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儿侧过脸去,只是默默垂泪。
火小邪情不自禁,想去牵水妖儿的手,以表安慰,却听念儿尖声大叫:「不要碰我娘!臭坏蛋,臭流氓,臭王八,我杀了你!」说着跳将出去,直奔到火小邪面前,对火小邪拳打脚踢。
火小邪当然不会还手,随便念儿踢打。别看念儿人小,劲头却不小,拳脚打在身上,颇为疼痛。这些皮肉之痛,算不了什么,火小邪心如刀绞,整个人都想被撕裂开一样。自己的亲身骨肉反目为仇,口口声声的要杀了他,情何以堪。火小邪历经坎坷,心智本有大成,可是面对念儿的仇恨,脑海中只是一团乱麻,想不出任何办法应对。
水妖儿视若无睹,并不阻止,反而水媚儿快步上前,将念儿拦腰抱起。
念儿有些发狂,不住挣扎,乱拳往水媚儿脸上猛砸,一边叫道:「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让我打死这个坏蛋,我要打死他,放开我。」
水媚儿低头挨了几拳,怒道:「姐姐!」
水妖儿一伸手,给水媚儿打了个手势。水媚儿心领神会,反手在念儿脖子后面重重一点,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段,念儿立即低哼一声,头一歪,再无力气,但嘴里还是能呜呜咽咽的低骂:「坏蛋,大坏蛋,杀了你,杀了你……」
水妖儿默默转头,看着郑则道,不喜不悲不怒不怨的说道:「郑则道,我再也不能回头了。这两个孩子,请你照顾好他们吧。」说着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
火小邪抱拳冲郑则道低喝:「抱歉!」拔腿便追。
郑则道在后面大吼道:「火小邪,我虽然恨死了你,但你赢了!所以五行合纵之约,我信你!你我一言九鼎!不论未来怎样,请你照顾好妖儿!」
火小邪脚步略停,毅然答道:「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苦灯,替我送客,不可怠慢。」郑则道不忘吩咐,但火小邪早已追着水妖儿,没了踪影。
一匹快马,在沟壑上疾驰,一直奔到无处可走的塬边,才急嘶一声止住四蹄。一个女子翻滚着从马上跌下,跪倒在地,掩面无语,欲哭无泪。
大地苍茫,沟壑遍布,黄土四野,恍如岁月之痕。
又有一匹快马疾奔而来,停在这女子的身后,一个干练的男子从马上一跃而下,快步上前。可他脚步一顿,并不上前打扰,只是站在女子身后,垂手肃立,面色凝重。
这一对男女,正是水妖儿和火小邪。
水妖儿如同石雕一样,静默了片刻,方才身子微动,缓缓站起。火小邪不失时机的上前,将水妖儿的细腰搂住,十分关切爱怜的说道:「妖儿……」尽管只有两字,可是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水妖儿已趋平静,轻声道:「火小邪,我不该一直瞒着你我有孩子的事情,我见到水媚儿,知道孩子在火云庄,原本想着找机会偷偷去看看他们,没想到他们会自己跑出来。」
火小邪微微笑道:「我们有这样两个聪明的孩子,我很高兴。」
「可他们……」
「他们还小,怪不得他们,只要他们能快快乐乐的生活,恨我也罢,爱我也罢,我都可以接受。而且我的确不是个好父亲,换我是念儿,我也会这样。念儿这么小,就很聪明啊,我们要替他高兴,对不对?」
「可我很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我不该这么快就说破,本来有更好的办法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了,竟然……」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火小邪搂紧了水妖儿,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委屈你了,妖儿……」
水妖儿一行泪悄然从眼角流下,两人无须再多言语,只是紧紧依偎,任凭干涩的西北风吹动发髻衣裳,静静的看着茫茫大地,品味着似甘似苦的人生。
这便是人生吧!如果人生就是如此,该发生的注定要发生,何必抱怨,何必逃避呢。
田问、林婉、王孝先、百艳、王全王兴等人领着大队人马赶来,田问远远的看见火小邪、水妖儿相拥矗立,一拉缰绳,伸手一挥,止住整个队伍。
百余人马鸦雀无声,虽说无法确定火小邪、水妖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远远的看着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这一刻,是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3月18日,日军刚刚结束了南京大屠杀一个月,也是中华民国维新政府,这个傀儡政府的成立之日。
1938年4月,台儿庄大捷,但民国政府丝毫扭转不了战争形势,再度败退,日军主力在中华腹地,继续长驱直入。
1938年5月,厦门沦陷,合肥沦陷,徐州沦陷,半壁江山惨遭日军蹂躏,毛泽东发表著名的《论持久战》。
1938年6月,安庆沦陷,蒋介石为阻止日军,下令掘开花园口黄河大堤以阻挡日军,造成黄河改道,淹死百万人,生灵涂炭。
1938年7月,武汉会战拉开帷幕。
1938年8月,上海租界,夜。
一栋看起来毫不显眼的洋房前,几辆悬挂着日本国旗的豪华轿车,依次停在洋房门前,并立即熄灭了车灯。
七八个身着华丽洋服的男女,一看相貌姿态便知是日本人,他们在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男人的引导下,毕恭毕敬的快步走入这栋洋房。
房间里十分简朴,一行人走到一间房内,大门立即紧闭,轰隆隆作响,这件房屋地面一颤,整体向下沉去。
叮咚一声响,下降停止,随后房门打开,金光耀眼,刺的人睁不开眼。
众人不敢大声说话,出了这间房,眼前的奢华,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处都是用钻石镶嵌的水晶灯,密若繁星;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随处可见,大至法老的黄金雕像,小到拇指大小的红钻,看似随意的摆放在各处;地面是铂金铺成,椅子是犀牛皮,扶手是象牙,任何一处细节,都是极为昂贵奢侈之物做成。
这群日本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迈出脚步,好在有穿白西服的人再三催促,方才回过神来,大气都不敢出的尾随而行。
曲曲折折走了许久,又是上楼又是坐电梯,日本人领教了他们一万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庞大财富后,终于来到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门前,倒与刚才的奢华有些格格不入。
白西服敲了敲门,说道:「少爷,日本人来了。」
里面有人哼哼道:「让他们进来吧。」
推开房门,日本人鱼贯而入,眼前景象,又让他们吃了一惊。
一间颇为巨大的房间里,到处摆着的都是机械用品,一股子机油味十分浓郁,整整一面墙上,则挂着各式各样的枪支,有的枪支巨大到足有二人长短,有的微小到不及拇指。
三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铁皮台子边,坐在几个铁皮箱上面,呼哧呼哧的抱着一个铁皮饭盒喝面汤,一边喝面汤,一边啃几个硬邦邦的面饼,吃的有滋有味。
三个男人中间有一个留着精致小胡子的男子,抬起头嚷道:「来了啊,让他们坐沙发吧。」说着一直房间一角一长溜布质沙发。
日本人中有一个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子,看来像是领队的,赶忙上前深深鞠了个躬,说道:「金少爷,久仰大名,我是大日本国天皇陛下的御用顾问宁神渊二,携本国公主,财政大臣,中央银行行长等人,专程来拜访。感谢您愿意抽出时间,约见我们。」
小胡子男子正是金家实际的掌权人金潘,他哈哈一笑,把铁皮饭盒放下,拍了拍手,从桌上捡起一块白手绢,擦了擦嘴,随手丢在一边,说道:「乔大、乔二,去收拾收拾,再拿瓶好酒来。」
乔大呼哧呼哧还在猛吃:「好,好!」
金潘一脚踹了过去,骂道:「吃货!还不快去。」
乔大咕咚一口,把所有面汤喝下,又把一整张面饼塞进嘴里,噎的直翻白眼,乔二也不管他,死死拽着,赶忙跑开准备去了。
金潘这才对宁神渊二一行人笑道:「来,坐!」
金潘两把金枪,枪不离身,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随随便便的招呼着日本人坐下,自己把腿往桌子上一翘,根本没把这些日本人看在眼里,笑眯眯的问道:「宁神,你找我找了这么多年,再不见见你,有点不好意思了,咱们就聊聊吧。」
虽说金潘如此藐视日本人,宁神等人还是满脸堆着笑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快。
宁神忙道:「多亏了芳子小姐引荐。」
宁神身边一个极为妩媚的女子赶忙站起来,向金潘鞠躬,甜腻腻的说道:「金少爷能不生我的气,我死而无憾了。」
金潘坏笑道:「日本第一女特工,第一公关小姐芳子,千百年难出一个的尤物,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芳子小姐千恩万谢,这才坐下。
乔大、乔二换了身西装,拿着酒跑来,叮叮当当的摆了一桌翡翠酒杯,把一个看着已经发霉的酒瓶打开,糊里糊涂的全部倒了个精光。
金潘骂道:「一千年前的红酒,我花了多少钱买到的,你们就这样糟蹋啊?知不知道不能这样乱倒啊!」
乔大说道:「那,那再换一瓶吧,反正还挺多。」
乔二说道:「师父,那我再去拿吧。」
金潘骂道:「滚滚滚,你们两个猪!金子也让你们当粪坑石!先就这么喝了,再给客人一人包一瓶,让人送到车上去。」
乔大、乔二应了,又退下一旁忙碌去了。
金潘举起酒杯,说道:「欢迎!干了!」也不管日本人,咕咚一口喝光,骂道,「就这酸溜溜的糖水,还值一百万法郎!这帮没良心的奸商!」
宁神那边却无人敢喝。
金潘还是不管他们,问道:「宁神,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宁神忙道:「金少爷,是这样。」说着站起,介绍手边一人,「这位是天皇陛下的爱女,希仁公主。」
一个看着十分规矩谨慎的女子站起,向金潘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金少爷,你好。」
宁神继续介绍道:「希仁公主是美国哈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政治经济学硕士,今年二十五岁,喜欢机械制造,通晓五国语言,而且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还是处女。」
金潘哈哈大笑:「怎么?」
宁神说道:「希仁公主非常喜欢金少爷,天皇陛下恩准,希望能够下嫁给金少爷,如果金少爷现在有妻子,可以当偏房姨太太。」
金潘打量着希仁公主,站起身来,坏笑着看着希仁公主,突然一把摸在希仁公主的胸部,捏了两下。希仁公主也不敢躲,羞的脸上通红。
金潘努了努嘴,对宁神笑道:「胸不错!比较大!」
宁神等人如释重负,纷纷鼓掌,宁神更是高兴不已的说道:「屁股也很大,腰也很细,希仁公主喜欢运动,身材是国际标准!皮肤非常的有弹性!」
金潘哈哈哈直笑,日本人也跟着哈哈哈的笑。
金潘念道:「好啊,好啊!」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还是一副流氓样的说道,「那我娶了公主,就是皇亲国戚了?」
「是!是!正是!」
「嗯……挺不错的。」
「金少爷喜欢就好!」
「宁神,那说说我娶希仁公主的条件吧。」
「没有条件!没有任何条件!」
「那好吧,美人留下,你们走吧,今晚我就和美人洞房。」金潘站起身来。
「哦!哦哦!」宁神有点慌张,说道,「金少爷,我们还有一点点小事,希望和金少爷商议。」
金潘嘿嘿一笑,再度坐下,笑道:「那就说吧。」
宁神和其他几位男子低声说了几句,日本人还是公推宁神来说话。
宁神谨慎的说道:「金少爷,您最近几年出手频频,现在已是大日本国第二大的债主,而且您控制的几家企业,已经占据了日本军工生产的近五成。大日本国现在和民国政府的战争,不像军方说的那么快能结束,已经大大的超出了预算,所以国内渐渐吃紧。我们非常希望,金少爷能够帮帮我们,向我国提供一些资金,以解燃眉之急。」
「嘿嘿,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再搞几个南京事件吗?」金潘口气虽说轻松,但隐隐有些不悦,话刚说完,两把金枪已经在手,直指宁神等人的脑门。
宁神等人大惊失色,吓的全身哆嗦,不敢说话。
金潘哼道:「打个仗,老百姓死伤难免,但搞南京屠城的事,我听着恼火!我他妈的现在就把你们几个的脑袋打开花,给几十万老百姓祭旗。」
宁神等人全部咕咚跪倒在地,施以大礼,不敢抬头,宁神更是带着哭腔说道:「那些军人都是粗鲁的混蛋,绝不是天皇陛下的本意,天皇陛下为此事也非常震怒,已经严厉的惩罚了肇事军官!保证不再出现这样的惨剧!金少爷,你打死我们可以,但请你一定原谅!」
金潘压了压火气,骂道:「你们是什么狗屁玩意!要不是看你们诚心诚意的来找我谈,态度够孙子,早他妈的一枪一个送你们归天!然后断了你们的财路,打个鸟的仗,让你们小日本国在中国遍地找屎吃去!」
宁神等人还是阿里亚多阿里亚多道歉个没完。
金潘低骂一声,双手一转,把枪收回,说道:「要借多少?」
「什么?」宁神惊魂未定。
「要借多少钱?起来说话!」
宁神和几个人对视一眼,面露喜色,悉悉索索从地上爬起,端坐下来。
宁神十万分小心的说道:「第一期二十吨黄金,一共三期,总共一百顿黄金。」
「怎么还?」
「战争结束之后,上海、天津、山东、福建、广东的矿产、航运、电力的独家经营权。」
「啧啧。」金潘翻了个白眼。
宁神忙道:「还有整个东南亚。」
金潘点了点头,说道:「一百顿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可以答应你们,并一次性支付,但条件,只有一个。」
宁神说道:「请讲,只要我国能够做到。」
「你们和美国开战,打一场太平洋战争。」
宁神等日本人均倒吸一口凉气,叽里呱啦议论纷纷。
金潘笑道:「怎么?做不到?」
宁神直咽口水,低声下气的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您希望我们打这场战争。」
金潘笑道:「你们不和美国打,我怎么去赚美国人的钱?只要你们打这场仗,无论输赢,我都会再斥巨资扶持你们,而且是没有利息的。」
宁神直冒冷汗,掏出手绢连连擦汗,半响才说道:「金少爷,您的这个要求,超出了我们的授权范围,我们必须回去禀告天皇陛下,才能定夺。」
「好啊!你转告天皇,战争是有钱人的游戏,没钱就别玩下去了,你们肯定会输的很惨。」
「是的,是的。」
「好吧,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再来,带着天皇亲笔的确认函。」
「金少爷,如果同意了呢?您说的黄金?」
「我明天就安排先给你们二十吨黄金,专门用来准备和美国开战,这个钱不用还,以示诚意,天皇决定了,我会尽快再给你们安排一百吨黄金,分批运往东京。」
宁神感动的涕泪交流,又跪在地,说道:「谢谢金少爷的慷慨!感激涕零,大日本国若能得到中华,天皇陛下登基为帝,您是第一功臣。」
金潘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什么功臣,谁当皇帝关我屁事?我只是个商人,没有利益的事,我懒得干。」
宁神说道:「好的,好的,那金少爷,我们的希仁公主,就先留在这里陪伴你。」
金潘伸了个懒腰,说道:「这个大礼,我还是先不要了,等你们和美国打起来,我再娶她。就这样吧,我累了!」说着摇摇晃晃的向远处走去,头也懒得回。
宁神等人不好再说什么,起立鞠躬,屋外穿白西服的男人进门,请了宁神等人出去,暂且不表。
金潘见日本人全部走了个干净,这才从内室中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掏出两把金枪,咚咚咚咚咚咚咚,把两支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在门上,然后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把枪收回腰间,一屁股坐在桌上,闭目不语。
不多时,乔大、乔二两人赶来,见金潘一张冷脸,都不敢说什么,坐在金潘的下首。
金潘哼道:「小鬼子走了?」
「走了。」
「那就滚一边去,老子心里烦。」
「师父,那个。」
「有屁快放!」
「金,金大九来了,师父您见不见。」乔二小心的说道。
「他没事回来干个屁!让他滚!老子不见。」
「哦,是!」乔大、乔二犹犹豫豫的,还想赖着不走,磨磨蹭蹭的往后退。
「把金大九叫来!」金潘突然改了主意。
一身白色西装,系着金色领带,头戴白色礼帽和墨镜,十足阔商的模样的中年男子在乔大、乔二的带领下,从内室走了出来。此人见到火小邪,只是微微一点头,非常平静的问好道:「少爷,你好。」
金潘正一颗一颗的给自己的金枪上子弹,答道:「金大九,你不好好陪着我两个爹,找我来做什么?」
金大九走上两步,也不请示,坐在金潘的对面,说道:「有事禀告。」
金潘啪的一声合上弹夹,靠在桌子上,问道:「金大九,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呵呵,是五行世家的事情?」
金大九说道:「我是金家唯一的五行世家联络使,我来当然与五行世家有关。」
金潘哼道:「五行世家的事情,我不是说了,由乾坤两位金王定夺,我不管。」
金大九说道:「我已经请示过两位金王大人,他们说一切由你定夺即可,他们打算这两天就隐退,去美国附近的小岛上定居,所以,少爷,你已经是五行金王了。」
金潘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站直了身子,说道:「他们两个倒是看得开。说罢,金大九,什么事。」
金大九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几张信函,一张一张的递上来,说道:「水王流川大人询问金家是否决定参与五行合纵;火王严道大人询问金家是否参与五行合纵;土王田问大人邀约金家五行合纵;木王木邪大人告知金家,五行合纵定于今年10月9日下午6点整,地点万年镇,请于下午4点前赶到,做最后商议。」
金潘一张一张的接过,随手把水家、火家、土家的信函丢到一边,只把木家的信函打开,迅速的看了一遍。
金潘哈哈大笑,挥着手中的信,面色一冷,狠狠把信函拍在桌上:「木邪!署名是木邪!一句客气话都不说,我欠他的啊?命令我啊?」金潘气的大发雷霆,到处乱打乱踢,「他就是这么把我当兄弟的?老子为了他差点死在木家!老子欠他的?老子是欠他的了?老子为他好,他就这样硬邦邦的命令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金潘继续在屋里乱砸乱摔,一边口齿不清的大骂不止。
乔大、乔二偷偷上前,把桌上的信拿起来,两人一看,都觉得这封信倒像是官方调令,一点兄弟朋友之间的话语都没有,完全把金潘当陌生人和下属一样呵斥。
乔大说道:「这,这是大师父说的话吗?」
乔二也是紧紧皱眉:「怎么写的这么硬邦邦的。」
金大九倒是一直端坐不动,等到金潘摔够了砸够了,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才站起身来说道:「少爷,你决定如何答复?」
金潘大叫道:「金大九,你立即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
金大九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少爷,两位金王大人让你保重身体,做事不要太勉强,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赚的差不多就可以了,还是多享受享受人生。」
「滚!立刻滚!再废话一句,我就一枪打死你!我早就想打死你!」
金大九摘下礼帽,鞠了一躬:「少爷,我先走了。」说罢转身退下。
金潘见金大九离开,这才瘫软了一样,跌坐在沙发里,用手按着额头,低头不语。
乔大小心的问道:「师父,你这么讨厌金大九?」
乔二也问道:「要不要我们追上他,狠狠揍他一顿?」
金潘低着头,极低声的说道:「拿酒来。」
乔大、乔二没有听清,问道:「师父,是打他一顿?」
「拿酒来,拿酒来!听到没有?你们这两个猪头!」
乔大、乔二吓的一个激灵,赶忙跳起来,冲向后屋取酒去了。
金潘突然抱着头嚎啕大哭,蜷在沙发上,狠狠的自己摔打自己,小孩子一样哭的鼻涕眼泪直往嘴里流:「火小邪!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我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可就是不能恨你!但你为什么要五行合纵!为什么!为什么!」
乔大、乔二抱着十几瓶酒跑出来,见金潘这样痛苦难堪的样子,只好傻站着不知该说什么。
金潘长叹一声,坐了起来,见乔大、乔二抱着如此多的酒,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鞋子就砸将过去:「你们想喝死我啊?」
乔二忙道:「不是,不是,我们,我们不知道你想喝哪种酒。」
乔大也道:「师父,你,你平时不爱喝酒。」
金潘骂道:「全拿上来摆好!全打开!你们两个猪头和我一起喝,一直喝光为止!」
半个时辰以后,满地的空酒瓶。
三个衣裳不整的人,在沙发上搂着又蹦又跳,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二字,上串下跳,好不快活。
「师父,为什么要揍金大九啊?」
「因为我小时候,他老偷看我拉屎啊!」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师父师父,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哭啊。」
「因为我两个徒弟都是猪啊!」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那师父!到底我们要不要五行合纵啊?」
金潘突然一静,双眼发直。
乔大、乔二摇摇晃晃的,看着金潘。
金潘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哈哈大笑道:「当然不要啊!白痴傻子才会五行合纵啊!」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金潘、乔大、乔二这三个人,胡言乱语着,在地下的金家宫殿里尽情的闹腾着,直到筋疲力尽,醉成死猪一样,东倒西歪的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时间的车轮滚滚而动,无法阻止,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漫漫无垠的历史长河里,只不过是白驹过隙。
1938年10月7日,黄昏。
东北,日军万年镇军事要塞外围十里以外,一个叫北巴窝的废弃村落,尽管此地紧挨着一个官道,却毫无人迹,到处都是黑灯瞎火。
可就在这样破败荒芜之地,有一对男女,风尘仆仆的走入村落,双双驻足在一个看似客栈的院落前。
那男子看着30岁开外的年纪,穿着一身皮夹克,身材笔挺,精神矍铄,显得异常干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而陪在他身边的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也是穿着女式皮夹克,美眸秀目,小鸟依人,温柔俏丽,让人过目难忘。
男人看了看这座荒废的客栈,笑道:「就是这里了。」
女子靠紧了男人,问道:「这样真的好吗?他们只是普通人。」
男人搂住女子的细腰,洒脱的笑道:「我答应过他们。」
女子嗯了一声,再无疑义。
两人携手走入院中,院中荒草遍地,房内一片漆黑。两人却不犹豫,脚步不停,笔直的走入客栈中。
客栈大堂,桌椅虽全,却都落着厚厚的一层灰,显然久无人来,更显得昏暗。
男子却会心一笑,领着女子走到一张桌子前,吹去一张椅子上的灰尘,用袖子擦了擦,请女子坐下。
男子高声道:「伙计!有客人来了,还不出来招呼?不做生意了吗?」说着,安安稳稳的坐在女子身边。
并无人回答。
男子却不惊讶,继续说道:「你在厨门后躲着偷看我们呢。好了,不要躲着了!我们只是过路人,没有恶意。哦,不要走啊,你左脚是不是有伤啊,垫着脚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心摔着。」
女子就掩着嘴咯咯咯的轻笑。
半晌之后,就听房门声嘎吱一下,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两位客官,小店早已停业了,您们还是到别处看看吧。」
「没事,出来说话,买碗茶水喝也行。」
「哦……哦……那,那好。」有人轻声应了,一盏豆大的灯火燃起,一个半大小子,提着盏油灯,从大堂一侧走了出来。
男子看着这个小伙计,笑道:「小五,是你在看店呢?」
那小伙计一听男子叫出自己小名,惊的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跌跌撞撞站好以后,举着油灯向男子照来,惊声问道:「您,您是?」
「我是火小邪。」
小伙计啊啊连声,已经看清了火小邪的相貌,哇的一声惊叫,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麻利的咚咚咚三个响头,兴奋莫名的叫道:「恩公!大哥!你回来了!」
火小邪起身将小伙计扶起,小伙计已经哭的稀里哗啦,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火小邪说道:「我本以为我要很久才能回来,可事情比想象中进展的要顺利。小五,来,坐!」
小伙计受宠若惊,叫道:「大哥,恩公,大姐,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去。」
火小邪拉着小伙计坐下,笑道:「不用了,我们不渴,先和我说两句话。」火小邪向后院方向看去,问道,「哦,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小伙计忙道:「哎呀哎呀,见到大哥太开心,我都忘了!」站起身来大叫,「媳妇,媳妇,快出来,是火小邪大哥,是我天天都和你提起的火小邪大哥回来了!」
这才有一个普普通通,相貌平常的矮小女子,从后院钻出来,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站着遥望,不敢上前。
小伙计大叫:「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啊!哎呀你真是!」
四人总算坐定之后,彼此介绍了一番,那小媳妇低着头还是不敢吭声,小伙计便呼喝着她去烧水。火小邪并不阻止,细细问了小伙计最近的事情。
原来数月前,火小邪离开此地之后,马三多规规矩矩的埋葬了死去的店掌柜和老板娘,带着小伙计上山,可小伙计哪有呼啸山林的能力,第二天就把腿摔断了。当时日军在到处扫荡围剿马三多这伙山匪,带着小伙计十分的危险,便又曲曲折折的把小伙计送回到客栈里安顿。马三多尽管外号叫黑麻子,但脑子不笨,知道小伙计孤单,不知道怎么让他寻来一个孤女,嫁给了小伙计,彼此陪伴。同时吩咐小伙计,既然他腿脚不便,就留在这里等火小邪,说不定火小邪会回来,也方便火小邪能再找到他们。这一对小夫妻,就一直在北巴窝东躲西藏,晚上住在地下,食物等等,由马三多派人一个月送来一次,所以几个月来,虽说过的清苦,倒也踏实。中间只有几次日本人进村巡查,知道这里是个荒废的村落,也不愿意大费周折的搜索,而且他们躲在地下,算是有惊无险。
火小邪听了此话,心喜这个马三多倒是个言出必践的好汉,不旺他和水妖儿辛辛苦苦找一趟,便问小伙计道:「马三多他们现在在哪里?」
小伙计忙道:「前两天刚刚给我送了粮食,告诉了我他们这几日的临时营地,离这里很近,也就十里远。」
明月高悬,夜已深沉。
距离北巴窝不远的深山之中,一个林木繁密的山谷,树林间隐隐约约有一二点灯火闪烁。
有一男一女站在山梁上,向下放看去。这两人正是火小邪和水妖儿。
原来火小邪、水妖儿问清马三多他们大致的位置,便决定自行找来,小伙计本要跟随,但他腿脚不便,被火小邪婉拒。他们两个别过小伙计,撒开脚力,借着星光一路奔驰,火小邪眼力超群,水妖儿精通地理,所以很容易的便找到了此处。
火小邪、水妖儿相视一笑,两人闲庭信步一般,向灯火处走去。
走到山谷下方,树林边缘,火小邪远远的便看到有两个男子躲在大石后面抽烟,一边窃窃私语着调侃。他们以为声音很小,其实在火小邪耳中听的真切。
「酒再给我喝一口。」
「没多少了,经不住你这样喝!」
「瞧你这小气样,拿来!」
「少喝点!离换岗还有二三个时辰呢!」
「咳,你说马寨主怎么想的,咱天天提心吊胆的被小鬼子撵着到处跑,这地方有啥好留念的,已经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拍拍屁股走了算球,哪里不能当个山大王。」
「你这话可别瞎说,马寨主听见了非砍了你。」
「哦哦!我说着玩的,你不能和别人说。」
「我没你那碎碎嘴。」
这两个山匪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突听大石后有人咳嗽了一声,立即吓的一个哆嗦,抓起地上的枪,跳了出来。
「谁,谁!」
又是一声咳嗽,火小邪和水妖儿从他们身旁的大树后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两个山匪大惊失色,举起枪指着他们,叫道:「你们是谁?别动,敢动就开枪了!」
火小邪笑了一笑,抱了抱拳,客气的说道:「两位兄弟,请问马三多,马寨主可在?」
两个山匪见火小邪、水妖儿毫无惧色,更是惊慌,说话都是打颤。
「你们,你们是谁?」
火小邪笑道:「我是马寨主的一个朋友,这是我的妻子,我俩千里迢迢来这里找马寨主聊聊旧事。」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们怎么知道马寨主在这里?」
火小邪知道这两个山匪,属于没脑子的野汉子,便一抬手,亮出两块大洋,答道:「哦!说来话长,还是不说为好。劳烦两位兄弟,带我们去与马寨主一见。」说着手一甩,把大洋丢在两人脚下。
这两个山匪犹豫了一下,见火小邪一直客气的很,又出手大方,给了引路钱,脑子开始转不过来。
两人商量道:「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他们看着不像坏人吧。」
「不象就不是坏人了?」
「那怎么办?」
「押着他们进去,他们就两个人怕个球蛋!」
「是啊,是啊!」
于是这两个山匪慢慢把地上的大洋一人一个捡了起来,不敢放松警惕,喝令火小邪、水妖儿上前,他们在后押着往里走。
火小邪、水妖儿并不计较,于是四人两前两后的向树林里走去。
走不了多远,来到悬崖边,便看到一个山洞,山洞外有一小片空地,七七八八的或坐或卧着几十个人,系着几十匹马。
火小邪、水妖儿笔直的走入,立即引起了众匪的注意,呼呼啦啦一下子全部站了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向火小邪看来,拿枪的拿枪,拿刀的拿刀,顿时拦住了火小邪、水妖儿的去路。
两个押着火小邪、水妖儿进来的山匪赶忙上前,说道:「他们两个说要找马寨主!我们给押来了!」
「找马寨主?真会找啊,荒山野岭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能找到这里来!」一个满嘴黄牙的丑汉,瞪着三角眼走了出来,「想见马寨主?行啊!来啊,先绑起来,女的脱光!」
这个丑汉话刚说完,就听叮的一声,鼻头上中了一个硬物,当即打的哎呀一声,抱着鼻子弯下了腰,鼻血横流。
丑汉大骂:「谁打我!」低头一看,地上竟是一个明晃晃的大洋。
丑汉也顾疼,一把先将大洋抓在手中,丝毫不管是不是这个大洋打中的他,继续叫道:「有本事再打……」
又是叮的一声,一个大洋直打进丑汉的嘴里。
火小邪正色道:「我们是你们马寨主的客人,说话客气一点,不要把我惹火了。」
丑汉噗的一口吐出大洋,还是握在手中,骂道:「愣着干什么,先绑起来!」
众山匪就要上前,只听一声大喝:「闹个球的闹!」
一个黑脸长麻子的大汉,推开众人,笔直的走了进来。
这黑脸大汉一见火小邪的面貌,生生的愣了一愣,火小邪笑而不语。
两个引路的山匪不识趣的跑上来报道:「寨主,他们说认识你,来找你,我们给押,是押过来了,他们老实的很。」
黑脸大汉哎呀一声,双手一甩,啪啪两大耳光,打的这两个山匪滴溜溜打转。
黑脸大汉抽完巴掌,哎呀一声大叫,咚咚咚上前两步,噗通跪在火小邪面前,一拜到底,大叫道:「大哥!你回来了!马三多该死啊!」
火小邪上前要扶起马三多:「兄弟,不必如此大礼。」
马三多却不起来,回头狂吼道:「跪下,所有人跪下,参拜大哥!」
所有山匪还在愣神,见马三多跪了,又喝令如此,虽说吃惊,但谁都膝盖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齐声道,「参拜大哥!」
马三多激动不已道:「大哥!我天天盼着你能回来,本以为你三五年内都回不来,谁知这么快又见到了你!我,我真是,我,我愧对大哥!我没脸见你!」这个七尺大汉,居然咧着大嘴,哇哇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