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走在压得平平整整的泥土路上,和他一起的还有瑞斯、欧科纳、埃尔登。从出发到现在,四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惊魂未定。索尔望着瑞斯与欧科纳,心中充满无限的感激之情,他不敢相信他们两人居然为了他如此奋不顾身,对于能交到这两个患难之交,他深感幸运,甚至觉得他们像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他不知道大峡谷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不论发生何事,他都很庆幸能有他们在他身旁。
索尔尽可能无视埃尔登,但他一路上不断地踢着石子,怒火中烧,对必须和他们一起出任务一事表现得十分恼火。但索尔一点都不同情他,就如寇克所说,整件事是他惹出来的,他本来就该受罚。
四个乌合之众照着指示继续赶路,他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太阳就快下山,索尔的脚越来越酸,肚子也饿了,他中午只吃了一小碗炖麦片,因此非常期盼他们的目的地能有食物等待着他们。
不过,这还不是让他最忧虑的事。他望着自己身上那件全新的战甲,心中有数,若非有特别的理由,他是不可能有机会穿上它的。四个人在出发前都各自拿到一件缝了链条的皮制战甲,以及一把粗劣的短剑,这把短剑虽然比不上骑士们专用的精致短剑,却比没有强,而且,有一件实实在在的武器佩在腰间,心里也踏实些。当然,还少不了的,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弹弓。不过,他也知道今晚万一遇上危险,身上的战甲与武器是不足以应付的。他非常羡慕预备队里某些成员拥有的高级战甲与武器:上等金属制成的中长剑与长剑、短矛、钉锤、匕首、战戟,但这些武器只有战功彪炳的战士或名门之后才有办法拥有,不是索尔这种牧羊人的儿子所能奢求的。
他们在看似永无止境的路上,继续朝大峡谷内外交接处前进,第二个太阳即将下山,他们走出王城城门也已经很久了,此时索尔突然觉得,他们被派到大峡谷来,会不会都是他的错?预备队里有一些人似乎很不喜欢他,对他的存在感到反感,索尔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很郁闷。他自小最盼望的就是加入预备队,但是,如今这种情形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用不正当的手段空降的,如此一来,他是否永远都无法获得同僚们的认同了?
现在,又添一笔被送往大峡谷执勤的事。他觉得不公平,因为那场架不是他挑起的,而且不管他使了什么力量,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对那些力量一无所知,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使出的,又该如何关掉,他完全没有头绪,他觉得他不该为此受罚。
索尔不明白大峡谷执勤代表什么意义,但从其他人的表情看来,绝非好事。他怀疑是有心人故意安排他去送死,藉此将他从预备队中剔除。这反而让他下定决心坚持到底,绝不放弃。
“这里离大峡谷还有多远?”欧科纳打破沉默。
“还远得很,”埃尔登回答:“如果不是因为索尔,我们也不会这么倒霉!”
“这整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忘了吗?”瑞斯插嘴。
“但是我打得正大光明啊,他却使诈!”埃尔登反驳:“而且,他活该!”
“为什么?”索尔问,想要解开心里的疑问:“为什么我活该?”
“因为你根本不配和我们一起待在预备队里!你的位置是偷来的,而我们其他人是被选来的,你是硬争取来的!”
“争取?这不正是预备队的精神吗?”瑞斯反呛:“我反而认为索尔比我们其他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成为护卫军,我们不过是被选来的,他却是不断力争上游、奋战不懈才得到这个位置的。”
埃尔登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可是规定就是规定,他没有被选中,就不应该和我们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他打架的原因。”
“你休想把我赶走!”索尔用颤抖的声音反应。他决心一定要让自己被大家所接受。
“那就走着瞧!”埃尔登阴险地咕哝着。
“你那是什么意思?”欧科纳质问。
埃尔登不再反应,默默地继续向前走。索尔的胃抽了起来,觉得自己树敌太多,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别理他,”瑞斯故意大声对索尔说:“你并没有做错事,他们把你送到大峡谷执勤,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有潜力,如果不是想磨练你,他们何必自找麻烦。你会变成大家的眼中钉,也是因为我父王对你另眼相看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但到底去大峡谷要执什么勤?”
瑞斯清了清嗓子,看起来有些焦虑。
“我从来没有在大峡谷执过勤,但听一些年纪较大的男孩们和我哥哥们说过,主要的工作是巡逻站岗,只不过,地点在大峡谷的另一边。”
“另一边?”欧科纳害怕地问。
“‘另一边’是什么意思?”索尔不解地问。
瑞斯盯着索尔。
“你没有去过大峡谷吗?”
大家看着索尔,索尔摇摇头,十分不自在。
“骗人!”埃尔登不相信。
“真的吗?”欧科纳追问:“一次也没去过吗?”
索尔红着脸摇摇头。“我父亲从来不带孩子去任何地方,我只听说过。”
“你大概连你住的村子都没踏出去过吧,小子?”埃尔登说:“对吧?”
索尔耸了耸肩,没有回话。那么明显吗?
“真的没有?”埃尔登不可置信地说:“你也太扯了!”
“闭嘴!”瑞斯说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埃尔登看着瑞斯冷笑,伸手摸着刀鞘,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很明显,就算他比瑞斯魁梧,他也不敢招惹国王的儿子。
“大峡谷是保护指环王国的唯一屏障,”瑞斯解释:“它把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其他族群隔开,万一被野人们攻破了,我们的国家就完了。整个指环王国都靠我们这批皇家战士保护着,这就是为什么大峡谷永远都有卫兵巡逻,大部份在峡谷的这一边巡逻,但有时会在另一边。峡谷两边只靠一条桥连接,只能单向进出,而且二十四小时都有最优秀的银甲骑士站哨。”
从小到大,索尔听了许多有关大峡谷的事,以及种种可怕的传闻,包括躲在峡谷另一边的恶魔、包围指环王国的邪恶大帝国、他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等等。这也是他想加入皇家预备队的其中一个原因:为了保护他的家人及他的国家。他无法忍受自己待在王国里过着安稳的日子,而战士们却日以继夜地守在边境保护着他。他希望自己也能有机会贡献一己之力,去对抗那些邪恶的族群。他认为世界上没有比守在大峡谷通道上的士兵更勇敢的人。
“大峡谷有一里宽,包围了整个指环王国,”瑞斯解释:“要攻破并不容易。当然,我们并非是把其他族群阻挡在外的唯一功臣。峡谷之外有几百万野人,如果他们有心攻占大峡谷,单凭意志力就能马上夺下,我们的兵力不过是用来作为大峡谷能量罩的辅助罢了。实际上,真正阻止他们入侵的原因,是宝剑的力量。”
索尔转头:“宝剑?”
瑞斯看看他。
“使命之剑,你听说过吗?”
“这个乡巴佬怎么可能听过!”埃尔登插嘴。
“我当然听过,”索尔反呛。事实上,他不单止听说过,还花了很长的时间反覆思索格温于它的故事,渴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这把传说中的使命之剑,用它的力量保护着指环王国,在大峡谷中注入了强大的能量防止敌人入侵。
“这把剑在王城里吗?”索尔问。
瑞斯点点头。
“它是王室的传家之宝,如果没有它,这个王国早就不存在了,指环王国也早让敌人给颠覆了。”
“既然有它保护我们,为什么还要派兵防守大峡谷呢?”索尔不解。
“宝剑只能抵挡重大的威胁,”瑞斯解释:“单独行动的小妖魔鬼怪还是有可能闯进来,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士兵防守的原因,因为一个单一的个体,或一小群生命体,是有办法穿越大峡谷的,他们甚至还敢横渡吊桥,偷渡到峡谷这一边来,或者偷偷摸摸从峡谷一侧的山壁爬下去,再从另一侧爬上来。我们的责任就是要将他们挡在峡谷之外,要知道,即使是一个野人也能造成极大的伤害。几年前就曾经有一个野人闯进来,杀了一个村子里半数的小孩之后才被逮到。因此,宝剑虽然是保护指环王国的主要力量,御林军也是不可或缺的。”
索尔把这些话全听了进去。大峡谷如此雄伟险峻,他们的责任又如此重大,他很难相信自己是这项伟大工作里的一份子。
“不过,这还不是全部,”瑞斯说:“有关大峡谷的事不只这些。”说到这儿,他沉默了下来。
索尔看到他的眼里藏着害怕、疑惑的神色。
“我该怎么解释呢?”瑞斯寻找着适当的辞汇。他清了清喉咙:“大峡谷的重要性远胜过我们所有人,大峡谷是——”
“大峡谷是男人去的地方!”一把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
大家不自觉地向人声与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
而那个骑着马快步来到他们身边、全身穿满链甲、坐骑两旁挂满闪闪发光武器的人,竟然是埃里克!索尔简直不敢相信。他对着他们微笑,然后将目光定在索尔身上。
索尔仰望着埃里克,一脸诧异。
“那是一个能让你蜕变成男人的地方,”埃里克补充:“如果你还不是的话。”
自从骑射比赛之后,索尔没有再见过埃里克,他的出现让索尔觉得如释重负,因为前往大峡谷的途中能有一位货真价实的骑士相伴,实在是求之不得,而且这不是别人,是埃里克本人!有他在,索尔什么都不怕了,心中不断祈求他能与他们同行。
“你怎么会在这儿?”索尔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大峡谷吗?”他希望自己听起来不至于太急切。
埃里克挺直腰杆笑着。
“不要担心,年轻人,”他说:“没错,我是要和你们一起去。”
“真的吗?”瑞斯问。
“我们有一项传统,第一次去大峡谷执勤的护卫军会由一名银甲骑士陪同前往,所以,我就义不容辞来了。”
埃里克转向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