努力多半白费了,因为我瞥见许多好奇的脸,在厨房、走廊和窗户小心地探头探脑。图瓦拉赫堡堡主返家确实是盛况空前。

我想我最好不要在场,让他们两人尽情发泄,所以我悄悄退到走廊,对那位年长的妇人尴尬点头后,便走入庭院。庭院里有个棚架,下面有条长椅,我坐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棚架旁边有座小花园,盛开着夏日最后的玫瑰。花园后面,我猜就是詹米说的“鸽房”,因为那座建筑顶部凸出的开口,有各式鸽子飞进飞出。

我知道还有一个谷仓和贮放饲料的库房,该是在房子的另一头,那边还有粮仓、鸡舍、菜田、废弃的礼拜堂,以及一座用途不明的小型石砌建筑。秋日微风正从那个方向吹来,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啤酒花和酵母浓浓的香气。那么,那座建筑便是酿酒房了,制造整个庄园所需的啤酒和麦芽酒。

穿过大门的道路延伸向上,横越一个小坡。我向上看,一小群人在坡顶,傍晚的微光勾勒出他们的身影。他们在那里停伫了一会儿,像是在互相道别。显然是这样,因为只有一人下坡走向宅邸,其他人都穿过田野,走向远处的农舍。

那男子下坡的模样,看得出来跛得很厉害。当他走进宅邸外头的大门,跛行的原因就更清楚了——他右膝下面已经没有腿,装了一根木肢。

尽管跛脚,他走起路来的模样倒十分年轻。待他踏入棚架,我就看出他不过二十来岁。他很高,和詹米差不多,只是肩膀较窄,而且很瘦,几乎到皮包骨的程度了。他在棚架入口停下,身体重重靠在棚柱上,朝里面好奇地看我。他厚重的褐发平顺地遮住一边眉毛,深邃褐眼里有着耐心和幽默的神情。

我在外头等待期间,詹米和姐姐的声音越吵越大。因为天气晴朗,窗户都开着,在棚架这也能听得到两人争辩的声音,虽然并非字字清楚。

“鸡婆!你这好事的婊子!”詹米的声音,在柔和的暮色里显得特别洪亮。

“你这没品的……”姐姐的回击,融入突然的一阵微风中。

刚回来的这位男子对着宅邸轻点着头:“啊,詹米回来啦。”

我点头回应,不确定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不过也不重要,因为这位年轻男子微笑并向我鞠躬:“我是伊恩·默里,詹妮的丈夫。我想你应该是……嗯……”

“詹米娶的外乡人。”我接下他的话,“我叫克莱尔。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他闻言大笑。我脑中一片混乱。他是詹妮的丈夫?

“喔,我知道,乔·奥尔说了,他从亚德拉的一个工人那里听来的。在苏格兰高地上,秘密不可能藏得太久。这你该发现了吧,虽然你结婚不过一个月,詹妮已经想着你的模样想了好几个星期了。”

“贱人!”詹米在屋内怒吼。詹妮的丈夫不动声色,继续好奇而友善地审视着我。

“小姑娘你可真瘦。”他说,大剌剌地上下打量我,“你喜欢詹米吗?”

“嗯……是。我喜欢他。”我回答,这让我有点吃惊。我已经逐渐习惯高地人的直言不讳,但是偶尔还是会冷不防被吓到。

他闭上嘴点着头,一脸满意的模样,在我身旁坐下。

“最好让他们再吵一会儿。”他说着,手朝宅邸一指,屋内的咒骂声已经换成盖尔语。他看起来对他们吵架的原因毫不在意:“弗雷泽家的人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听不进。等他们发泄完,你有可能跟他们讲道理,不过在那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是的,我也发现了。”我回答。他笑了起来。

“才刚结婚,你就已经发现他的真面目啦?我们都听说了,杜格尔怎么设计让詹米娶你的。”他无视屋内的战争,专心跟我说话,“不过詹妮说,要是詹米不愿意,即便杜格尔·麦肯锡强迫他,也没那么容易。现在见到你,我就明白他为什么愿意了。”他扬起一边眉毛,似乎想要听进一步的解释,但他很有风度,并不强迫我说。

“我想他自有理由。我不想……我是说,我希望……”我的注意力分散在伊恩和持续传来争论声的房子之间。伊恩正确解读了我的迟疑和我看向客厅窗户的眼神。

“喔,我猜你和他们的争论有关。不过不管你在不在场,她都会对他发脾气的。她对詹米的爱有点激烈,你应该看得出来,他离开后她非常担心,尤其是她的父亲走得这么突然。这你知道吧?”他的褐眼十分敏锐,好像在试探我和詹米之间信任的程度。

“我知道,詹米说过。”

“啊。”他对宅邸点点头,“那么,也难怪她会生气了,她怀孕了。”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

“很难不注意到,是吧?”伊恩微笑回答,我们都笑了,“怀孕让她变得脾气暴躁。我不是怪她,但要和一个怀孕九个月的女人交谈,需要比我勇敢的男人。”他边解释边把背向后靠,让木肢向前伸。

“在杜米埃和费格斯·尼克·里奥德汉斯激战的时候失去的,葡萄弹。那一整天都有一点痛。”他解释,并揉揉固定义肢的皮裤束口上方的肌肉。

“你试过用吉利德乳香膏按摩吗?水蓼或煮烂的芸香也很有效。”

“我没试过水蓼,我会问问詹妮知不知道怎么做。”他饶有兴致地回答。

“噢,我很乐意帮你做。”我说,我喜欢这个人。我又朝宅邸望了一眼。“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待足够久的话。”我不肯定地补上一句。我们一边稍作闲聊,一边听着屋内的争吵,聊到最后,伊恩吃力地向前移动身体,小心撑好义肢,站了起来。

“我想现在该进去了。要是其中一人停止咆哮很久,一直听另一个人骂,他们会伤到彼此的心的。”

“希望他们伤到的只是心而已。”

伊恩笑出声来。“噢,我想詹米不会揍她。他耐得住别人挑衅。詹妮的话,有可能会甩他耳光,顶多这样。”

“她已经甩了。”

“嗯,枪锁上了,刀子都在厨房里,只剩下詹米身上的装备了。不过我想他不会让她靠近去抢他的短刀。没事的,他们很安全。”他在门口停下。“现在,至于你跟我……”他严肃地眨眨眼,“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进到屋里,女仆看见伊恩接近都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一旁。只有那位女管家,还沉迷地徘徊在客厅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和詹米同名的孩子则紧紧抓着她宽大的胸脯。她因为太过专注,以至于当伊恩对她说话的时候,她吓得跳了起来,像被帽针刺到一样,然后用手按着激烈跳动的心脏。

伊恩礼貌地对她点点头,便拉着小男孩的手臂走进客厅。我们刚进门就停下来,审视眼前的景象。姐弟二人停下来喘气,但依旧怒气冲冲,像两只发怒的猫。小詹米看到母亲,挣扎踢打着要挣脱伊恩的手,一碰到地面便冲向母亲,像是认家的鸽子。“妈妈!”他大叫。“起来!詹米起来!”她转身,抓起小男孩,把他像武器一样扛在肩上。

“宝贝,告诉舅舅你几岁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低到钢铁碰撞的声音都很明显。男孩听到后,转头把脸埋进母亲的肩颈。她僵硬地拍拍孩子的背,双眼仍怒视着弟弟。

“他不说,我来说。他两岁,去年八月出生的。虽然我很怀疑,但如果你会算的话,你就知道他是我最后见到那个兰德尔的六个月后怀上的,那一次,他在我们门庭前,用马刀把我老弟打到不成人形。”

“是吗?”詹米瞪着姐姐,“我听到的不太一样。大家都知道你曾把那个男人带上床,不只是那次,而是像情人一样很多次。那是他的孩子。”他的下巴轻蔑地朝着跟他同名的孩子指了指,孩子已经转过头来,从母亲的下巴后方瞧着这个块头高大、声音洪亮的陌生人。“我相信现在怀着的小杂种不是兰德尔的,他今年三月以前都在法国。所以你不只是个荡妇,还饥不择食。现在这个恶魔的种又是谁的?”

我身旁高高的年轻人抱歉地咳了几声,打破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我的。”他温和地说,“另外一个也是。”他靠着木肢僵硬地向前走,从怒气冲冲的老婆手上接下男孩,把他圈在臂弯中:“有人说,他比较像我。”

其实,男人和男孩的脸放在一起看,简直一模一样,除了一个人的脸颊是圆的,另一个人的鼻梁是歪的以外。高眉和薄唇是一样的,一样浓密的眉毛,弯在一样深邃晶亮的褐眼上方。詹米盯着两人看,表情就像背后被沙袋击中一样。他闭上嘴巴,吞咽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伊恩。”他声音有点微弱地说,“那你是结婚了?”

“哦,是的。”他姐夫愉快地说,“不然怎么生呢,是吧?”

“也是。”詹米喃喃地说。他清清喉咙,然后对他刚出现的姐夫行礼。“你,呃,你真的很好,伊恩。愿意照顾她,真的,你真是太好了。”

我感觉詹米现在可能需要一点心灵支持,便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手臂。他姐姐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像思索着什么,但什么也没说。詹米回头看到我,有点吓到,仿佛忘了我也在这里。但我想,他会忘记也不意外。不过他被我打断,看起来至少放松了一点,伸出一只手把我拉向前。“我妻子。”他有点突兀地说,然后对詹妮和伊恩点头,“我姐姐和她的,呃……”他没说完,我和伊恩互相礼貌地微笑。

这些社交礼仪并未让詹妮岔开原先想到的事。“你什么意思,他愿意照顾我很好?”她跳过那些介绍词,质问道。“别以为我听不懂!”伊恩用询问的眼光看她,她则对詹米轻蔑地挥手。“他的意思是,你很好,我被玷污了你还肯娶我!”她哼了一声,声音大到应该是她两倍身材的人才发得出来:“胡说八道!”

“玷污?”伊恩看起来很吃惊。詹米突然向前,用力抓住詹妮的上臂。

“你没跟他说兰德尔的事?”他声音听起来很震惊,“詹妮,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还好伊恩一只手抓住了詹妮另一只手,她才没冲上去对詹米动手。伊恩坚定地把她拉到身后,转身把小詹米交给她,这样她就非得抱住小孩,以免他掉下去。然后伊恩一手搭着詹米的肩膀,巧妙地把他带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这种事不该在客厅谈。”他以低沉的声音反驳道,“但你可能得知道,你姐姐新婚之夜时还是处女。我毕竟还是有资格说这些话的。”

现在,詹妮的怒气同时发到弟弟和丈夫身上。

“伊恩·默里,你竟敢在我面前说这些?”她勃然大怒,“还是你头脑不清楚了?我新婚之夜的事,除了你我,干其他人屁事——尤其干他屁事!你接下来是要给他看我们那天的床单吗?”

“嗯,要是我现在拿给他看,不就可以让他闭嘴了吗?”伊恩安慰地说,“宝贝,拜托,你不该让自己动气的,对宝宝不好。大吼大叫也会让小詹米不安。”他对儿子伸出手,男孩在啜泣,但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可以哭。伊恩转头向我,往詹米的方向使眼色。

我收到暗号,抓着詹米的手臂,把他拖到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伊恩也把詹妮安置在双人沙发上,一只手臂紧紧环绕她的肩膀,好让她别乱动。

“好了。”伊恩·默里虽然作风平和,却有股不容抗拒的权威。我一只手放在詹米的肩上,可以感觉他的怒气已在爆发边缘。

我觉得这个房间里,现在看来有点像是拳击赛的擂台,选手在各自角落不停扭动,在经纪人安抚的手势下,蓄势待发地等着指示。

伊恩对着内弟点头微笑。“詹米,见到你真好呀,兄弟。我们很高兴你回来了,还带着妻子。是吧,宝贝?”他问詹妮,可以看到他的指头用力捏了捏她的肩头。

但她可不受逼迫,她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像一个封口,然后才不情愿地打开,迸出一句话:“看情况。”她说完,又紧紧闭上嘴巴。

詹米一只手摸了摸脸,接着抬起头,准备迎战新的回合。

“我看到你和兰德尔一起走进屋里,而且根据他后来告诉我的话……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你胸前有一颗痣?”他顽固地说。

她用力哼一口气。“你真的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还是那个队长用马刀逼你相信的?”

“我当然记得!我不可能忘记!”

“那你或许还记得,我曾以膝盖用力顶了队长胯下吧?”

詹米谨慎地耸起肩膀:“没错,我记得。”

詹妮微笑,露出胜利的表情。

“嗯,那么,既然你的妻子在场……詹米,你起码也该告诉我她的名字吧,你还真是没礼貌……随便,要是她也对你做这种事,我是说,如果这样,你确实是活该……你想你有可能在几分钟后就做那档事吗?”

詹米原先张得很开准备回话的嘴,听完立即闭上。他盯着姐姐看了好久,然后一边嘴角微微抽动。

“看情况。”他嘴巴又抽动了一下。他原本身体一直向前倾,现在往后靠着椅背,像弟弟在听姐姐说故事一样,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他虽然觉得自己够大了,不会受到故事的吸引,但还是不知不觉信了一半。

“真的吗?”他说。

詹妮转向伊恩。“去拿床单吧,伊恩。”她下令。

詹米伸出双手,表示投降:“不用,不用了,我相信你。只不过,他后来的行为……”

詹妮往后坐,在伊恩的臂弯中放松身体,她儿子则尽可能紧挨着她,詹妮露出胜利的优雅。

“哈,在他对外放话之后,很难跟其他人承认他没办法做,不是吗?而且,我必须说他对这件事非常不爽,因为他确实打了我还撕开了我的衣服。事实上,他把我打到半昏迷,然后等我回神把自己身体遮好的时候,英国人已经走了,你也被他们带走了。”

詹米长叹了一口气,稍微闭了一下眼。他宽大的手掌放在膝上,我把手放在他的一只手上,轻轻捏了一下。他握住我的手,然后睁开眼睛,给了我一个微弱而肯定的微笑,然后转向他姐姐。

“好吧。”他说,“但我想知道,詹妮,你跟他走的时候,你知道他有没有伤害你吗?”

她沉默了一下,但眼神定定地看着弟弟,最后终于摇摇头,嘴角露出微笑。

她伸出一只手,阻止詹米提出异议。她弯眉耸起,形成一道优雅的拱形,带有询问的意味:“如果你可以用生命来交换我的名誉,为何我就不能以自己的名誉来交换你的生命?”她皱起眉毛,现出怒容,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詹米脸上。“还是你要说,我不能像你爱我一样爱你,因为你是詹米·弗雷泽?我现在告诉你,这是错的!”

詹米原先已准备回嘴,但却因为听到这个结尾而突然说不出话来。他马上闭上嘴,詹妮则乘胜追击。

“因为我爱你,就算你是这样愚蠢、弱智、无脑的白痴。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上,就因为你顽固到不能闭一次嘴!”

蓝色眼睛盯着蓝色眼睛,一阵电光石火。詹米艰难地吞下这些羞辱,努力说出一个理性的回答。他好像在心中做了决定,终于他拉平肩膀,屈服了。

“好吧,那我道歉。是我不对,请原谅我。”

他和姐姐坐着彼此互望好一阵子,但詹妮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她仔细检视他,咬着唇,却不发一语。

他终于失去了耐性:“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做什么?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如果你要的话我就会做,但你说说话啊!”

她缓缓摇了摇头,但牙齿仍紧咬着下唇:“不用,我不会要你在自己家里跪下。站起来吧。”

詹米站了起来,她让孩子在双人沙发上坐好,穿越房间走到詹米面前站着。

“脱衣服。”她命令。

“不要!”

她把他衣服的下摆从苏格兰裙中扯出来,开始解扣子。他没有顽强抵抗,而且显然就要屈从于姐姐的命令之下,裸露出上身了。詹米保留最后的尊严向后站开,嘴唇紧闭。衣服已经被脱下。

她在他身后来回移动,检视他的背部。她脸上那种谨慎淡漠的表情,我在詹米脸上也看过,那是他隐藏强烈情绪的表情。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

“嗯,詹米,你一直以来的愚蠢,看来已经得到了教训。”她轻轻把手放在他背上,摸着最严重的伤疤,“看起来很痛。”

“是很痛。”

“你哭了吗?”

他的双拳不自觉地在两侧紧握:“是的!”

詹妮走到他身前面对他,尖尖的下巴向上抬起,向上弯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非常明亮。“我也哭了。”她轻声说,“每一天,自从他们把你带走之后。”

两张有着宽阔颧骨的脸,看起来又一模一样了。我看到他们的表情,便起身静静从厨房的门走出,留他们独处。当门在我背后关上时,我看到詹米抓住詹妮的手,沙哑地用盖尔语说了一些话。她走进他的怀抱,而那颗顶着明亮蓬发的头颅,则埋进了墨黑色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