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此地难容(1 / 2)

眼前的风景,真是绝妙!一轮朝阳从山中跃出,将一个不大的山谷照的晶莹剔透。山谷不大,四周都是笔直如云的悬崖,色彩斑斓,有数条瀑布从两侧倾泻而下,水汽蒸腾,如同银链飞降。一道彩虹如同天桥一般,横跨在山谷两岸。山谷中林荫密布,翠绿满目,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弯弯曲曲数条清澈的溪流,泛着闪闪银光,在山谷中蜿蜒而去。无数飞鸟在山谷上空悠悠盘旋飞舞,鸣叫声悠扬悦耳。

火小邪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这般景色,真是恍如仙境。

潘子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唠叨着:「净火谷?妈妈的,这不是世外桃源吗?值了值了!这一路受的委屈都值了,这种地方,没准都能飞出几个仙女。」潘子一摸黑风的大头,说道,「黑风黑风,没准也能蹦出几条母黑风,给你配成一对,让你生一大窝狗崽子。」

火小邪喃喃道:「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我真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甲丁乙见怪不怪,向下方走去,火小邪、潘子赶忙跟上,仍然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甲丁乙带着大家走下山崖,疾行不怠,刚刚跨过一条小溪,旁边的一块大石后跳出一个人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穿短褂,手持一把钢叉,大喝道:「站住!」

黑风反应最快,顿时暴吼起来,就要扑上。

甲丁乙喝道:「黑风,别叫。」

来人本被黑风吓了一跳,急急退后一步,既稳又快,毫无滞怠之感。显出了极好的身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这时已经认出是甲丁乙,面露惊喜,大叫道:「甲丁乙!你回来了!」

甲丁乙没有半分喜悦之情,淡淡说道:「是我,我回来了。」

这个年轻人叫做刘成亮,乃是净火谷一员,他和甲丁乙一样,都是炎火堂弟子的孩子,比甲丁乙略小两岁,年幼时躲过火家追杀,被人带到净火谷中来。刘成亮身上没有火曜针,故和以前的甲丁乙一样,能够习练火家盗术。

刘成亮打量了火小邪、潘子几眼,甲丁乙介绍这两位是朋友,刘成亮才放下心来,一路高呼着甲丁乙回来,带着众人向前行去。

众人走过一条石板路,再过了一条小溪,便看到林中有十多间茅草屋显了出来。从茅草屋中快步走出二十多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小也有四十多岁,见了刘亮带着甲丁乙回来,都是喜不自禁,纷纷迎了上来。

黑风被火小邪紧紧抓着脑袋后的长毛,不让它放肆。黑风明白这些人是友非敌,但它天性使然,仍是十分的警惕,呼哧呼哧的吐着大舌头,看着迎过来的这些人。

这群人中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老者,身材高大,相貌威严,昂首阔步前行,步子迈的极大,除了满头的白发和脸上数道极深的皱纹显出他的年纪,那身板如同一个壮年汉子。

甲丁乙见了这老者,蹬蹬蹬快步上前,噗通一下跪在老者的面前,一磕到底,颤声道:「师父!弟子回来了!我对不起您,请你重重的责罚我吧。」

老者哈哈大笑,按住甲丁乙的肩头,说道:「甲丁乙,你能活着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责罚什么!」

老者旁边有其他人纷纷说道:「是啊,甲丁乙,你一走就是二三年,真是担心你的安危。」

甲丁乙说道:「师父,各位师叔、师娘,我本没有脸再回来,想一死了之,可我……」

老者还是哈哈大笑:「甲丁乙,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被火王严烈抓住,背上中了三枚火曜针,已经和我们一样,变成了废人?大仇未报,还尽失了一身功力,觉得活着都是丢人现眼,苟且偷生?」

甲丁乙说道:「师父,你怎么知道?」

老者哈哈笑道:「我手把手教的你火家盗术,你举手投足我都一清二楚,你还能瞒得住我?甲丁乙,苟且偷生的不是你一人,而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也罢也罢,你的功力被废了也好,大不了和我们一样,守在净火谷中,祭奠火家先祖,了却余生吧!哈哈哈哈,这也痛快,痛快!无事一身轻,痛快啊!甲丁乙,站起来!」

甲丁乙喏了声,站了起来。

老者将手一背,脸色一厉,说道:「甲丁乙,火家盗术总纲第二句是何?」

甲丁乙微微一愣,说道:「不盗即是盗,盗即是不盗,以不战为战之,以战为不战之。」

老者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甲丁乙静静沉思片刻,慢慢一点头,说道:「弟子现在有些明白了……」

火小邪听的抓心挠肝,刚才甲丁乙说的两句话,不是自相矛盾吗?不盗即是盗?盗即是不盗?那到底学盗术干什么,等着天上掉馅饼下来?

潘子微微一拉火小邪,低声道:「小邪,他们在念绕口令啊?老甲说了四句话,全都是废话啊,我说我就够废话了,怎么他们也满嘴废话。啥意思,你明白吗?瓶里有个盆,盆里有个瓶?」

火小邪摇了摇头,说道:「潘子,你先别说话!」

老者又是哈哈大笑,说道:「刘亮,你带着那两个小兄弟和豹子犬,先进屋把湿衣服换掉,而后所有人都到祭堂来。甲丁乙,你随我来。」

火小邪、潘子都微微一愣,这老者好厉害,竟知道黑风是豹子犬?

刘亮上前来请:「两位小兄弟,请随我们来吧。」

火小邪、潘子由刘亮领着,进了间茅屋,刘亮取出两套麻布衣服,让火小邪、潘子换上,这麻布衣服质地不错,也还合身。火小邪从茅屋里的摆设可以看出,大件的家具摆设的确非常简陋,但衣裳、被卧、灯具、小件物品倒是不缺,看来净火谷中,有甲丁乙这样往来出入采买物品的,不至于让净火谷完全隔绝于人间。

火小邪、潘子换好了衣服,刘亮便带着他们和黑风,出了房间,向山谷中的一块大石处走去。

走到一看,这块数丈高的巨石遮掩之下,搭了间茅草屋,比其他茅屋大了一倍有余。一进门便能看到,正对面摆着好几层的灵牌,黑底红字,每个灵牌上面都写着名字。这些灵牌十分的简易,只是在一块木板涂上了颜色,四角略略刻了几道火纹。

一张用树枝编成的简易桌子上,另外供着三个灵牌,居中的一块最大,上面写着「第一百九十五代火王炎光丈之灵位」,旁边两个灵牌上则写着「炎火堂堂主炎火威之灵位」「炎火堂火行尊者炎火驰之灵位」。

火小邪见了,也能够明白,桌子上方的乃是历代火王的灵位,桌上摆着的,则是上任火王,甲丁乙之父炎火威,以及不知何故败给严烈而后被害的炎火驰。

甲丁乙穿着一身灰衣,和老者来到祭堂,不多久所有人都来齐了,还是迎接甲丁乙的那些,整个净火谷加上甲丁乙、火小邪、潘子,不过二十九人。

老者领着众人对灵位拜了三拜,招呼大家分坐两侧,座位也都是些简易的木桩、大石,谈不上有什么摆设。火小邪、潘子坐在甲丁乙身边,命黑风蹲在身边。

老者坐在灵台旁边,倒是十分谦逊的对火小邪、潘子说道:「两位小兄弟,我是净火谷的谷主赵在胜,呵呵,以前是火家炎火堂左行度,自从被火家逐出之后,遵照火家法典,不能再姓炎,故改回原姓。」

火小邪、潘子赶忙行礼,火小邪说道:「赵谷主,我是火小邪。」

潘子紧随着说道:「赵谷主,我叫潘子,大名张潘,其实江湖上给我一个名号,叫做八脚张。赵谷主,您老人家身体可好?不是,我是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那个啥,我初来贵地,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你,这个请您见谅,我们……」潘子是个四处流浪的痞子,从小没有人告诉他这些规矩,他也没有见识过,所以张口就是不合时宜的胡说。

屋内众人都差点笑出了声。

火小邪连忙拉住,如果潘子继续说下去,非把人大牙笑掉不可。

潘子根本不知道火小邪的意思,只能赶忙改口道:「赵谷主,我自己介绍完了,下面我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只狗,它叫黑风怪兽,不是,其实直接叫它黑风就行。它不会说话,我就代表它说了,黑风,低头!趴下!汪汪,给赵谷主请安。」

黑风听了潘子的指挥,老老实实的把头一低,趴倒在地。

潘子有点得意的道:「赵谷主,黑风这是给您请安啦,它没叫,我就代表他叫了。」

火小邪尴尬的很,低声骂道:「潘子,你能不说话了吗?」

哄的一声,其他人再也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甲丁乙坐在一旁,干笑两声,对火小邪、潘子无可奈何。

火小邪忍不住,把潘子拉到身后,连连鞠躬道歉:「赵谷主,我们从小就是流浪儿,不懂规矩,请赵谷主见谅。」

赵谷主哈哈朗声大笑,说道:「不怪不怪,你们两个娃娃真是有趣。好了,请坐请坐,既然你们能到了净火谷,那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不用客气,随便说话。我们这里都是些落难之人,没有这么多规矩。坐,坐!请坐!」

火小邪、潘子颇为尴尬的坐下,潘子还低声问火小邪:「刚才我丢脸了吗?」

火小邪嘀咕一句:「也不算丢脸吧……」

众人坐定,甲丁乙这才慢慢向净火谷众人讲了自己这几年的事情。

甲丁乙在广东贼道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没有见过他的真身,也没有见过他行使偷窃的本事,这是甲丁乙刻意的隐藏身份,以防火家识破。火家九年一度的招弟子大试,以甲丁乙在广东贼道的名声,必然会设法传黑石火令给他。

甲丁乙拿到黑石火令,净火谷的一个陈姓老者冒名顶替甲丁乙,此人恨极严烈,十多年来难解恨意,连容貌都大变,不会被火家人认出。两人来到青云客栈,陈姓老者以死示威,想就此把火王严烈逼出来和甲丁乙相见,结果事与愿违,火王严烈毫不搭理,甲丁乙只能去闯火门三关。

甲丁乙说完这些,又把火门三关的情况;郑则道成为严烈亲传弟子;火小邪通过火门三关,但被逐出;自己被火家擒下,打入三枚火曜针,弃于荒野;偶遇火小邪、潘子、张四爷,火小邪身中奇特的扰筋乱脉术,结果自行化解;张四爷被水王流川设计围堵;进到净火谷时发现无数白背寒鱼被人用刀劈死的事情一一讲了。

火小邪还是头一次听甲丁乙头说了如此多的话,甲丁乙字字清楚,声音沉稳,不象以前凡是说道火王严烈必然厉声痛骂小人无耻,不知是净火谷洗净了他一身冷酷暴虐之气,还是甲丁乙又悟到了什么。

赵谷主听完甲丁乙所述,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说道:「严烈尽管不是炎火驰的对手,但在炎火堂数个争火王之位的晋火尊者中也是仅次于炎火驰,得火王之位后能把我们这些九堂之首的炎火堂的弟子尽数逐杀,将炎火堂改为末席,尚能稳坐火王之位十余载,算得上是个奇人了!甲丁乙,你此次失败,也是必然!」

甲丁乙从怀中摸出在水洞中找到的黑色布块,递给赵谷主,说道:「会不会是严烈想跟踪我们,找到净火谷?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赵谷主用手摸了摸这块黑布,皱了皱眉,说道:「火家行事,从不穿这种赤黑的衣服,除非严烈玩出了什么新鲜的花样。水家倒是经常穿黑衣,可水洞中如此多的白背寒鱼被人砍杀,劲力凶狠,又不象是水家的作为。这事的确蹊跷,只怕有人在前一段时间,在净火谷外大肆搜索,在水洞中激怒了鱼群,有所伤亡,便不敢再向前寻找,退了出去。险啊!这些人若是知道已经接近净火谷的入口,是必然会攻进来的!」

甲丁乙说道:「天下有这个本事,如此费尽手段寻找净火谷的,除了五行世家有这个可能以外,恐怕只有类似清末三眉会这样的杀手组织了。」

赵谷主说道:「此事一时半会想不清楚,先不想了!我这时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些,而是……」赵谷主转身对火小邪说道:「火小邪,你上前来!」

火小邪赶忙站起,走到赵谷主身边。

赵谷主说道:「火小邪,能否把你的背部给我们看看?」

火小邪没有犹豫,哗啦把上身衣服脱掉,赤裸上半身,露出自己背部。

赵谷主一看火小邪背,猛吸一口冷气。火小邪尽管早就好了,但背上仍然有十多个瘀青,清晰可见。

赵谷主用手一按,说道:「火小邪,你看到是谁了吗?他是怎么伤的你?当时感觉如何?」

火小邪连忙把自己在平度城头,被看不见面目的神秘人所伤,他是怎么下的手,受伤之后身体的种种难受的感觉一并讲了。

赵谷主看着众人,说道:「大家都来看看!这种扰筋乱脉术的手法,实在是前所未见!」

房间里二十多人纷纷上前,一个个细细打量火小邪背部,无不露出惊诧之色,彼此低低商量,没有人能够说出到底这是什么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