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里纵横(1 / 2)

火小邪他们正在十里纵横宫中苦苦前行,已经走了不知多久。

田问虽说在前面带路,却也是越走越慢,经常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许久,才能做出往哪个洞口前进的决定。

十里纵横宫枯燥乏味之极,从一个洞口钻进去,走了一段,就能看到一间大屋子,上上下下遍布着多则近百,少则七八个洞口,而且每个洞口均有楼梯通达。看着千篇一律,少有变化,实际变化万千,茫茫无边,在这种地方行走,简直让人陷入无助无望的境地。

再走进一间大屋,田问终于站定,坐了下来,闭目休息,也不与众人说话。

众人也都累了,心烦气躁,这个鬼地方,虽不见杀人夺命的机关,但无边无际的迷宫洞穴,把人心头压抑的几乎喘不上起来,还不如在黑水荡魂宫让陷阱拖入水底,或者在火照日升宫让火球烤一烤,或者在锁龙铸世宫痛快的来上几刀,哪怕是青蔓桡虚宫让木媻追赶缠上几缠,都比这里值得怀念,好了百倍。

潘子气喘吁吁,四处张望一番,嘴里不停咒骂此处连点乐趣都没有,绕了房间一圈后,突然眼睛直了,指着一个洞口的墙壁上叫道:「大爷的啊!我就说怎么那么别扭!这是我做的记号!我们又走回来了!操他奶奶的啊!」

原来一个洞口的墙壁上,画着一直王八,又称之为土鳖,正是潘子的大作。

潘子在十里纵横宫里行走,手也没闲着,且不管有没有用,钻进洞口之前,都会在洞口飞快的画一只王八,王八背上驮着数字。潘子已经画到了二百三十三只,可眼前这只王八背上,却清楚的写着阿拉伯数字94。

潘子大叫道:「我已经画到二百三十三了啊!怎么回到九十四了啊!我们又绕回来了!妈妈的啊!这还有完没完了!田问,我要受不了了!这是你土家的地盘,怎么你还走错路啊!」

火小邪走了一路,也想不到任何好办法,也正心烦,不禁骂道:「潘子,你别嚷嚷了!烦不烦!」

潘子继续嚷嚷:「我也烦,我也烦,烦死了!这么多洞,看着就挠心啊,和心窝上被人挖了这么多洞一样!」

田问突然高喝一声,打断了潘子的话:「必然重复!」

潘子啊了一声,说道:「必然重复?」

田问高声道:「已是万幸!」

水媚儿在一旁无精打采的叹了声,说道:「意思是说走了二百多个洞口,只重复了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在平时,田问最多高喊两声,声音就会低沉下来,可是他一反常态,继续高声道:「正是如此!」

火小邪走上一步,问道:「田问大哥,那还会重复多少次。」

田问高声道:「无法计算!」

众人顿时一片默然,心头晦暗一片,田问说千次万次,都有个盼头,可他直接说无法计算,那就是说,永远在这里绕圈,都是非常可能的。

众人还不知道,田问其实比大家更加难受。这座十里纵横宫,田问不是不清楚,而是太清楚它的复杂程度。但十里纵横宫的解法是土家千年之谜,只有土王才能看到口诀,并按照口诀解开,其他人擅入,几乎是盲人摸象一样。眼下绕路回来,田问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要么现在就退出去,要么就困死在此地。田问是土家同修发丘、御岭两宗的才子,寻脉探道术的精深熟练程度,连土王也输他一筹。田问一路费尽心机,几乎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却发现回到这个重复之地,乃是一个大劫灭之数、九龙盘尾之乱脉,再行一步,恐怕连退回都不可能了,全数人都有杀身之祸。

田问见是这种情景,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没有办法了,想自己毕生所学,如此无力,陷于此地寸步难行,简直心如刀割一般,纵使他性格再怎么沉默,也不由得嗓门高了起来。

水媚儿摇了摇头,悠悠然叹了口气,倒是平静的说道:「田问,那我们能退出去,重头再来一次吗?总不至于现在连退都退不回去了吧。」

田问闭着眼睛,长长的喘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略微冷静一些,沉声道:「我们退回。」说着一挺身就站了起来。

火小邪忙问道:「我们这就放弃了?」

田问沉声道:「只能如此。」

火小邪又问道:「还要再进来几次?有希望吗?」

田问摇头道:「没有。」

火小邪一听不乐意了,嚷道:「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了,就要走回头路?我们前进又能如何?」

田问说道:「前无生路!」

火小邪狠狠皱眉,绷紧了双唇,慢慢说道:「为什么前进没有生路?」

田问答道:「此地乃万劫!」

「什么意思?」火小邪哼道。

水媚儿一旁解释道:「就是说我们走到这里,虽说只重复了一次,仍然是一个万劫不复之地,一个死局。面对死局,只能退,不能进。」

田问点头称是,神色骤然一暗,居然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叹了一口气。

火小邪咬牙道:「这样么……」火小邪脑海里飞快的转了转,想起一事,便扭头叫道:「林婉!」

火小邪眼光寻去,却发现林婉抱着双肩,蹲在远处,全身竟在微微颤抖。林婉听火小邪叫她,勉强的抬起头来,面色苍白的吃力的一笑,低声道:「我在……」

火小邪心头一惊,刚才大家一直被这里的气氛压抑着,还真没太注意林婉的情况。

火小邪连忙上前几步,问道:「林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林婉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低声道:「那木媻的毒,可能对我有些副作用,但我没事的,放心好了……嗯,火小邪,你是要问我什么事吗?」

田问、水媚儿、潘子、乔大乔二几人见林婉的确面色难看,也都围拢了过来。

林婉却有如受惊的小鹿一样,后退两步,说道:「我真的没事的,大家不要过来了。火小邪,你要问什么?快问吧,不用管我的。我真的没有事。」

众人虽说奇怪,但在药理、病状、毒性等方面,林婉乃是大行家,她说没事,还能怎么问她?

火小邪只好问道:「林婉,我记得你说过,木家是土家的天然克星,用裂山根在迷宫里生长,时间虽长,也能破解的迷宫的。」

林婉低声道:「确实如此,可水媚儿姐姐也说了,如果耗时百年,根本就不是我们能用的办法。」

火小邪沉吟几声,说道:「我知道了。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有必要一试!」

潘子有气无力的说道:「火小邪,你要干什么?田问都说了前进大家会死,你打算弄一截裂山根,栽在这里?裂山根都死了啊。」

火小邪也不回答,看向田问,说道:「田问大哥,你这么能挖,我想在这里挖洞,打出另一条通道。」

田问猛然一凛,说道:「绝无可能!」

火小邪不依不饶追问道:「怎么不可能?」

田问眼睛都瞪大了,又是重未见过的紧张神态,高声道:「绝对不可!」

若在平时,田问这样强调某件事不能做,大家都会听了田问的,一路行来,莫不如此。可是今天,火小邪的牛劲也上来了,他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不问个清楚绝不罢休。

火小邪顶着田问嚷道:「田问大哥,那你说个理由出来!」

田问呀的一声叫,跳开两步,蹲在地上,便用手刀在地上写了起来,下刀如飞。

众人围上去一看,只见田问在地上刻写道:「我现在还能辩明退出的方位,你若是挖掘,必会扰乱地宫气脉,死局上扰乱气脉,我们连退都退不出去了!这是土家十里纵横宫,我不尊法典擅入,已是死罪,我不想连累其他人。况且,我虽判出了土家,不是土家人了,但让我在九龙盘尾局面下挖坑毁宫,是土家宗室大忌,就如同让我亲掘祖坟一样,我实在难以办到!」

田问写完,非常郑重的看向火小邪,那气势似乎在警告火小邪,绝不可妄动。

潘子见状,说道:「是啊是啊,连退都退不出去,那我们不就死在这里了?火小邪,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水媚儿也说道:「火小邪,田问都解释清楚了,我看在这里挖洞,不是个好办法。」

林婉低声道:「火小邪,是很危险啊,我们难以猜测出挖掘的后果。」

火小邪环视一周,突然轻蔑的一笑,盯着田问说道:「田问大哥,我没读过几年书,你的这些气脉啊,地穴啊,八卦风水啥的,我也不懂。但我知道一句话说的好,叫置于死地而后生,这里不是死局吗?能有多死?万劫不复又能有多死?不就是死了一万次吗?你说我挖洞,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死定了,我不这么认为,你认为死定了,是因为你一直循规蹈矩,遵照土家的规矩行事,但土家的规矩就是真理了?玉皇大帝是神仙,神仙的规矩厉害吧,照样让孙悟空大闹了天宫。我是邪火,有人说我是五行之外,五行难容,我现在觉得挺好,因为我可以不按照规矩办事,什么规矩,我全部否定。田问大哥,你按土行学说,认为我们一挖就完了,你越这么认为,我越是想挖。死上加死,劫上加劫,万劫不够再来个一亿次劫,天皇老子定的规矩也怎么了?我就犟上了,不信跳不出乾坤圈。」

火小邪一席话,听的大家都愣住了,不知怎么反驳他才好。

田问慢慢说道:「话虽如此……可……」

火小邪哈哈一乐,笑道:「田问大哥,你找我这个邪火之人,让我帮你盗鼎。其实我有多大的本事,能盗鼎啊?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我自己都觉得你看高了我。你之所以找我帮忙,我是邪火之身很重要,也就是说我不在五行约束之内啊,所以能想出你觉得大不敬,大不违的法子。眼下这局面,土家说不行,水家、木家也是,潘子能解锁龙铸世宫,也算金家了,四家都觉得不行!嘿嘿,其实我若成了火家的人,我估计也要说不行。五行都说不行的事,我偏偏要说行,这个洞我一定要挖!一定要挖!你们可以先走,我自己留在这里挖好了!」

众人面面相嘘,无言以对。

火小邪跳开来,指着潘子做记号的那个洞口,叫道:「我还偏偏要在这个重复的王八这里向下挖!」

田问沉声道:「我绝不会挖。」

水媚儿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火小邪,说道:「你想让大家死在一起吗?有趣啊!」

潘子嘀咕着说道:「火小邪,木家宫里你救了大家,你是想连本带利收回来啊。」

林婉低声道:「火小邪,你不走的话,我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在此的。」

火小邪哈哈笑道:「田问,你要走快走啊。」

田问哼了一声,居然一盘腿坐下,高声道:「但我,也不走。」

水媚儿嘻嘻连声娇笑,说道:「能死在一起,也算是有趣的事啊。火小邪,你挖就挖吧。」

潘子跟着嘻哈起来,叫道:「既然这样了,那我还能说啥!乔大、乔二,你们两个棒槌,跟我上去帮忙!」

乔大、乔二嗷的一声,齐齐应了,跟着潘子兴高采烈的冲上前,就要开始干活。

林婉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神情,专心的看着火小邪,也盘腿坐下。

火小邪见了这个局面,心头说不出的高兴,又见乔大从背后抽出的两块铁板,乔二的尖爪手套,确是挖掘的好工具,更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定。莫非乔大、乔二成为他的徒弟,就是为了今日的挖掘?

火小邪不禁叫道:「乔大、乔二,你们两个挖洞的本事怎么样?」

乔大嚷嚷道:「回火师父的话,我和二子有自信,咱们这群人里,除了田问师傅,就是我和二子最擅长挖洞了。这本事跟着两位师父,一直用不太上,回东北老林子才行。」

乔二也哼唧道:「我们两个在东北老林子里,不是砍树就是挖洞,熟的不能再熟了。我和大西瓜,闭着眼睛都能挖出一个直溜溜的深坑。」

火小邪哈哈大笑,说道:「果然是天意!来,就这个位置,我们向下挖!」火小邪一指脚下,正是潘子刻王八的洞口前方。

「好咧!」乔大、乔二喝了声,立即开工。火小邪、潘子在一旁协助,也忙的不亦乐乎。

田问静静的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火小邪他们,低声道:「真是天意?」

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四人一通猛干,乔大力大无穷,两面大铁板如同两把大铁锹,挥的呼呼生风。乔二戴着尖爪钩,倒吊在洞内,专门挠开地下土石坚硬之处,以便乔大下铲。这两人的配合真是极为默契,连言语交流不用,眼见着越挖越深。

火小邪、潘子最开始还能帮上点忙,坑挖的深了,两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负责将洞口的土石移开。

乔大挖下去一个身位,坑就已近两米,再铲了几铁板,乔大忽然叫道:「两位师父,下面好像空的啊!」

火小邪一喜,叫道:「小心啦!别掉下去了!」

乔大又是几铲,只听得噗哧一声,铁板直插下去。乔大一使劲,就揭开一大块土石,果然露出了一个大洞,已是把这个地宫上下两层挖通了。乔二个头小,一哧溜半个身子就钻下去,看了几眼后,探出身子,乐的大叫:「通了,通了!下面是一个好大的房间!我们在屋顶上咧!一点不高,可以直接跳下去。」

火小邪喝了声好,叫道:「乔二,你先下去接应着!乔大,你扩大洞口,我们随后下来。」

乔二翻身钻了下去,乔大又是几铲,哗啦啦将泥土全部捅下去,很快就开出了一个足够众人钻下去的大洞。

火小邪见事已如此,便起身招呼田问、林婉、水媚儿三人过来。

田问竟快行一步,第一个赶来,默默的看了火小邪一眼,便跳入坑中,几个支撑,便跳入了下面一层。

众人依次从洞口下来,略一打量,便发现这是一个大房间最上一层的过道之处,这过道连着许多楼梯、洞口,十分宽大。而房间里所有布局,与他们下来的那个房间并无二致,依旧是土石结构,分为几层,数十个洞口,有台阶彼此相连。

潘子一个一个洞口跑了一圈,打量一番,高声叫道:「没有我做过的记号啊!这是一个新房间啊!天啊,我们是不是走运了啊!」

田问三跳两跳,从高处下来,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盘坐在地,沉声道:「你们继续!」

潘子不解的问道:「田问啊,你不看看往哪里走吗?」

田问说道:「无路可走。」

火小邪呵呵一笑,问道:「田问大哥,是连退路也没有了吗?」

田问说道:「是!死劫难返!」

火小邪喝道:「好,那我们就是死定了对不对!一点逃生的希望都没有了吧!」

田问答道:「正是!」

火小邪点了点头,冲乔大、乔二叫道:「乔大、乔二,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乔大、乔二连忙叫道:「不用不用,刚才那个小洞,没花多大力气。我们还能一口气开十几个呢!」

火小邪说道:「好!我们现在换个方式,横着挖!乔大、乔二、潘子,你们随我进洞,碰到的第一个转弯处,我们不转弯,直直的挖向前方!我倒想看看,彼此不相连的两条通道之间,能有多厚!」

水媚儿上前一步,说道:「火小邪,你可要想想,我们刚才走了二百多条通道,每条通道里面都是乱如蛛网,四通八达,或高或低,岔路无数,若没有田问带路,可能我们连现在这样的房间都到不了。这么复杂的迷宫,就算两条不相关的通道相连,能有用吗?」

火小邪轻轻一笑,说道:「水媚儿,你难道认为用我这种笨办法,真能破解十里纵横宫?」

水媚儿倒是愣了,说道:「哎呀,你没有办法?那你不是完全在胡来吗?」

火小邪摇了摇手,说道:「最后破解十里纵横宫,还是要靠田问,我一通乱来,置于无法再复加的死地之后,死的不能再死了。哈哈,田问也许又能找到前进的方向了,哪怕是微乎其微,都可能逐渐越来越亮。我在奉天当小毛贼的时候,天黑偷东西,常听同行说,什么时候天最黑?就是天马上要亮的那一会儿。」

水媚儿啊了一声,露出娇媚的笑容,说道:「火小邪,你居然能从这些小偷小摸的常识中,领悟到这些道理,还用在破解土家的十里纵横宫。真是不简单啊!你说的一些道理,并不深奥,只是为什么我们这些五行世家的人,就是没有想到呢?」

火小邪说道:「过奖了,我也是因为信任田问有这个本事,才会这样想……也许,是你们五行世家的人,拥有的东西太多,得到的东西太多,结果顾虑的东西也太多了吧,不是你们不想,而是不敢去想,就算已经想到了,也不敢去干。而我没有任何约束,烂命一条,本事低微,活到现在,没什么时候顺利过,不玩命的努力挣扎,根本就活不下去。我以前总幻想着有些好事从天而降,让我也能轻松点,却发现每次似乎好事临头,还来不及高兴呢,就更加倒霉透顶。呵呵,既然这样了,如果还不敢想不敢干,那我活着到底还有啥意思。」

火小邪再不多说,四处看了看,拣了个最近的洞口,一挥手,招呼着乔大、乔二、潘子三人钻了进去。

水媚儿看着火小邪他们快步离去的背影,回想起火小邪说的话,倒是有些呆住了,缓缓的靠着墙壁,低头不语。

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一通乱挖,虽说深浅不同,还真让他们挖通了七八处。先开始田问还能每次挖通之后,自行行走,而越到后来,田问的反应却越发奇怪,他行动逐渐笨拙,动作简直慢如蜗牛。众人不知是怎么回事,问了田问几次,田问既不回答,也无表示。

第八处洞口被挖开后,现出一个不大的房间,火小邪、水媚儿进入打探,可是刚刚入内,还没看清地形,就觉得四周空气飞速消失,好像这里乃是真空一般。地宫里空气本就稀薄,呼吸费力,立即使人感觉到窒息之苦。不仅如此,洞口外的空气也被迅速吸入,呼呼风响,好像有一种无形之力,要将一切空气吸尽。

火小邪暗叫一声不好,知道前方乃是没有空气的地界,绝对不能前进,赶忙和水媚儿从洞口退出,召集众人,玩命的把洞口堵死,这才躲过一劫。

众人撤出洞口,水媚儿仍心有余悸的说道:「好危险,刚才那个洞穴里面是没有空气的,不禁没有空气,还会把进入的空气全部吸走。若不是我们及时堵住,难保附近一带会不会被吸成真空。」

火小邪长喘几声,连连擦汗,说道:「确实危险!」

火小邪站起身来,寻找田问,想问问他有何解,谁知见到田问时,田问盘坐在地,动也不动,好似人被灌入了铅水,僵硬了一样。火小邪连声呼喊,甚至用手推摇,田问只是半睁着眼睛,毫无反应。水媚儿、潘子等人觉得不对劲,也都围拢上来。众人一番试探,田问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可是如同死了一样,无论怎么呼唤,都石头一样稳坐不动。

火小邪不知为何田问如此,只好请林婉来看。

林婉从进了土家地宫后,精神一直不好,脸色发白,象是得了重病。但林婉就算不适,她也不肯具体解释,见田问古怪,林婉还是打起精神替田问号了号脉。

林婉在田问身上试了几试,半晌后才低声道:「田问这是一种入定的状态,他的意识并未丧失,但所有感觉都凝于别处。」

火小邪惊道:「什么?那他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多久?」

林婉低声说道:「不知道,这种入定的状态非常的深,除非田问自己决定醒来,或者他感觉到了能让他醒来的东西,否则我们是唤不醒他的。」

水媚儿凑过一步,说道:「林婉,土家四门宗主里的发丘神官,传说会以入定的方式,神游四方、入地穿山,找寻难以探寻的隐秘之物,莫非田问已经魂魄离体了?」

林婉低声道:「佛道之人号称能元神出窍,傲游宇内,可这些事情,并没有依据证实,都是人云亦云。发丘神官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家搞不清楚,但我从医理上推解,田问很可能是强行把所有感觉收归一线,想在这片万死之地,发现一点离开的线索。」

火小邪说道:「田问是在找出路?」

林婉说道:「极可能是,如果田问感觉不到线索,也许他会永远如此,直到肌体衰竭而亡。」

水媚儿说道:「看来田问是想用自己的命,押火小邪能赢。」

众人一片沉默,都看着田问发呆。

半晌之后,火小邪才站起身来,说道:「田问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帮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火小邪上前一步,将田问拦腰扶起,驮在肩头,说道:「我带着田问,我们继续走!挖下一处!」

火小邪他们忘了到底挖开过多个洞穴,也忘了闯入过多少真空之地,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时间。食物和水都吃完了,已经弹尽粮绝,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直到最后,潘子、乔大、乔二,甚至水媚儿、林婉,都再也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瘫坐一旁,仅剩火小邪红着眼睛,依旧用猎炎刀一刀一刀的向下挖掘着。

潘子无力的说道:「火小邪,不行了,我们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也不要挖了,休息一会吧。」

火小邪并不回答,只是一刀又一刀的挖着。

乔大、乔二挣扎着站起,可刚站起来,又重重的跌倒在地,他们两个已经连举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媚儿靠着墙壁,别有深意的笑了笑,说道:「火小邪,算了吧,你已经努力过了。」

林婉哀声道:「火小邪,你再挖下去,会累死的。」

火小邪依旧没有说话,但他也觉得手中的猎炎刀几乎有千斤重,每次举起都异常吃力。火小邪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落马客栈的一幕,为了把严景天他们从深坑中救出,他和水妖儿在地下挖掘,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甚至有些细小的画面,也都历历在目……

「有时候觉得,要是这世界上容不下我了,再也没有我能立足之地,能找个僻静的地方,就象这个地道里面这样的,抱着我心爱的小妞,那小妞也如我爱她一样爱我,就这样慢慢一起死了也挺好。」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应该,应该是真的吧。」

「什么叫应该!」

火小邪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水媚儿脸上,水媚儿正一眨不眨的端详着他,眼神中变化不定,似有百种深情又似有千般无奈,如天际浮云一样翻滚难测,可火小邪数不清、看不明,虽觉得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火小邪重重的喘着气,暗念一句:「你不是水妖儿。」火小邪避过水媚儿的眼神,竟将目光投向林婉,林婉也正看着火小邪。林婉略略躲了一下火小邪的目光,却又慢慢的转过脸,眼中万千温柔柔情似水,再不避让,与火小邪久久的对视着。

水媚儿见了此景,微微皱眉,头一低,避开所有人的注意,眼中突然泛出层层杀机,如同黑云遮天、阴暗无明,让人看了一片寒意。水媚儿手腕在身后一抖,随即一把小刀已经从袖口滑入掌心。

火小邪、林婉浑然不觉水媚儿有异,仍是无言无语的痴痴对视。

火小邪突然哈哈无声的轻笑两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喃喃道:「对不起,我已经到极限了。」说着,身子一软,双眼翻白,就要向后躺落。

可火小邪刚要滚到在地,一股大力涌来,有人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扶住。火小邪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侧眼一看,扶住自己的人,竟是田问!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顺着田问的力道,坐直了身子。

田问不等火小邪说话,已经开口说道:「做的好!」

众人见田问突然无声无息的恢复过来,都是大为吃惊,潘子、乔大、乔二三人更是张了嘴,啊啊啊不知说什么才好。

田问手一压,止住大家说话,啪的站直了身子,噌噌两响,两把月牙形的怪异挖掘工具已经持在手中。田问左右一看,身手矫健的跳开几步,来到与众人相隔七八步之外,双臂一插,两把刀直没墙中。

田问若要挖墙,身子几乎和陀螺一样旋转着,土石飞溅着四下散开,人也跟着向墙内钻入。这种挖掘的速度,简直让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不用片刻功夫,田问已经钻入墙内,又听墙内当当当连声做响,田问抱着一个石球,一跃而出。

田问手中的石球,约有香瓜大小,两拳刚刚好能够团住,黑灰两色,凹凸不平,并没有特殊之处。

田问拿着石球,稳步走回大家面前,木纳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憨憨的笑容,说道:「定宫石!大幸!」

众人见田问这种表情,又从墙内取出一个古怪的石球,本已阴冷绝望的心境中都腾出炽烈的希望,一股子劲头涌起,纷纷围拢在田问身边。

田问当然要好一番解释!又是写,又是比划。

依田问所说,这定宫石,是十里纵横宫颇为关键的物件,一共十八颗,是修建地宫时,土家锁定方位之物。定宫石埋在哪里,修完地宫后,连土王亲临都找不到,可谓是十里纵横宫比破宫口诀更为难以获得的东西。一旦有了定宫石在手,以田问之能,无异于多了一个天然的指路明灯,功效比破宫口诀更为强大。一石在手,田问只需五成的探脉寻道功力,就能找到其他定宫石,十八颗定宫石找齐,就能通达中央之地,即是破宫。

田问用发丘术入定,本是想集中所有意识、感觉,拼死在万无生机之处,以求发现一点气脉线索,而线索是什么形式,田问入定时根本就不知道。谁想火小邪他们连番努力,战至瘫倒的时刻,虽说破不了宫,但这番惊扰,搅乱了十里纵横宫的地脉之气,定宫石的位置依稀脱出,让田问于入定之中,得以发现。田问哪里肯放过,霎那间就恢复了神智!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连田问都不敢相信,居然得到了土王也难寻到的定宫石。

田问只有一个担忧,就是挖出了定宫石,诚然是好事,但十里纵横宫会不会因此土崩瓦解、大门洞开,还是浑然无事,则没有任何史料可查,难以估计后果。

可田问也顾不了这些后果,他喜怒不行于色,但动作有时候还是会透露他内心的狂喜。田问双手抓着火小邪的肩头,前后不断摇晃,简直要把火小邪摇到散架,嘴里一个劲的重复:「死地后生!」

在天最黑的时刻,就是天亮的时刻,熬过最深的黑暗之后,光明来的是如此的快,如此的夺目。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愿意象火小邪这样去做,又有多少人理解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呢?

田问持定宫珠在手,就显得游刃有余,众人打起精神,彼此扶持,随着田问走了一段,迈入一个不大的山洞,再不是枯燥乏味的房间形状,而是一个真正的山洞。更让人惊喜的是,山洞中央,一湾清泉汩汩冒出,积成一个小潭,清可见底。山洞地面、墙壁上,更有无数青苔、蔓草,肥大的根块露出地面,数不胜数。

田问环顾一周,如同主人招呼来客一般,朗声道:「请大家休息!」

众人一片欢呼!潘子、乔大、乔二连滚带爬冲到潭边,大口就喝,狂呼过瘾。

什么叫功夫不负有心人,苦尽甘来,算是深切的明白!天下还有比此时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此时,在地面上的日本人营地,已是午时。

特特特特,连声蹄响,由远至近而来,乃是两骑日本人的探子。

这两人骑马飞奔至寨门前,左右一看,都十分诧异,怎么左右都不见一个人?这两人正在犹豫是不是进去,只听路边草丛里唰唰做响,回头一看,已有两个系黄丝带的刀手闪电般的跳出,一人负责一个,将两人拽下马来。咔嚓两声,均是手起刀落,结果了这两个探子的性命。

紧接着又有数个系黄丝带的大汉跳出,手脚麻利的将尸体拖走,把马匹赶往一边。同时还有人用泥沙,将路面上的血迹掩盖住。

尸体被丢入路边的沟渠中,沟渠中早已是尸横遍地。

有大汉奔入寨内,寻到一直随从着郑有为的三眉会舵主冯仑,报道:「冯舵主,又杀了两个探子。」

冯仑说道:「紧守寨门,非我族类靠近,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杀掉。」

大汉应了声是,赶忙退下一旁。

这个时候,日本人的营地里,只剩三眉会冯仑的东北分舵共计三十余个杀手,郑有为带着大部队,已经随同苦灯和尚,去找秘道的出口了。之所以冯仑他们留在这里,乃是郑则道提议,因为整个营地,数百号日本人和几十个中国劳工,全被杀光,与外界的联系中断,为防建昌城里日本人的后援部队察觉,赶来添乱,所以由三眉会的资深成员冯仑带人守着寨门,见人就杀,以拖延让外界知晓的时间。

冯仑正踌躇满志,四下巡视之时,又有大汉飞奔来报:「冯舵主,从日本人挖的深坑中,找到一个人!受伤颇重,神智不清,可能是从洞底爬上来的,看服装打扮,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劳工,似乎是奉天张四旗下的钩子兵。人还是活的!属下不敢造次,还请冯舵主前去查看!」

冯仑一惊,说道:「从洞里爬出来的?钩子兵?快带我去。」

大汉应了,赶忙在前引路。

冯仑赶到洞口,果然见两个手下,正七手八脚将一个血淋淋的人扛出,捆结实了放于一旁。冯仑上前一步,蹲在此人身旁,细细打量一番。只见这人双臂扎着绷带,血染半边身子,已是精疲力竭,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双眼睛,仍然狠狠的瞪着。

冯仑一看这人胸前绣着的盘云,明白这就是钩子兵的装束,可钩子兵素来一起行动,颇为神勇,怎么落到如此下场?

冯仑问道:「小子,你是张四手下的钩子兵?」

躺在地上的这人,就是御风神捕唯一存活下来的钩渐。钩渐舍了张四爷、周先生和一众兄弟的尸身,一路急奔退回,片刻不愿停留。可他急怒攻心,满腹悲苦,又失血过多,全凭信念支撑,等他玩命的沿绳索攀回地面,已是油尽灯枯,再也无力反抗,两三招就被三眉会的杀手擒获。钩渐心中苦啊,怎么刚上到地面,碰到的居然是毫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一个个看着满脸杀气,莫非是日本人的营地中有强敌入侵?

钩渐咬牙道:「正是!你又是谁!放开我!」

冯仑呵呵冷笑,说道:「骨头很硬嘛,身子这么虚弱,口气还不小,算是是条汉子。我是什么人,不用告诉你。」

钩渐哼道:「这位好汉,我与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还请你放开我。」

冯仑嘿嘿一笑,手一甩,一把剔骨尖刀抵住了钩渐的咽喉,骂道:「既然被我抓住了,哪能说放就放?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的回答我,不能说错了半个字,我再考虑能不能放你。」

钩渐哈哈哈笑了三声,骂道:「你要放便放要问就问,钩子兵纵横江湖百余年,从不与人讨价还价,你要想用这种手段威胁我,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冯仑一撇嘴,目露凶光,骂道:「什么狗屁钩子兵,纵横百年,你们算个锤子!当老子不知道你是御风神捕吗?一群满清的狗奴才!落在我们手上,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想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吗?我可是割人肉的好手,保证三千刀下去,你还是活的滋润。」

冯仑说着,手上尖刀一晃,就刺破了钩渐的皮肉,竟要当场割下钩渐的一块肉。

钩渐厉声道:「好!来的好!三千刀我要喊半个疼字,我就跟你姓!麻利点,三千刀不够,来一万刀!」

冯仑暗哼,看你小子能有多硬!手中刀就要发力。

「冯舵主且慢!让我问一问他。」有人朗声叫道。

冯仑一愣,忙一回头,正看见郑则道快步而来。冯仑赶忙站起,躬身拜道:「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冯仑当然不知,郑则道早就来到这里,一直藏在暗处,看冯仑审问,直到冯仑要动刀了,他才及时出现。

郑则道和颜悦色的说道:「我爹他们已经找到了秘道出口,我转回来看看,随便叫你们过去。哦,冯舵主,地上躺着的那人,好像是御风神捕中的一个?他怎么在这?」

冯仑赶忙把事情的原委与郑则道说了。

郑则道细细听完,说道:「冯舵主,御风神捕对三眉会有恩,你可不能乱来。」

钩渐一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跟随张四爷、周先生多年,听他们说过,十几年前是张四爷一封信,才把三眉会劝退出江湖,这么多年了,三眉会消声灭迹,怎么今天出现在这里?

钩渐上下打量了一番郑则道,这个翩翩公子,看着很是和气,依稀眼熟,却无法想起在哪里见过。

郑则道瞟见钩渐注意着自己,赶忙来到钩渐身边,低喝道:「快放了这位英雄!」

两旁大汉听郑则道发令,立即将钩渐解开。

郑则道不顾钩渐身上肮脏,亲自把钩渐扶起,情真意切的问道:「这位英雄,怎么弄的如此狼狈!快,我扶你去一旁休息,包扎一下。」

钩渐吃软不吃硬,一上来就被郑则道唬住。郑则道模样气质很是顺眼,而且嘘寒问暖,正切中钩渐软肋。钩渐再怎么强横,这个时候也发作不起来,竟觉得运气不错,大难不死,能碰上这位好心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