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思在他的寝宫里来回走着,思绪翻滚着,仍然处于对他举剑失败的震惊当中,试图理清头绪。他感觉都麻木了,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愚蠢到去尝试去举起那把七世麦克吉尔国王中从来都没有人举起过的那把王朝之剑。他为什么就认为他会比他的祖先们强呢?他为什么就认为自己会不一样呢?
他早该知道这一点。他早该注意,注意绝对不要高估自己的。他应该满足于只是简单地获得他父亲的王位的。他为什么要强求呢?
现在他所有的臣民都知道他不是天选之人了,现在他的统治也会因此而被染上污点,现在也许他们还会有更充分的理由来怀疑他和他父亲的死有关了。他已经看到每个人看他时的眼光变得不一样了,看他好像跟看一个走在地上的魔鬼一样了,好像他们都已经在准备迎接下一位国王的到来了。
更糟糕的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加雷思对他自己感觉不确信了。此前的整个一生,他都把他的使命看得很清楚。他很确信他会注定取代他父亲的位置来统治这个国家,来举起那把剑。现在他的自信已经被彻底粉碎了。现在他对什么事情都不确信了。
最糟糕的是,他无法从眼前抹去在他即将举起那把剑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他父亲那张脸的画面。那是他的报复吗?
“好极了”,一个语带嘲讽的缓慢的声音传来。
加雷思转过身,对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感到很吃惊。他立刻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的,这是一个经过这么多年之后变得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个他很鄙视的声音。那是他老婆的声音。
那是海伦娜的声音。
她站在房间的另一端,一边抽着她的鸦片烟,一边注视着他。她深深地抽了一口,并未吐出来,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地把它吐了出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可以看出来她抽烟抽的时间太长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问道。
“这是我结婚用的房间”,她回答道,“我可以在这里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我是你老婆,也是你的王后。不要忘了,我和你一样统治着这个王国。而且在你今天失败之后,在用统治这个词时恐怕就不那么有力了。”
加雷思的脸烧的通红。海伦娜总是有办法用最简单的办法在最不恰当的时候打击到他。他鄙视她超过他生命中的任何女人。他简直都不敢相信他那时竟然答应了娶她。
“是吗?”加雷思嚷道,怒火中烧地转身朝她走了过去。“你忘记我是国王了,你个贱货,我可以把你扔进监狱,就像对我王国里的其他人一样,不管你是不是我老婆。”
她朝他大笑起来,还发出了嗤之以鼻的鼻音。
“然后会发生什么呢?”她厉声说道,“让你的新子民们对你的性取向产生兴趣吗?不会的,我很怀疑你会让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这样的事情在加雷思的权谋世界里不会发生。对于一个比任何人都在乎他的人民怎么看他的人来说是不会的。”
加雷思停在了她身前,极其恼火地意识到她有办法看透他。他懂得她的威胁而且知道和她吵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站在那儿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他缓声说道,试图阻止他自己做一些过火的事情。“除非你想要些什么,否则你不会到我这里来的。”
她语带嘲讽地干笑了起来。
“我会拿走我想要的一切的。我不是来向你要什么的,而是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刚刚你的整个王国都看到你举剑失败了,这会带给我们什么呢?”
“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他问道,想知道她会怎么说。
“你的人民知道了我一直都知道的那件事情,知道你就是一个失败者了,知道你并不是天选之人了。恭喜你,至少现在这是公开的了”
他皱眉怒视着她。
“我父亲也举剑失败了,那也并没有防碍到他有效地统治这个国家啊!”
“但是它确实影响到了他的王权”,她打断他说道,“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
“如果你对我的无能感到这么不高兴”,加雷思怒吼道,“你为什么不干脆离开这里呢?离开我!离开我们可笑的婚姻。现在我是国王了,我不再需要你了。”
“我很高兴你提出了这一点”,她说道,“但是那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想让你正式地结束我们的婚姻。我想要离婚。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是你骑士当中的一员,事实上,他是一名战士。我想相爱了,真正地相爱了。不像我曾经拥有过的任何爱。和我离婚吧,那样我就能不再那么遮遮掩掩的了。我想公开我们的恋情。然后我想嫁给他。”
加雷思盯着她,十分震惊,感觉像被掏空了一样,好像有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一样。为什么海伦娜非要揭露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多时间非得选在这个时候?这对于他来说太难以承受了。感觉当他受挫折时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就连他自己都吃惊地意识到他对哈伦娜有某种很深的情感,因为当他听到她的实话,要求离婚的时候,这种情感确实对他自己产生了某种作用。这让他很心烦。就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他不想和她离婚。如果是他提出的,这是一回事,但如果是她提出来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不想让她按照她的想法行事的,不会让它那么简单。
首先,他想知道离婚会对他的王权产生多大的影响。一个离了婚的国王将会引发很多问题。就连他自己都发现了他对这名骑士的嫉妒。而且她指责说他不像个男人也让他满脸愤懑。他想要报复,对他们两个人都进行报复。
“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他厉声说道,“你和我绑到一起了,将永远是我的妻子。我永远都不会让你自由的。而且如果让我遇到和你通奸的这个骑士的话,我会折磨然后处决他的。”
海伦娜朝他咆哮道。
“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也不是我丈夫。你都不是个男人。我们的婚姻是不洁的,从它形成的那天开始一直都是这样。它只是为了权力而被安排而成的一种伙伴关系。整个事情都让我感到恶心,一直都让。而且它毁了我真正嫁给某个人的机会。”
她喘息着,越来越愤怒。
“要么你同意和我离婚,要么我向整个王国揭露出你事实上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由你来决定。”
说完海伦娜转身穿过房间通过开着的门向外走去,甚至都没有把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上。
加雷思单独站在石室内,听着她脚步回响的声音,感到一股无法摆脱的寒意弥漫上了他全身。还有他能牢牢抓住的稳定的事情吗?
当加雷思站在那儿,看着开着的门,他很吃惊地看到有从门里走进来一个人。他甚至还没有时间来消化掉他和海伦娜的谈话,想清楚她的威胁,这时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走了进来。那是弗斯的脸。当他试探性地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往常雀跃的脚步消失了,脸上挂满了惭愧。
“加雷思?”他问道,声音听起来不太确定。
弗斯盯着他,眼睛大睁着,加雷思可以看出他的感觉有多么糟糕。他应该感到糟糕,加雷思这样想。毕竟是弗斯鼓动他去尝试举起那把剑并最终说服他去那么做的,他让他高估了他自己。如果不是听信弗斯的谗言,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加雷思压根儿就不会去尝试举起那把剑。
加雷思转身朝向他,怒气腾腾的。他终于在弗斯的身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他怒火地方。毕竟,是弗斯杀了他的父亲,是弗斯这个愚蠢的马童让他陷入了这场麻烦。现在他只不过是另一个失败的麦克吉尔家族的继任者而已。
“我恨你”,加雷思愤怒地说道,“你的许诺呢?你说我会举起那把剑的信心到哪儿去了?”
弗斯咽了口唾沫,看起来非常紧张。他不说话,很明显,他无话可说。
“我很抱歉,陛下”,他说道,“我错了。”
“很多事情你都是错的”,加雷思厉声说道。
事实上,想的越多,加雷思就越认识到弗斯错的是多么厉害。事实上,如果不是弗斯,他父亲到今天仍然还会活着,而且他加雷思也不会陷入这么多麻烦。国王的重任也不会压到他的头上,所以的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加雷思喜欢当他还不是国王,当他父亲还活着时的那些更简单一些的日子。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想把所的事情都带回到过去,带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的欲望。但是他无法办到。所以他责怪弗斯应该为这所有的一切负责。
“你来这儿做什么?”加雷思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