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 / 2)

密密的山林中,一个人在发足狂奔,他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不堪,全身都是被利草荆棘划破的血丝。

只有他的眼中,闪烁着刀刃一样锋利的光芒。

太阳已经升起,腾上了半空,只是他奔跑的地方,阴暗湿冷,不见天日。

他在竭尽全力的逃跑,他下定决心活下去,不管忍受多少痛苦。

对他来说,脑海中只有二个字——活着!

他,就是火小邪。

火小邪从水潭中爬出以后,便这样一直不停的奔跑着,踏过黑暗的沟渠,淌过冰冷的溪水,翻过陡峭的山石,跃过阴森的坑洞。

从黑夜,跑到了天明,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不留痕迹,不留痕迹,最快的速度,最快的速度!

终于,火小邪筋疲力尽的倒在了草木掩盖的溪边,这片茫然无边的大山,已经被他甩到了身后。

万年镇、罗刹阵、奥妙谷,死去的兄弟朋友,伊润广义,忍军,统统被远远的甩到了身后。

火小邪如同大海中的一粒微石,再没有人知道他的位置。

火小邪明白这一点,他知道他可以活下去了。

火小邪仰面躺在的乱石中,任凭溪水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带走他满身的污血,他真的走不动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火小邪哽咽着,无声的哭了,万年镇、罗刹阵的种种景象,在眼前挥之不去。

阳光从密密的树叶中透入,投射到火小邪的脸上,火小邪看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却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好像阳光和溪水,要将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带走。

但火小邪并不知道,他还能失去什么。

直到更奇怪的感觉升起,烟虫、花娘子的形象,居然在火小邪的脑海中越来越模糊,来到万年镇的有谁?怎么记不得了?

这种情况让火小邪浑身发冷,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记忆,好像一幅幅沙子做成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以后,就被吹淡了吹散了,直至消失殆尽,然后,就再也想不起来刚才出现过什么画面了。

火小邪啊的一声惊叫,从乱石中坐起,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千真万确!水妖儿、林婉、田问、潘子、郑则道、伊润广义、严烈、流川、甲丁乙、烟虫、花娘子、赛飞龙、钩渐、顶天骄、柳桃等等这些人物;火门三关、净火谷、五行地宫、万年镇要塞、罗刹阵、奥妙谷等等这些经历,都在眼前慢慢的消失着。

是谁临死前和他叮嘱过,五行合纵,破万年镇?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炎火驰,是什么人?伊润是谁?

父亲?我父亲又是谁?

在悬崖的洞口前,有一个瘦小的老头,说炎火驰从山中回来,有异常?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忘了五行合纵?

火小邪啊啊啊惊叫不止,连滚带爬的去往一边,捡起一根树枝,一口咬断。

火小邪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件罕见的事情,而且他正在忘掉的人和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忘记!

火小邪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袖,用树枝的尖端,在胳膊上奋力的刻下「五行合纵,破万年镇,罗刹阵,切记!」

刻完这几个字,火小邪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突然发现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完全弄不明白,只是隐约觉得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记忆在火小邪所在的溪水边,停了下来,然后脑海中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火小邪,被时间丢弃在这个无人踏足的地方……

火小邪刚刚把衣服取下,耳朵突然一晃,明明白白的听到身后十步开外有人的脚步声传来。

火小邪心中一紧,骤然回身,低喝道:「谁?」

半晌无人回答。

火小邪听的真切,就在围墙角落里,有人躲着,不禁盯着此处,又低喝道:「听到你了!」可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一定是做饭的人,躲在那里,怕我是坏人哪!」

火小邪赶忙口气缓了许多,将衣服放在脚下,高举双手,恳求道:「我是落难到此,落难到此,我不是想偷衣服,我是没办法,我这就走,这就走。」

火小邪拔腿便走,就听到身后悉悉索索作响,有脆生生的女子说话:「慢着!你站住!」

火小邪连忙站定,不敢回头,只道:「大姐别生气,我这就走。」

那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回过头来!」

火小邪扭捏一番,头皮一硬,扭扭捏捏的转过身来,向说话的那人看去。

这一看,火小邪又是愣了,不远处分明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打扮普通,可长相气质,分明是城里丫鬟摸样,好看的紧!

火小邪依稀觉得这个女子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高举着手,可怜巴巴的说道:「大姐,你你你,别生气啊。」

这个女子打量了火小邪一番,看不出他的长相和身材,便厉声道:「你是谁?」

火小邪吞吞吐吐道:「我是个叫花子,没名没姓的……」

女子又问道:「你怎么听到我的?你耳朵很好使?」

火小邪说道:「一般好使,一般好使,让人撵的次数多了,耳朵就灵光了。」

「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嗯,这个,这个,我从那个山里面来,回奉天去。」火小邪指了指远处的大山,只好这样回答。

「哦?呵呵?」这个女子笑了声,表情轻松了不少,转头叫道,「爹,没事了。」

就听拐棍声响,从后院的篱笆门后,又莫名其妙的钻出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

火小邪见来人是个老头,一个女子,一个老头,除了那女子嘴巴有点凶以外,两人应该没有什么威胁,也放宽了心。

老者看了眼火小邪,颤颤巍巍的走道女子身边,对火小邪说道:「这位小兄弟,也是逃难出来的吧?」

「是,是是!」

「相见是缘啊,我看小兄弟的打扮,也是受了不少罪,来来来,请进屋一坐。」

火小邪惭愧道:「老人家,不好意思哦,我刚刚,刚刚把你们的锅巴吃了。」

「没事,没事,我们刚才躲起来,是怕碰见坏人,请,请进。红儿啊,给客人打盆水,让客人洗洗脸。」

女子应道:「是,爹爹。」

火小邪不好推辞,便跟着这老头,进了内屋。

老头腿脚不便,慢腾腾走到厅堂里,指点火小邪坐下。

火小邪心里踏实,庆幸自己碰到了好人,便没有推辞,坐了下来。一坐下来,身子一弯,断裂的肋骨处,又疼的钻心,不禁哎呀一声。

老头问道:「小兄弟,怎么,受伤了?」

火小邪摸着胸前,说道:「是啊,断了几根肋骨,老疼老疼的!没事没事!哈哈!对了,老人家,这个村子怎么?」

老头叹道:「日本人来了,在山里修工事,到处抓人杀人,这个村子里能走的,都走了,荒废了好多年。我和我闺女,在外面过不下去,偷偷的回来看看,谁知还是一个人没有。我俩刚回来也就两三天,打算再过几天,还是离开去外面谋生,这个村子,是呆不下去了。」

火小邪张口便骂道:「天杀的小鬼子!我恨不得见一个就杀一个!」

说话间,那个女子已经端着一盆水进来。

火小邪赶忙站起,疼的呲牙咧嘴,勉强着笑道:「辛苦辛苦!」

女子递给火小邪一块干净的毛巾,也不说话,退到老者身边坐下。

火小邪连声道:「感谢感谢,麻烦了,麻烦了。」说着,没敢用那块干净毛巾,空手兜起水来,将脸上灰尘抹去,觉得舒服了许多,便继续擦拭自己的脖颈等处。

火小邪露出了真容,他倒是没有觉得怎样,却听到老者轻轻哦了一声,咳嗽道:「听小兄弟的口音,是奉天的?」

「是,我是奉天的,唉,一言难尽,我正纳闷呢。」

「小兄弟怎么称呼?」

「哦,我叫火小邪。」

老者又咳嗽道:「这名字挺好。」

「老人家贵姓啊?」

「我,姓水。」老者看着火小邪眼睛,慢慢说道。

火小邪笑道:「姓水啊?这个姓也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姓水的呢。」

「呵呵呵呵,小兄弟不也姓火吗?」

「哈,这个火啊,是我自己给自己瞎起的,我从小没爹没妈,觉得火字好听,就姓火了。」

火小邪洗的高兴,正想着把自己身上的破麻袋摘下来,却想起还有一个女子在,赶忙住手。

老者对女子说道:「小红,你再去烧点热水,让客人洗洗,换身衣裳。」

火小邪忙道:「唉唉唉,不麻烦水大伯和小红姐,水缸在哪里?我洗洗凉水就好。衣裳嘛,真不好意思啊,能借我一套吗?」

「没关系,火小邪,今天遇见你,是我老汉的福气,你万万不要客气。」

「那,那好,哈哈哈。」

那位叫小红的女子问道:「你多大年纪啊,我应该比你年纪小,你怎么叫我姐。」

火小邪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年龄,便说道:「我今年大概有十六岁吧,小红姐你看着怎么也比我大两三岁的。」

小红看了老者一眼,说道:「爹,我去烧水。」

老者挥手道:「快去吧快去吧。」

小红喏了声,快步离去,不忘回头偷偷看了眼火小邪。

老者看向火小邪,笑了一笑,说道:「火小邪,不瞒你说,老汉我是个郎中,我看你全身伤痕累累,你要不嫌弃,让我给你瞧一瞧。」

火小邪一听,心里又高兴了,念道:「哎呀,我真是运气好!我这身伤,嗨!正想问您有没有药水啥的呢!谢谢水大伯!谢谢水大伯!」

老者摸了摸胡须,站起身来,说道:「小兄弟请随我来。」

火小邪随老者进了内屋,老者将炕上一块木板一拉,揭起一个地窖入口。

东北地区有挖地窖储存过冬所用蔬菜的习惯,所以从炕上下到地窖,并不奇怪。

两人慢腾腾下了地窖,老者将一只蜡烛点着,指着一张木板床说道:「寒碜了点,老汉我晚上就睡在这里,还算干净,你脱去上衣,躺下吧。」

火小邪应了声是,将根本不算上衣的麻袋脱下,慢慢平躺在床上。

老者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打了开来,坐在火小邪身边,说道:「老汉家传伤药,止血消毒,去炎止疼还是有不错的效力,刚刚敷上时,会刺痛,你忍住。」

「哎!是!谢水大伯!」

老者一边给火小邪上药,一边轻轻按压火小邪的身子,叹道:「大小划伤百多处!好在全是皮外伤。看伤势,均在两天之前,现在大部分已经愈合,未见炎症,神奇!但你的肋骨断了五根!右肩曾严重的脱臼过!除非你体质超乎常人,应该寸步难行。」

「我是人贱命硬吧,现在躺下了,还真是不想再动弹了呢。」

老者抓起火小邪的手腕,正要把脉,忽然看到火小邪手臂内侧刻着的「五行合纵,破万年镇,破罗刹阵,切记」这十四个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说道:「火小邪,你手臂上刻着有字。」说着轻声念了一遍,又问,「何意?」

火小邪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在山林中昏迷了,醒来后就见到这些字。」

「你在山中昏迷?老汉我有点糊涂了。」老者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水大伯,其实我现在比你还糊涂呢,我只记得我在奉天城里被人打昏以后,一睁眼就躺在山里了,全身是伤,还被人刻了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找不到东南西北啊。水大伯,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是坏人吧?」

「呵呵,不会不会,老汉我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奸恶。」

火小邪算是心里完全踏实下来,他同样觉得这个老者和他的女儿不是坏人,甚至觉得与他们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火小邪实在是累了,眼皮子直打架。

老者一边上药,一边缓缓说道:「你的脉象稳健的很,只是体力透支巨大,身体较为虚弱,精力不续,你大可放心,多休息两天,便可康复……火小邪,你要是困了,就闭上眼睛睡吧……」

火小邪低低的嗯了一声,听着听着,便坠入梦乡。

离火小邪目前所在的村落五十里开外,乃是一个小镇,因为是大的官道所在,日本人的各类物资运输途径此地,所以不大的镇子上,倒是车水马龙。成队的日本兵穿行在大街上,马车汽车混成一团并行,路边的各类军需物资也是堆积如山,许多日本军人指挥着中国劳工,正在分拣转运。小巷拐角处,有不少涂脂抹粉的妓女,穿着不伦不类的和服,不断挥手招揽日本人的生意。

即是货运集中之地,过客众多,自然有留人住宿的客栈。

穿过主街,向巷子内走不了多远,便能看到一家破败的客栈,生意冷清,门可罗雀,一个衣衫破烂,满脸烂疮的瘸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不时的在身上抓挠,捏起虱子往嘴里送,嚼的津津有味。稀稀落落有途经寻店住宿的脚夫,见到这个客栈如此残败,纷纷摇头,快步走过。

说话间,有五个穷苦打扮的人,看着像是一家老少,推着个板车,向这家客栈走来。这五个人在客栈门口张望一番,其中一个中年人小心的问道:「请问大兄弟,这里可以住店吗?」

那门口的瘸子眼皮也不抬一下:「上好的客房,一人一天二毛,大通铺一人一天二分,热水另收。」

中年人叹了声,又问:「可有再便宜一点的?」

瘸子不耐烦的骂道:「马棚,一人一天半分!」

中年人对身边的老少说道:「就这里吧,属这里最便宜了。」

众人纷纷应了,中年人便客气的说道:「大兄弟,麻烦你带路。」

瘸子很不情愿的站起来,打着哈欠便招呼众人向里走,中年人带着家人,推车入内。

这一行人一走入院子,那瘸子突然眼睛一眨,神色大变,哪像刚才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摸样,瘸子低声道:「速请!甲三丙四!」

中年人的表情一晃,不再是老实巴交的样子,点头答道:「过门!」

这两人快速的对话完,又恢复到之前的摸样。

瘸子不再管他们,一扭头退回到门口,依旧坐在门前晒太阳抓虱子去了。

客栈内的一间普通客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刚才进来的中年人和他的家人,小心翼翼的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入内,小心放在地上,立即将房门掩好。

房间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迎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教书先生的打扮,看着斯文的很,而他身边,则是一个伙计打扮的精瘦汉子。若论相貌气质,实属平常。

可中年人一行见两人出来,立即全部跪拜在地。中年人低声道:「东北道赤水爻五人,参见水王大人!」

教书先生并未答话,快步走到包裹前,眼中如一潭深水,低喝道:「打开!」

中年人赶忙返身,将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竟蜷缩着一个男子,铁色铁青,气若游丝,这男子的长相,竟和丧身在万年镇要塞的钩渐,一模一样。

教书先生眉头紧皱,立即俯身到此人面前,握住他的手腕脉搏,脸上阴沉不定,半晌才抬起头来,对中年人说道:「万年镇如何?」

中年人立即答道:「我们潜在万年镇里的两个长弦,为保妥当,救出这位先生,已经自断了……现在任何山里面的消息都传不出来。」

「好!你们退下!」

「是!」中年人应了,带着其他人快速的退出房间,再无声响。

教书先生和精瘦伙计,将包裹里和钩渐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抬出,抱至床上平躺。教书先生面色平静,轻轻说道:「水华子,速延他一命,先让他醒来。」

叫水华子的伙计一点头,应道:「是,水王大人!」说着,他手也没停,从袖中抖出几枚细长针,麻利的扎在「钩渐」的身上几处重穴,双手齐齐转动细针。

「钩渐」身子一颤,眼珠微动,水华子立即俯身,拉开「钩渐」的嘴巴,塞了一粒暗红药丸进去,然后继续施针。

片刻之后,「钩渐」眼睛动了动,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教书先生赶忙叫道:「大哥!」

这位长的和钩渐一摸一样的人是谁?正是在罗刹阵内独斗忍军五影宗主的假钩渐!

假钩渐低低嘿了一声,一脸蔑视的说道:「忍军的五影宗主有点手段!竟能伤我至此!嘿嘿!只不过他们也不讨好,让我杀了二人,重伤一个!」

教书先生说道:「大哥此次太过自信了!」

「不亲见罗刹阵开阵,我怎会甘心!嘿嘿,好个罗刹阵,未开阵之前,就有将人想法化为现实的能力,多亏我提早料到,不断转化人格,才未被侵扰,只是开阵之后,又是如何?现在难以预料!嘿嘿嘿,炎火驰真是个奇才,居然能化五行之力,做出此等邪阵!怪不得父亲也惧他三分!」

假钩渐眼睛不睁,又念道:「水华子!」

水华子应道:「是,水王大人吩咐!」

假钩渐说道:「我中毒颇深,除非木王林木森那个老混蛋在,只怕我活不过明日午时,你发八百里飞信给林木森,告诉他,他早年咒我必中毒而死,应验了!」

教书先生说道:「大哥先别说丧气话,金家少主金潘就在附近,以他的能力,足够将你在明日午时送至林木森那里。」

假钩渐哼道:「他本就记恨我们明明知道火小邪的下落,却不肯告诉他,现在火小邪下落不明,金潘宁肯看着我死,也不会帮手的。而且欠金潘一个人情,以他的做生意的本事,至少要找我们要三条情报!他这个奸商,尤胜金家乾坤两王!」

教书先生说道:「大哥稍安,我自有办法。」

「嘿嘿,二弟啊,水王三身,三个流川,同心共感,这秘密天下没有几人知道,林木森也不过知道有两个流川,我这个流川死了,依旧有两个流川,无妨无妨!你大可不用费心!你去求金家金潘,想想便觉得憋气,还不如死了。」

「不用我去,水媚儿去便可。」

「哦?她也来了?她不给水妖儿当替身,好好做孩子的娘,来此作甚?」

「大哥啊,你总在外面游荡,都快忘了吧。这几年来,水媚儿总觉得她能替代水妖儿,包括水妖儿对火小邪的痴情,她认为她也能继承。」

「哼,老三的两个女儿,和老三一样风流,喜欢感情用事!我当这两个丫头的爹,当的快烦死了!水家未来要交给这两个丫头,肯定乱套!」

「大哥,你先别说话了,水华子还在施针!」

教书先生向水华子看了一眼,水华子点了点头,对假钩渐说道:「水王大人,见谅!」说着又拿出一根针,向假钩渐头顶一刺。假钩渐低哼了两声,昏了过去。

教书先生长身而起,背手踱到窗边,遥望远处的群山,平静异常的自言自语道:「哼哼,炎火驰,伊润广义,火小邪,有趣啊,有趣!有趣吗?」

教书先生自己和自己对话一番,眼神一斜,正见到有个小黄点正在房头盘旋。

教书先生手一伸,那个黄点低低叫了声,直落到他手中,竟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黄雀。

这只黄雀似乎通人性,落在教书先生手中,向自己脚踝处啄去,叼下一个小纸筒来,衔在嘴上,蹦蹦跳跳沿着教书先生的手臂上来,似乎要让他过目。

教书先生微微一笑,将小纸筒拿过,伸手一挥,那只黄雀便腾起双翅,飞出屋外不见了。

教书先生退回室内,不紧不慢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将纸筒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蚯蚓一样的文字,不是汉字,更不是外国文字,像是密语一般。

教书先生慢慢将纸条看完,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接着露出笑容,站了起来,说道:「找到火小邪了,水华子,我和你说个有趣的事情。」

水华子刚给假钩渐施完针,正在检查假钩渐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势,听教书先生叫他,赶忙起身,问道:「水王大人,请讲。」

教书先生慢条斯理的说道:「火小邪现在活生生的躺在地窖里,已经睡着了。」

「啊!他真是命大!」

「这是其一,更有趣的事情是,火小邪失忆了。」

「失忆了?」

「不错,火小邪现在的记忆是十多年前,他偷了张四爷家的点心后,被水信子刘管家追打昏迷,一睁眼就是现在了。呵呵,他竟然忘了与五行世家有关的所有事情。」

「哦?水王大人,火小邪是炎火驰之子,天生邪性,会不会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他装不出来,他一身的盗术还在,而他却不清楚他有多大本事,以为平常。」

「水王大人,火小邪能逃出罗刹阵,实属不易,怎么落得个失忆的下场?」

「水华子,你没有见过炎火驰,你有所不知,我早年与炎火驰交往,知道他是个说一套却做另外一套的人,他绝对不会放弃罗刹阵!炎火驰选择退隐在万年镇大山中,正是因为此地有个水龙眼,乃是重新布阵的绝佳场所。按我们现在收集到的线索,罗刹阵是炎火驰自己也破解不了的,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另外,非常有趣的是,我父亲凌波,许多年前,在万年镇碰到恢复盗术的炎火驰时,凌波说破了自己的身份,他却只记得水家,而不记得凌波是谁。呵呵呵!好个罗刹阵啊,这个阵会让修建之人,也就是有火盗双脉之人失忆,故而炎火驰一直破解不了自己的阵法。原本我也以为,当年的炎火驰是故意装的失忆,现在有他儿子火小邪来亲自证明,不禁豁然开朗,解了我心头多年的疑虑啊!」

「水王大人,属下还是不明白,按您这么说,火小邪和炎火驰一样受了罗刹阵刺激,丧失记忆,怎么火小邪会忘了十多年的事情?」

「这就是更有趣的地方!炎火驰可能失忆过许多次,但他有所准备,应该很容易恢复,而火小邪不同,他不明其间的道理,控制不住,不自觉的选择一忘到底,忘到底的结果就是,所有与五行世家有关的事情,无论人、事、物,全部遗忘,一切重头开始。」

「那火小邪还会恢复吗?」

「这个十分难说,要看火小邪自己的悟性了……水华子,你尽快安排将我大哥送至金家,告诉金潘,火小邪被水王流川舍命救出,为他的安全,请金潘暂时不要见他。金潘必须先救水王流川,要不然,我们救的了火小邪,也能杀了他,为流川祭旗。」

水华子点头称是:「水王大人放心,我立即去办。」

水华子快步退出屋外。

教书先生,也就是水王流川,淡淡一笑,看着床上的假钩渐,亦是另一个水王流川,说道:「大哥啊,伊润广义想下一盘大棋,大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了了吧,呵呵呵,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更有趣了。火小邪失忆前,给自己刻下要五行合纵破罗刹阵呢!更加有趣了不是吗?难道不是吗?」

此时此刻,火小邪正昏睡入梦,梦境十分的奇怪,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眼前穿梭往来,一个个都向他递来眼神,有的恨,有的爱,有的惋惜,有的木讷,只是,火小邪在梦中没有一个人认得,连面孔打扮是什么摸样,也全是模糊一片。在梦中,火小邪想追逐着这些走过他身边的人,可是无论怎么发力奔跑,都迈不出脚去,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地面上似的。

朦胧间,却有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一把搂住了火小邪肩膀,嬉皮笑脸的说道:「火小邪,发什么呆呢?」

火小邪在梦中气的大骂:「你们是谁?你们认识我吗?找你爷爷我干甚!!」这样骂了一气,又突然间场景变幻,自己正在被张四爷的刘管家和家丁暴打。火小邪抱着头大叫:「不就是偷了你们两块点心吗?至于往死里打吗?」可是棍棒不停,敲在脑袋上嗡嗡作响。

只听到有女子清脆的叫道:「刘管家,别打了!」火小邪从人堆里一望,正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跑上前来。火小邪不知为何,好像对这个小丫鬟很是熟悉,伸手呼救,谁知那小丫鬟眨眼不见,刘管家也统统消失,身旁多了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看不到面目,哀怨不已的说道:「火小邪,天杀的火小邪,你忘了我是谁吗?」说话间,这女子转过身来,火小邪看在眼里,居然是这个荒村中那位姓水的大爷膝下名叫小红的女子,而火小邪,丝毫不觉得吃惊。

梦到这里,火小邪便慢慢的醒了。

火小邪醒是醒了,却没有动弹,只是隐约闻到女子的体香味,火小邪精神一紧,已然完全清醒,立即感觉到正有一个女人擦拭他的身体,而自己上身缠满了绑带,下身是赤身裸体。火小邪本想睁眼,但一想到自己什么衣服都没有穿,这一睁眼,难免尴尬,便还是继续装睡。

可是那女子擦完了火小邪全身,就往他两腿间擦来。

火小邪暗叫道:「妈的,这下要糟糕!忍住!忍住!」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火小邪下体慢慢擦净,拿出一条裤衩给火小邪穿上,已经提到火小邪膝盖上,却不知为何又缓了一缓,一只柔软的小手慢慢伸上,将火小邪的命根轻轻握住,很是爱怜的把玩了几下。

火小邪暗骂道:「见鬼!玩上我的鸟了!放手!放手啊!」

可是火小邪那根话儿不听使唤,蠢蠢欲动。

那女子察觉到异常,低低哎呀一声,赶忙放手,将火小邪内裤提上,一把拉过被单,将火小邪身上盖住。

火小邪暗暗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这种艳福还是少来的好!我这个童子身可消受不起啊!」但转念又紧张起来,「不好不好,刚才我的鸟有反应,不会被人当做是流氓装睡吧!唉!完蛋了完蛋了,说不清了!」

好在这女子并未有异常之举,很是平静的退开一边,默不作声的从楼梯上离去,接着床板一响,地窖木板打开关上,留下火小邪躺在地窖内。

火小邪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借着灯光打量一番,确实室内无人,便伸出手向身上摸索。凡是伤重之处,全部被涂上药膏,用细绢布包扎,很是周到,看的出花了不少功夫。火小邪摸了半晌,又觉得奇怪:「奇怪啊,我的身体好像强壮多了,胳膊全是腱子肉,胸脯也宽厚了不少。」

火小邪又伸出手,放在脸前观看,动了动五根指头,若有所思:「我的手也变大了,怎么这么灵活呢?」火小邪不自觉的使了一个「小指勾」的偷摸招式,小指随心而动,灵敏异常,而且劲力十足。

「嘿!邪门!这一招我练了一年,还不听使唤,怎么一下子灵光了?」火小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恍然大悟,「看来,他姥姥的,小爷我是失忆了!忘了不少东西!我就说张四爷他们要抛尸灭迹,也没必要把我弄到深山老林,大山脚下来这样折腾!」

火小邪翻腕一看,手臂上「五行合纵,破万年镇,破罗刹阵,勿忘」这些字清晰在目,火小邪眼睛一眯,露出一丝笑容。

给火小邪擦拭包扎的正是小红。她出了地窖,快步走过厅堂,来到后院,那自称姓水的老者正站在院中若有所思。老者见小红来了,赶忙抱拳鞠躬,低声道:「水媚儿,辛苦了!」

小红脸色也一变,再不是一副乡间姑娘的摸样,双眼妩媚,眉角含娇,身段也婀娜起来,分明就是水媚儿!

水媚儿娇声道:「水信子,人还在呢,别露陷了。」

水信子笑道:「就算火小邪盗术不失,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水信子,你的催眠术,能让他睡多久?」

「至少到今天晚上!」

「我刚才给他擦身子,好像他身体有反应呢。」

「哦?怎么个反应?」

「嗯……嘻嘻……那里啊。」

「哪里?」

「那里就是那里!明知故问,你这个老不正经的!」

「哦哦哦哦!明白了!这算是正常,大凡健康男人,在睡梦中,如果被人按压揉搓那里,那里,也有反应。如果再激烈点,还会……」

「好了好了!说这么详细干什么!」

「啊,不说了不说了。」

「这里的情况传出去了吗?」

「已经办好了,我驱使黄雀找水王大人了,细细告知此处情况,若无意外,日落之前,便有人过来,护送火小邪离去。水媚儿,这次您立了大功,水王大人不会再责怪你了。」

「啦啦啦!」水媚儿显得十分开心,「我爹若不会责怪我,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水媚儿,但你十分开心啊,不像假的。」

「因为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

水信子微微一愣,忙道:「水媚儿,你切不可打火小邪什么主意,水妖儿她……」

「什么水妖儿!你到底站在哪边?」水媚儿柳眉一瞪,立即不悦。

「哦……自然是你这边多些……」水信子恭维道。

「水妖儿欠我的多了!凭什么总是我陪郑则道睡觉!我和郑则道又不是夫妻!烦死了!」

「呵呵,呵呵,是啊是啊。」

「水信子,你别一副刘管家的嘴脸,你当管家真是当习惯了。」

「呵呵,是啊,是。」

「还管家样!」

「啊,好,好,水媚儿,那你希望我怎么样?」

「还是装回我爹那样吧!看到你一副管家样就烦,我不吩咐,你就不能当水信子。」

「好,好!」水信子抹了把脸,果然又换成老态龙锺的样子,咳嗽一声,叫道,「小红,我们去看看客人,他既然上完药了,应该睡的更沉一些,以免惊醒。」

水媚儿眼睛眨了眨,也神色骤变,再变成小红的那副乡下姑娘的劲头,说道:「是,爹。」

水信子、水媚儿两人下到地窖,火小邪还在酣睡,显得十分的香甜。

水信子摸了摸火小邪的额头,又探了探火小邪的颈部脉搏,对水媚儿笑道:「小红,客人睡的很熟,他太累了,让他再睡的沉一点吧。」

水媚儿点头称是。

水信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了取出一粒药丸,将火小邪的嘴巴拉开,正要把药丸丢入。

水媚儿拉了一把,问道:「爹,你给的可是睡一天一夜的剂量?」

「是啊。」

「半天的就可以,他早点醒,我还有话要对他说,要不一睁眼看到的是别人,我白辛苦了!」

「乖女儿说的有理。」

水信子重新取了一粒较小的药丸,塞入火小邪的嘴中,将火小邪嘴巴合拢,说道:「入口即化,这回睡的沉了。」

水信子、水媚儿看了火小邪几眼,未见他有异样,两人退后两步,水信子说道:「小红,爹在外面值守,你自己,呵呵,你自己照看着他吧。」

水媚儿狠狠瞪了眼水信子,娇笑道:「爹爹放心,我吃不了他。」

水信子还是保持着老头子的摸样,悠悠然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水媚儿娇声道:「爹爹慢走。」

话音刚落,忽见盖着火小邪床单骤然卷起,向着水媚儿罩来。

水媚儿好身手,虽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身子滴溜溜一转,如同泥鳅似的滑开。

只见床单乱舞,晃的眼花,风力一紧,便将豆大的油灯刮灭,地窖内漆黑一片。

水信子跌跌撞撞,要拦也没拦住,就觉得身边一个人电光火石的滑过身边,直朝地窖外冲去。

水信子暗念了一声不好,拔腿要追,却被铺面而来的床单盖住,一时看不见去路。

等水信子扯下床单,就听到嘣的一声闷响,地窖的盖子已经盖死,插上了栓子。

火小邪噗的一声,将嘴里的一块绢布吐掉,绢布里包着水信子塞进嘴里的药丸,坏笑道:「水大爷,小红姐,谢谢你们为我包扎上药,还玩我的鸟,告辞了啊!改日再谢啊!」

水信子、水媚儿凑到盖板前,知道一下子打不开,又不敢骤然露出水家人的真面目,水信子依旧一副老头的口吻,咳嗽不止的叫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客人,客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老汉我哪里做错了。」

火小邪乘机将房间里的木柜搬来,压在盖板上,退后一步,笑道:「水大爷,你姓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姓水呢?」

水信子装作冤枉道:「老汉父母给的姓,我也不知道啊。客人,英雄,好汉,我们救你,你怎么恩将仇报啊。」说着竟有哭腔。

水媚儿也莺莺的哭了起来,甚是可怜。

火小邪没理他们,快步出了房间,看到桌子上摆着衣物鞋子,抱起来返回屋内,边穿边嚷嚷道:「水大爷,小红姐,你俩别装了,破绽太多了啊。你们的衣服我借走了,有钱就还,没钱就欠你们个人情啊。走了走了!」说罢要走。

「英雄英雄,你什么都可以拿走,可是把我们关在地窖里,孤老弱女,若推不开这扇门,必定饿死啊,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水信子哀声道。

火小邪一边七手八脚穿戴整齐,一边冲着地窖喊道:「省省吧,你们的身手,别说这个破地窖,就算一个铁箱子,也有办法出来啊。对了,水大爷,你们不该给我用绢布包扎,这个布你们用不起的吧,还有,小红,你给我擦下身,玩我的小鸟,还能平平静静的离开,不是普通姑娘啊。哎,不说了,走了走了!」

火小邪再不耽搁,转身便跑,就听到身后水媚儿尖叫道:「火小邪,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我是水妖儿啊!你的结发妻子!你这个负心汉!」

这一喊还真把火小邪喊愣了。

火小邪皱了皱眉,摆出一副苦瓜脸,叫道:「还水妖儿呢!我还是野兔子呢!不认识!」说罢,撒了欢似的,直奔而出。

水信子、水媚儿听到火小邪疾奔而去,眨眼就没了声响,两人均急了。

水信子依旧装成老人家的嗓子,叫道:「火小邪,求你放我们出去啊!」

水媚儿尖声骂道:「水信子!快打开,追啊!」

水信子依旧咳嗽道:「可是,这这这,小红啊!」

水媚儿骂道:「别小红了!不要再装我爹了!你现在是水信子!」

水信子立即换了副神情,说道:「是!你不命令,我岂敢改过来!」

「水信子,你是故意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快!」

水信子将手心对准地窖门板的缝隙处,五指一张,只听「嘙」的一声,一道黑光直穿出去。黑光刺出了地面,便就停住,仔细一看,竟是一根又似铁又似皮革的七节鞭。这根鞭子也是奇了,犹如一条蛇一般活动了起来,身子一转,在空中打了个弯折,七节鞭子齐齐变长,犹如毒蛇仰头攻击一般,向着木柜一侧「咬」去!鞭头处,正有一个五爪黒钩,一口咬紧了柜沿。

水信子低喝一声,猛然一拉,轰隆隆隆,压在盖子上的木柜被拉了个翻身,直接跌下床铺去了。

水信子手又一抖,那根七节鞭宛如灵蛇回头,松了木柜,转了个大弧线,鞭头咬在木栓子上面,发力一推,木栓子便开了!

水信子、水媚儿先后从地窖内跃出,也不言语,直追出门。

而出了院门,四下看去,哪有火小邪的影子!满地落叶厚厚一层,连脚步印记也看不到一个。

水媚儿气的一双媚眼中全是泪水,厉声叫道:「火小邪!你滚出来!」

哪有人会应她!

水媚儿恨恨的看着水信子,命令道:「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水信子应了声是,两人分散就跑。

水媚儿跑了几步,突然站住,立即转身,对水信子大叫道:「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