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笑着。
“如果它没来,我会伤心的。”她回答。
她看看两旁,察看有无被人跟踪,然后一把抓住索尔的手,将他拉进树林里。
“我们不要待在这儿,”她悄声说:“免得被人看见!”
她带着索尔走进森林,她的触碰让索尔感到雀跃不已。他们快速进入树林中,只见老松林里的路蜿蜒曲折。她松开她的手,但温润的手感依旧留在他的掌心里。
他益发相信她是真心喜欢他,而且很明显,她也不希望她的母亲发现两人在一起,由此可见,她对两人见面一事有多么谨慎,因为她有可能因此失去很多她拥有的东西。
但换个角度想,索尔不免怀疑,她会不会只是不希望被奥尔顿或其他与她有暧昧的男孩看见,也许奥尔顿说得没错,跟他在一起会让她觉得丢脸。
错综复杂的情绪在索尔心里翻搅着。
“你是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她首先打破沉默。
索尔觉得心快要被撕裂了:他不想冒着破坏两人感情的危险,告诉她他心里所想;但他又觉得他应该趁早分清心中的疑虑,他必须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为何,他已经无法忍受将问题继续摆在心底。
“上次我们分开后,我遇见了奥尔顿,他来找我。”
格温多林面色一沉,她的好心情突然就毁了,索尔马上感到很自责,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提起这件事。他说不出有多珍惜她善良的天性与单纯的喜悦,希望有办法收回刚才吐出的话,停止讨论这件事。但是太迟了,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挽回。
“他说了什么?”她问道,听得出有些不开心。
“他要我离你远一点,还说你根本不在乎我,只是寻我开心罢了,而且用不着一两天就会厌倦我。他还说,你和他早就订了婚约,婚礼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格温多林发出一声愤怒的嘲笑。
“他是这么说的吗?”她嗤之以鼻怒道:“那家伙是我看过最不可一世、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从我会走路开始,他就一直在我身边烦我。就因为我们的父亲是堂兄弟,他就自认是王室家族的一份子,我从来没看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他根本就不配拥有他的头衔。更令人受不了的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念头,认为我们两个注定要结为夫妇。他以为只要是我父母亲要求的事我都会遵从。才怪!我绝对不会和他结婚,我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索尔听完如释重负,心头的重担顿时减轻了一大半,此刻竟然有种想爬到树上唱歌的冲动。没错,这正是他想听到的话。但是,他还是因为莫须有的事破坏了两人原有的好心情感到十分抱歉。然而,他并不满足,因为他还未听到她亲口说她真心喜欢他,喜欢索尔这个人。
“既然你那么在意,那我不妨告诉你,”她快速地瞄了他一眼之后,看着别处继续说:“我才刚认识你,没有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向你坦白我的感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讨厌你,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和你在一起。当然罗,我有权力随时改变我的想法,我也可以是很善变的。但如果是爱,那就不一样了。”
这番话对索尔来说足够了。她的郑重其事让他感动,但更让他感动的是,她选择了“爱”这个字,他曾经受伤的心灵此刻完全痊愈了。
“我也想顺便问你同样的问题,”她开始转换角色说:“其实,我认为我冒的危险比你多。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贵族,而你是平民,我比你年长,你比我年轻,你不觉得我应该比你更小心才对吗?王城里有人在议论你的计划、你往上爬的企图、你利用我成为你追求地位的垫脚石、你不计手段争取国王的宠爱。你说,我该不该相信这些传言呢?”
索尔大吃一惊。
“不,公主,千万不能相信!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些念头!和你在一起,是因为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想待,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想你!”
她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微笑,他看到她的表情开始放松。
“你刚来这里不久,”她说着:“你对王城的一切,包括王族的生活,只有粗浅的认识,你需要时间来了解这里的机制是如何运作的。在这儿,人们经常口是心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张清单,想争取权力、地位、财富、或头衔。同时,人也是不可貌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眼线、派系、计划。比如说,奥尔顿告诉你,我们早有婚约,他其实是在刺探我们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因为他觉得他受到了威胁,也可能是有人命令他这么做。对他而言,婚姻并不代表爱情,它只代表合并,纯粹只是为了增加财富、提高地位、获取封地。在王城里,许多事情都不是它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突然间,身边的克洛恩冲了出去,它沿着森林小路狂奔,跑到一处空地。
格温看着索尔娇笑。她抓起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前跑。
“来呀!”她兴奋地叫着。
两人也沿着小路跑,一路跑到一处大空地,笑得十分开心。一看到眼前的景色,索尔惊叹不已:那是一处美丽的大草原,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有他们膝盖那么高;还有各种颜色、大小的鸟儿与蝴蝶在空中飞翔;整片草原充满了鸟语花香,生气盎然。阳光如此灿烂,这里就像是座隐身在大树林里的秘密花园。
“你有没有玩过捉迷藏?”她笑着问。
索尔摇摇头。不等他回答,她立刻取下她脖子上的手绢,从他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索尔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她在耳边咯咯地大笑。
“你现在是鬼!”她告诉他。
然后他听见她跑进草丛里。
他微笑着。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他大喊。
“找到我!”她大声回答。
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
被蒙着双眼的索尔开始追,跌跌撞撞地跑着。他仔细聆听她衣裳发出的沙沙声,藉以辨认她的方位,但实在是太难了,他害怕自己会撞树,一直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双手,即便他知道哪里是一片宽阔的草原。没多久,他就失去了方向感,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转圈圈。
他竖着耳朵继续听,不断听着她远处传来的笑声调整自己的方向,然后再往前跑。有时觉得快接近了,却又一下子变远了。他开始觉得头晕。
这时,他听到克洛恩在身旁叫着,于是决定跟随克洛恩的叫声与脚步声。格温的笑声果真越来越近,索尔发现,是克洛恩带着他跑向她,觉得克洛恩实在是太聪明了,居然懂得加入他们的游戏。
很快地,他已经可以感觉到她就在几尺之外,便朝着每个方向摸索。他往前伸手,抓到了她的衣角,她开心地大叫,此时他却不慎绊倒,两人就这么往柔软的草地上跌。落地的前一秒,他转了个身先着地,让她落在自己身上,以免受伤。
只见索尔跌落在草地上,接着她就惊叫着跌落在索尔身上。她不断地娇笑着,并伸手取下蒙在他脸上的手绢。
索尔这才发现她的脸就近在眼前,他的心因此狂跳着。他感觉到她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然而,她并没有要将身体移开的意思。她凝视着他的双眼,两人呼吸急促,但她始终没有将目光移开。索尔的心跳得好快,无法集中精神。
忽然间,她的唇吻上了他的唇,是如此难以想像的柔软,这是他生命中的初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两人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地吻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真希望能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终于,她慢慢地将头抬起,慢慢地张开双眼,她依然微笑着,身体也依然压着他的身上。
他们就那样互相注视着对方躺着。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微笑着,温柔地问。
他也报以微笑,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孩。”他说。
她摇摇头微笑着。
“不,你不是,我可以感觉得到,你非常地不普通。”
她再次低下头吻他,他迎上了她的唇。这次,他们吻得更久了。他的手指在她的发梢间穿过,她也用手轻抚着他的头发。他的思绪不停地快转着。
他不禁要猜想他们感情的结局:他们真能排除万难在一起吗?他们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索尔现在人生中最期盼的,就是能与她长相厮守,他对她的渴望甚至已经超越了他对预备队的渴望。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听到草丛里一阵沙沙声,两人大吃一惊,倏地转过身去。原来是克洛恩在距离他们几尺远的草丛里跑过。但接着又传出另一阵沙沙声,这次克洛恩开始咆哮狂吠,跟着又一个嘶嘶声,最后整个安静了下来。
格温从索尔身上翻下来,两人坐起察看四周。索尔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为了保护格温,他赶紧站了起来。方圆几里内虽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但他可以肯定几尺之内一定躲着某个人或某样东西。
克洛恩这时出现在他们眼前,嘴上的小尖牙里咬着一条已经瘫软的大白蛇,起码有十尺长,一身闪闪发亮的白色外皮,身体有一根大树枝那么粗。
索尔即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克洛恩刚刚咬死了这条毒蛇,救了他们两个人。那一刹那,他对这只小动物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格温倒抽了一口气。
“白背蛇,”她说:“整个王国里最致命的爬虫类动物。”
索尔盯着蛇发出一声惊叹。
“我不知道世界上真有这种蛇,我以为只是传说。”
“它很稀有,”格温回答:“我只见过一次,就在我祖父过世的那一天。它的出现可能代表了一个预兆。”
她转身看着索尔。
“它的出现表示即将会有死亡发生。最近可能会有人死去。”
索尔的背脊发凉。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这片夏日草原。他知道,而且百分之百确定,格温绝对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