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一行七人,已经来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巨大空洞中,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石头,而是布满了盘根错节的巨大藤蔓。
潘子嚷嚷道:「这是哪里,一点亮光都没有啊,我们到底能不能点灯了啊?」潘子说话的回声传来,居然听不出这里到底有多大。
林婉说道:「这里就是木家的青蔓桡虚宫了,大家千万不要点灯!等我片刻。」
林婉的脚步声快步远去,毫无滞怠,好像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片刻之后,远处腾起来一团淡黄的亮光,随之越来越多,好像感应似的,亮光一团一团的传递开,最后布满了眼前。
众人这才看清,这里根本不算一个山洞,而是在一片广大的「林地」中。只是这片林地,都是粗大的根蔓组成,遮天蔽日,在空中、地面交错纠结,看不到一片山石。
林婉快步跑回,笑盈盈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这里只能用萤火瓜点亮,其他的光亮照射,可能会引起毒气喷发的,委屈大家摸黑走了这么就,是费劲了点,也是小心为妙吧。」
林婉所说的萤火瓜,乃是一些细小藤蔓上,人头大小的圆形球状物,并非果实,而是异形的茎块。这些藤蔓盘在巨大根系上,似乎是依靠根系而生,说是细小,实际也有手臂粗细,一圈一圈紧紧缠绕着根系。只是由于根系太粗大,才不显眼。
火小邪张着嘴巴,顾不上听林婉解释,只是喃喃道:「青蔓桡虚宫,怎么地下会有这么多树根……」
林婉笑道:「不能算是树根,这是一种罕见的植物,叫做裂山根,只在极深的地下山洞中生存,经过木家千百年的改良,辅以足够养料,生长速度惊人,最终便成了这种形状。」
潘子叫道:「什么养料能让根长的这么壮?拿来养猪,猪不是能长成大象了?」
林婉说道:「这座大青山下,储藏有亿万年积累下来的生物尸骸,还没有化成石油的部分,乃是裂山根最好的养料。五行地宫选在这里,是因为大青山乃是天地造化出来的五行宝地呢!」
水媚儿娇笑一声,说道:「真是大开眼界了。林婉妹妹,你刚才说毒气,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婉说道:「裂山根无毒,但寄生在裂山根上的几种藤蔓,却有毒性。这里终年不见光亮,若有外界光亮突然照射,会引发几种藤蔓喷出毒雾。寻常人若是不明道理,随便进入,会中毒身亡的。」
火小邪咂舌道:「好厉害的手段,只是林婉啊,不是一直说青蔓桡虚宫也废了吗?」
林婉笑道:「的确是废了,要不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田问一直四处观望着出神,这时才慢慢说道:「该如何走?」田问一直负责寻路,轻易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土行,对青蔓桡虚宫的极盛之木,颇为无奈。
林婉微微一笑,说道:「田问,我就说让我跟你来一定有用吧。这里木气太盛,极克土行的寻路术,虽说路径的复杂程度与土家的迷宫阵没法比,也会让你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施展,大家还是随我来吧。」
林婉说着,就脚步轻盈的顺着一条粗大根系,向前走去。
众人跟随着林婉,一路唏嘘不已,快步跟随。
尽管根本无路,前方盘根错节的根系密如蛛网,毫无规律,而林婉却脚步不停,上下左右的攀爬,从一道道毫无特征的空隙中穿行,显得对这里非常熟悉。
众人虽有颇多疑问,这时候也来不及问,只是紧紧跟随,走了片刻,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都是空的,乃是行走在一条凭空横穿的根系上。原来这座青蔓桡虚宫,就是一团乱麻似的裂山根纠结而成,上下左右根本看不到尽头,全是横七竖八的硕大根系,一点土石泥块都看不到。若是把这里缩小,像极了一团乱麻,狠狠的揉捏在一起,人在里面行走,就如同极小的蝇虫一般。
一路上林婉不断抚摸,就有萤火瓜亮成一片,照亮四周,但走过不远,身后的萤火瓜便会慢慢熄灭。在这片光亮之下,青蔓桡虚宫更显神奇,萤火瓜且不说,时不时能看到喇叭大小的鲜红花朵盛开着,七八朵聚集成团,极美极艳,人一走进,这些花朵就会微微颤抖,垂下头来,好像有生命似的,害怕有外人到来,看到了她们的美色。除了无数红色花朵外,经常见到的就是锐利的木刺,小刺不过手掌长,大刺则有一人粗细,尖端泛出青光,似乎有毒。
林婉见到这些景物,自顾自的提醒道:「那些红色花朵是青山藤的花朵,千万不要触摸,这些花朵一触即死,死后散出粉末状的花毒,非常麻烦。那些尖刺是虚山藤的尖枝,刺入裂山根后汲取养分,也有剧毒。」
林婉又走了一段,突然停下脚步,颇为紧张的回头,连连皱眉,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大家颇为奇怪,静悄悄的凑了上来,向前看去,只见前方根系上的藤蔓纠结成一个二个高矮的球形,横在路中,堵住了前行方向。这团草球也是奇怪,其貌不扬,仅是密集的藤蔓纠缠而成,但里面隐隐有亮光透出,似乎包裹着什么活物,随着大家的呼吸缓缓跳动着。
林婉见大家停下,这才说道:「居然生出了这种怪物!我以为废宫之后不会再有这个东西了!如果这东西没死,我们只能换一条路,远远的绕过它了。」
火小邪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林婉咬了咬嘴唇,说道:「木家培养改造各种植物,让它们具有特异的功能,但有时候无法估计到所有的后果。有些植物自己变异,生出许多难以猜测的变化。木家称这种变异而生的东西为木媻(音同盼),这个应该叫做桡山木媻,是桡山藤和蔓山藤杂交,变异而来的,又称为木媻蛊。唉!木家刻意改变生物特质,乱了生息繁衍特征,生出这种天地难容的异物,真是罪过!」
水媚儿笑道:「林婉妹妹,这个木媻怎么让你如此害怕?」
林婉黯然道:「大家不知,木家的木蛊寨,百多年前大部分毁在木媻之下。直到现在,木蛊寨都进不去,别看这个木媻现在安静,如果我们再走近一步,惊扰了它,方圆五百步内,只怕蝼蚁无生。」
水媚儿惊道:「木蛊寨百多年禁止入内,原来是这个木媻闹的?木蛊寨可是木家圣地,传说有三百六十道药阵,七十七道降头,自古无人敢擅闯,竟能让这么个小东西霸占住?」
林婉点了点头,说道:「本以为废宫之后,木媻不可能再长出来,谁知事与愿违,还生出个这么大的!」
火小邪插话道:「林婉、水媚儿,你们说了半天,到底这个木媻怎么个厉害?」
林婉说道:「我不知道,我爹爹木王也不知道,见识过木媻发做的人,全数死了。我们避开吧,这是唯一的办法。」
火小邪说道:「就没有办法清除掉吗?」
林婉惭愧道:「有一种法子,是用沉香硬木做成巨大的盒子,慢慢将这个木媻罩住,使铁树枝桠做成的木刀,迅速将它连根切断,关在盒子里,然后用强碱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根除。可我们哪有这些准备?」
火小邪叹道:「那我们是做不到了,绕着走吧。」
林婉再看了木媻几眼,叹了口气,带着大家走向一旁,远远绕过这里。
再走了许久,林婉喜道:「到了!」快跑了几步,攀上一条巨藤,从二道根系的裂缝中钻出,招手让大家上来。
众人依次钻出,眼前一亮,只见他们所在之地,乃是一个被裂山根围住的圆筒形状空洞的高处。这个空洞被烈山根层层围着,仅有一些枝杈伸出,整体看着十分平整,空洞下方露出了石质地面,地面上摆着八个石壶,里面似乎盛放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说来奇怪,以裂山根的威力,想侵占这里还不是易如反掌,却都乖乖的避开,形成一个根系包围的圆形空洞?再看空洞四壁,连萤火瓜比外面的大了三四倍之多,半挂在外面,有数千个之多,让这个空洞亮如白昼,好像是专门提供照明之用,短时间内不会熄灭。
林婉笑道:「大家随我爬到底部!这里很安全,我们下去休息!」
众人十分轻快的下到最底,踩了踩地面,都是灰色砖石铺成,十分的坚固。
林婉说道:「我给大家找点吃的。」说着,林婉掏出一把小刀,跑到裂山根前,手上一剜,挖下了一大块。
林婉丢给潘子接住,说道:「潘子,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潘子看着这块裂山根,白丝丝的,似乎十分好味,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傻笑着啃了一口,细细咀嚼一番,大叫道:「好味道!又甜又滑!怎么这丑乎乎的树根这么好吃?」
潘子呼哧呼哧的大啃,吃的不亦乐乎。
乔大、乔二一路上没说什么话,见潘子这种吃相,馋虫一串老高,叫道:「潘师父,留点留点!」
潘子白了这两个馋虫一眼,毫不搭理。
林婉笑道:「这里多的是啊!不着急,想吃多少吃多少。」
林婉手起刀落,又剜下数块,分别递给了乔大、乔二、火小邪、水媚儿、田问。
田问、水媚儿只是微微咬了一口,便不吃了,林婉也不见怪,自己也切下一块裂山根,坐在地上吃了起来。田问、水媚儿见状,方才与火小邪、潘子围坐在一起,慢慢品尝。
乔大、乔二眨眼吃了个精光,这才大呼道:「太过瘾了,没够没够,林婉师父,再来几块吧。」
林婉笑道:「你们自己去挖便是,这个空洞四周,所有的裂山根都可以食用。」
乔大、乔二乐的大叫,冲到裂山根边,抱住了就啃,吃的隆隆做响。
火小邪吃了几块,也觉得美味无比,既解渴又充饥,好不快哉。
火小邪拍了拍肚子,说道:「木家也真会享受,在这乱糟糟的林子里,弄了一块冷暖适中,不愁吃喝的地方。林婉,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们还要去哪里?」
林婉指了指空地中央的八个石壶,说道:「这里就是青蔓桡虚宫的出口。」
林婉指了指空地中央的八个石壶,说道:「这里就是青蔓桡虚宫的出口。」
火小邪诧异道:「这里就是出口了?啊哈啊哈,前面三宫很是费劲,我以为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林婉说道:「青蔓桡虚宫与其他不同,这里既是入口,又是出口呢。」
火小邪问道:「啊?这是什么意思?」
火小邪这样问道,田问、水媚儿、潘子等人也都看过来,等着林婉解释。
林婉说道:「青蔓桡虚宫虽说废了,我们到这里没有太多风险,但所有的裂山根和藤蔓还是活着,不同于其他地宫用水火金土这些死物打造。大家看空地上的八个石壶,里面盛放着不同的药水,能够通达到裂山根的主脉上,此宫没有废弃之前,要用八种药剂分别注入石壶,方才能显出出口,可是一旦弄错了,现出的出口就是假的,我们会被引入万劫难复之地,就算能侥幸逃脱出来,还是地宫中打转。所以既是入口,又是出口。」
火小邪问道:「那现在呢?」
林婉微微笑道:「现在,只需要把裂山根的汁液注入八个石壶,就能显出正确的出口了。」
火小邪喜道:「原来如此!那还是废了好,废了好。」
林婉笑道:「那大家决定是现在走,还是再休息一会?」
火小邪叫道:「夜长梦多,我看现在走了吧。」
田问亦点头道:「甚好。」
潘子还在啃食着裂山根的茎块,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没问题。」
潘子说着一扭头,见乔大、乔二两人依旧抱着裂山根乱啃,吃个没完没了,大骂道:「你们两个吃够了没有?再吃下去会撑死的!我们要走了!」
乔大、乔二这才停止,抹着嘴巴跳下来,意犹未尽的说道:「走了?哦,好,好。真要走啊,还没吃够。」
潘子骂道:「你们两个贱人!棒槌!」
林婉说道:「一次别吃太多了,裂山根好吃,但吃多了会上瘾的。一旦上瘾了,和吃鸦片差不多,不过乔大、乔二你们两个身体好,还能再吃十几斤。呵呵,既然大家都说要走,那我们就走吧。」
水媚儿娇滴滴的笑了两声,说道:「我还没说话呢。」
林婉柔声道:「水媚儿姐姐还有什么问题?」
水媚儿舒展舒展筋骨,笑眯眯的说道:「大家毋怪啊,水家的人比较好奇,既然很不容易到了这里,林婉妹妹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林婉和颜悦色的说道:「水媚儿姐姐尽管问啊,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媚儿娇笑道:「不好意思啊,嘻嘻。林婉妹妹,这个地宫实在神奇,错综复杂,乃是一个天然的迷宫,一路上林婉妹妹轻车熟路,好像特别熟悉这里,几乎不做判断就来到了这里,是怎么做到的啊?包括绕开那个木媻,迂回而行了很远,一路上也是丝毫不停呢。」
林婉盈盈一笑,说道:「这样啊,其实对木家的人,很简单的。我是闻着气味寻找路径的,呵呵,木家人的嗅觉比常人灵敏许多,废弃此宫的时候,在许多地方都打下了味斑,我一闻就知道是木家标示安全的信号,所以很轻松便来到这里了。」
水媚儿长长的哦了一声,娇笑道:「好巧妙的法子!只是木家废宫以后,要告知其他贼王破宫之法,如果土王来到这里,他又不能闻到气味,该怎么办呢?」
林婉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办法肯定是有的。比如在鼻子里塞两颗木家特制的药丸,就能闻到味斑散发出来的气味了。再或者,找条类似黑风那样嗅觉灵敏的灵犬,也很方便。」
火小邪啊的一声,叫道:「差点把黑风忘了!林婉你提醒我了,黑风留在建昌,万一张四爷带着它一起来,岂不是得了个天大的便宜!」
林婉轻笑道:「恐怕黑风已经帮了张四爷许多忙了,黑风如果得到张四爷的授意,铁了心找我们,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阻止它呢。」
潘子这边跺脚道:「黑风啊黑风,你怎么不多长点脑子啊!尽添乱!你一条大狗,来凑个什么热闹,五行地宫又不是狗窝。」
水媚儿呵呵一笑,说道:「潘子,你不知道了吧。五行地宫还真能当狗窝哦,五行地宫又称之为五兽神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麟,龙属木腾东,凤属火翔南,麟属土飙中,虎属金霸西,龟属水踞北,若是这五种神兽来了,五行地宫防无可防,只可惜世间并无这五兽。」
林婉说道:「水媚儿姐姐说的太好了,五行地宫若论盗破,其实人比不上动物。五行地宫再严密,也早有细小的动物穿行其间,倘若数万年无人来此,五行地宫最终还是毁在弱小的动物手中。只是这个世界上,动物根本不会做盗鼎争天下的事,反而是受人驱使。」
火小邪自嘲道:「林婉,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世间的人才是最丑恶贪婪最为作孽,所谓的正义道德,全是自欺欺人,无论哪个都是为了一己私利。我真想着哪天,所有人同归于尽拉倒,世间也就清净了,省得争来夺去的闹腾。」
林婉笑道:「火小邪,你也不用太偏激,事物总是两面的,有坏的一面,也必有好的一面。」
潘子嘿嘿道:「火小邪,你还想这些大道理,活着开心有钱花有妞泡不受欺负不就行了,等要死了,找个地洞,眼睛一闭四爪一蹬,只要鸟蛋朝天,还管它个屁。」
水媚儿娇笑道:「潘子,你说话真流氓。」
潘子忙道:「一时口快,没顾及各位美女的感受,多多原谅。」
乔大正闲着无聊,蹲在一旁掏鼻孔玩,随口哼哼道:「潘师父,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听着很舒坦。」
乔二也正在回味裂山根的美味,用自己的铁爪剔牙齿玩,同样哼哼道:「是啊是啊,不用管我俩。」
潘子跳起来,乱抽乔大、乔二,骂道:「你们两个棒槌耳朵背是不是!小样的,你们还敢自称美女!想恶心死我吗?」
「没有自称美女啊,潘师父冤枉啊!」
「刚才没听清啊!潘师父冤枉啊!」
三人一番追打,让这里闹成一片,倒也开心。
林婉大声道:「好了好了,潘子你们别闹了,我现在去打开出口了。」
潘子、乔大、乔二三人还在撕扯,听林婉这么说便松了手。
众人静立一旁,都观望着林婉的一举一动。
林婉剜下几块裂山根,用一块透明的丝巾包了,拿到一个石壶边,用手轻轻一挤,乳白色的裂山根的汁液透过丝巾,滴滴答答的滴入石壶的碧绿色水中。
石壶有半人高,一抱粗,所以火小邪他们看得真切,汁液滴入水中,激起一道涟漪,很快与石壶中的绿水混为一体。
林婉再挤了一次,就听石壶的水中一声响亮的吸吮之音,整个水面现出一道漩涡,水面骤降半分,随后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水位亦复原了。
林婉低声道:「成了。」抬起头对火小邪等人微微一笑,便去到第二个石壶旁。
第二个石壶中盛着黑色的水,白色的裂山根汁液滴入水中,份外明显,同样是一声响、一道漩涡,就又成了。
林婉依次施为,不用多久便走遍八个石壶。等做完这一切,林婉快步走回队伍中,冲大家点头示意,说道:「可以了,我们略等片刻!」
渐渐只听得树枝崩裂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最后整个空洞四壁的裂山根都颤动了起来,地面嗡嗡震动,嘎啦啦嘎啦啦的声音遍布各处。
林婉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担心,火小邪、潘子等人此时也不乱问,只有水媚儿轻叫道:「林婉妹妹,怎么了?」
林婉清脆的答道:「出口要打开了!」
说话间,只见众人面前的墙壁上,裂山根一层一层的分开,如此巨大的根系,竟如同手指一般灵活,嘎啦啦嘎啦啦响个不停,眼见着露出一个亮晶晶的洞口。洞口露出,震动声便很快停止了。
林婉喜道:「好了!我们走吧。」
火小邪哈哈乐了起来,说道:「真是奇景,我们出去和别人说,肯定没人相信这么粗大的树根还会动。」
林婉说道:「我们所在的这一圈,都是裂山根主脉的一部分呢,现在我们进去的地方,可是主脉内部。」
火小邪惊道:「内部?」
林婉说道:「就是裂山根的里面,这里所有的根系,都是从一条主脉上生长出的。所以整个青蔓桡虚宫,只是一颗植物。」
火小邪哑口无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木家人竟然栽培、使用一颗巨大的地底植物,作为防盗地宫之用,这种本事,世俗之人看来,已经近乎神魔。
林婉带着大家向洞口走去,火小邪本还在感慨,突听洞口中传来咧咧风响,似乎有一股气要从洞口涌出。
火小邪正要提醒,只听林婉惊叫道:「不好!气味不对!大家快退,是沉虚瘴气。」
林婉极少这样惊声说话,大家知道事态严重,纷纷向后急退。
林婉大声叫道:「大家守紧丹田!固守清明!不要慌乱!千万不要抵抗昏迷,越抵抗中毒越深!我能熬过,我会救醒大家!」
水媚儿尖声道:「林婉,你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会这样!」
林婉高声道:「对不起大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不要说了,此事怪我,大家一定要听我的!不然性命难保!」
水媚儿厉声道:「林婉,你让我们怎么信你!万一你是害我们呢!」
田问一把捏住水媚儿的胳膊,将水媚儿拽开老远,高声道:「听林婉的!」
火小邪同样高声叫道:「水媚儿,林婉怎么可能害我们!她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水媚儿柳眉一竖,正要挣脱开,只听到洞口中呜嗷一声怪叫,一股极强的淡绿色腥风喷涌而出,其势之强,冲的众人几乎无法站稳。
林婉艰难叫道:「大家一定要按我说的做!固守清明,不要抵抗昏迷!相信我,我会救醒大家的。」
嗡咙嗡咙,这阵腥风激的空洞中雷鸣一样,林婉的声音便淹没住,再也听不见了。
田问也是彪悍,顶着腥风把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一一拽住,使大力按倒在地,狂吼一声:「听林婉的……」
火小邪、潘子习练过固守心智之术,趴在地上,眼睛一闭,口中反复默念:「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
就在火小邪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火小邪能够看见,从洞口中涌出的绿色腥风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黑色的腥风从火小邪身上卷过,火小邪只觉得周身刺痛,神智中一阵阵狂躁之意涌起,思维也混乱起来,不知南北东西,火小邪修心之术得盗拓传授,倒能够克制住,不觉得太难。但何谓不要抵抗昏迷,还是有点弄不明白,毕竟通常情况下,会对昏迷过去的状况心生畏惧,因为谁也不知道昏过去后,是否一睡不醒,所以必然都会强行清醒,抗拒一番。
但火小邪对林婉所说深信不疑,暗暗傻笑了几声:「昏就昏吧,当睡一觉好了。」既然这么想了,火小邪脑子里一松,就觉得天旋地转,眼看着就要昏过去。火小邪暗叫,昏了昏了,完全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昏了过去。
张四爷、周先生和钩子兵钻入地下,不免诧异一番,这里地下的空间,居然是个上下颠倒的房子。
张四爷低声问道:「周先生,这里是个什么道理?铁铸的房子,上下颠倒?」
周先生也是不解,说道:「上下翻转,乾坤颠倒,实在难解。」
张四爷低声骂道:「一路上尽是些怪事,这些五行狗贼好大喜功,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周先生看了看前方全部打开,通向宽大通道的屋顶,说道:「出人意料之外,也是防盗术的根本,张四爷,我们还是小心啦。」
张四爷微微点头,吩咐钩子兵们接应日本人下来,带着黑风率先向前走去。
张四爷刚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一件细物,叮当一声滚动起来,在这个铁屋子里声音格外清脆。张四爷略微一惊,站住身子不敢乱动,直到这件被踢动的东西响声停止,才沉声道:「什么东西!」
周先生已经上前一步,将那个小东西捡起,拿在手中一看,说道:「是一枚金币。」说着递给张四爷。
「哦?金币?」张四爷伸出手来,接过这枚金币,借着灯光看了,说道,「这是民国初年,山西平遥一带银庄模仿洋人的硬币私铸的金币,现在不少山西的商户还在使用,仅在山西境内能自由通兑,其他地区很是少见。」
周先生也看了几眼,笑道:「果然!我们在山西王家堡的时候,见过不少!呵呵,看来走在我们前面的人,和山西那边有些关系。」
张四爷点头道:「我们与三嚼子失散便是在山西,被火家狗贼欺辱也是在山西,哼哼,前面的人我看必是火家贼人无疑了。」
张四爷一垂手,将这枚金币放在黑风鼻子边,念道:「三嚼子,你闻一闻,是不是你的主子?」
黑风一闻,立即闻出潘子的口水味,顿时呼哧呼哧连连点头,带着张四爷就要往前跑。
张四爷拍了拍黑风的脑袋,嘿嘿笑道:「三嚼子,不着急,我们慢慢跟着走,现在不要打扰他们。」
话不多说,张四爷、周先生进了潘子所说的「喇叭口」,等日本人全数下来,这才小心翼翼的带人进了喇叭口。
张四爷、周先生进了喇叭口,放眼一看,颇为哭笑不得,只见一条长长的铁制走廊,上下左右全部都是焊死在地上的铁公鸡,足足有数千只,占满了走廊,足有一百多步。这些个铁公鸡有大腿高,姿态各异,有引颈鸣叫的,有单足站立的,有发怒打斗的,有傲立休息的,有左顾右盼的,等等等等,不一而同,却又是活灵活现。这些铁公鸡挨的密密麻麻,间隙颇窄,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张四爷骂道:「铁公鸡?什么意思!」
周先生说道:「铁公鸡乃是一毛不拔之意,这里放置这么多,估计是什么古怪的机关了。」
张四爷说道:「连墙壁和顶上都是铁公司,挂绳过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探一探再说。」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此时也凑到张四爷他们身侧,看着前方遍地的铁公鸡,低声议论。
张四爷哼了一声,转头对宁神教授说道:「宁神教授,派你们的人,进这个铁公鸡阵三个!左中右分开行走,不要碰到这些铁公鸡。」
宁神教授一惊,说道:「张四先生,你让我们的人进去?」
「不行?」张四爷哼道。
「不是不行,是我们的人不顶事啊。」
「就是因为不顶事,所以才叫你们的人进去打探一下。你看着办!」张四爷态度强硬道。
宁神教授心里飞快的打了几遍算盘,刚才在万鳞刀海被切死了十多人,日本人现在的兵力,加上他们还有九十一人,人数算是不少,再死几个也能承受,但被张四爷这样逼迫,宁神教授多少还是郁闷的很。可现在的局面,不依靠张四爷绝无可能,宁神教授的知识早已捉襟见肘,若张四爷他们撒手不管,那所有日本人就成了无头苍蝇,一筹莫展。
宁神教授能当这次盗宝的总指挥,靠的不仅仅是他的学问和地位,更是因为此人奸诈狡猾,嘴尖皮厚,懂得取舍,不是依田中将那种充满着武士道献身精神,盲目自尊的武夫,所以宁神教授一番计量下来,决定还是按照张四爷所说,派几个日本人进去送死。
宁神教授拉住依田中将嘀哩呱啦说了一堆,又是软磨又是硬泡,最后搬出伊润广义的名头,威胁依田中将不要爱惜日本人的性命,耽误了伊润大人的大事,哪怕日本人都死光了,只要张四爷能带着伊润大人的忍者军团到达目的地,就是天大的光荣,所有的牺牲都是必须的。
依田中将一听到伊润广义,就服软了,答应了宁神教授,高声喝令三个日本人上前。
那三个日本人一听要进这个铁公鸡阵,腿都吓软了,可是军令如山,要是违抗依田中将,那是必死无疑。所以这三个日本人抖擞了精神,分为三路,一人手持了一把军刺,一步一蹭的进了阵中。
张四爷、周先生和几个精干的钩子兵在阵边观望,仔细的记下这些人行走的步伐、方位等等细小行为。
三个日本人或快或慢的在铁公鸡中小步穿行了数百步,无事发生,都略略送了半口气,停下脚步,擦了擦满头满脸的冷汗,继续向前行走。可就是这么一停一走,最左路的日本人不慎用军刺碰到了一只铁公鸡,发出嚓的一响。
这三个日本人吓的动也不动,又站立了片刻,见没有事情发生,这才又向前走。可左路的日本人刚迈出一步,脚步刚落,就听见嗤咚嗤咚嗤咚连续激射的声音乱响一番,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再一打量,左路的日本人全身上下扎满了手指长短的扁刀。这日本人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叫也没叫声,就咚的一下摔倒在地,血流如注。
张四爷眼神犀利,轻喝道:「霸道!铁公鸡肚子里全是刀片!」
另外两个日本人吓的脸都白了,哪里迈的出半步,虽说他们离的远,但这一轮激射,许多没有射中左路日本人的刀片从他们身边掠过,刮的皮肤生痛。
周先生在张四爷耳边低声道:「只怕活着的两个走不得半步。」
张四爷压了压手腕,低声道:「不用管他们。」
静了片刻之后,那两个日本人还是傻呆呆的站立不走,张四爷他们能忍,依田中将却忍不住,破口大骂:「前进!你们的前进!」
右路、中路的日本人吞了吞口水,眼下这境地,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干脆把心一横,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向前走出。
这两人脚步一落,就见到上下左右的铁公鸡身体上点点寒光乱闪,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噗哧噗哧噗哧,乱刀已经射入脑袋、喉咙、眼珠子里,把人扎成了蜂窝。两人同样叫也叫不出身,身子一摆,跌倒在地,一命呜呼。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更多的刀片乱射出去,砸中了更多的铁公鸡。只见凡是被刀片砸中的铁公鸡,眼珠里都闪出一丝寒光,好像里面的机簧已被催醒。而且仔细观看,便会发现,不管铁公鸡做什么姿势,都有一只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
这边周先生惊道:「不好!越来越多的铁公鸡发动了!这里就是诱惑你进去探路,碰到任何一只,就一层层的蔓延开了!」
张四爷骂道:「龟孙一样的阵法!简直是奸商!亏他们想的出来!」
周先生说道:「若是这样,我们再也无法派人探路了。」
张四爷沉吟一声,并不答话,而是看向了宁神教授。
宁神教授脸色惨白的说道:「还要再派人进去?」
张四爷哼道:「拿你的枪给我。」
宁神教授一摸腰间,警惕的说道:「张四先生要枪做什么?」
张四爷不悦道:「拿来!」
宁神教授犹犹豫豫把自己的佩枪掏出来递给张四爷,张四爷接过一看,念了声「好枪」,随即将枪口一转,对准铁公鸡阵中的一只铁公鸡,咚的开了一枪,正中铁公鸡的眼珠,把鸡头打的一歪。
这一枪下去,居然毫无反应,张四爷哈哈大笑,嗵嗵嗵又连放三枪,又打中三只铁公鸡的眼睛,有一枚子弹反弹出去,射中另一只铁公鸡,引得又是一阵乱射。
周先生念道:「张四爷,你是想打烂他们?」
张四爷嘿嘿笑道:「我不信这些铁公鸡,拔不下一根毛来!」张四爷把枪一把丢还给宁神教授,高声道:「宁神教授,你们有多少支枪,多少发子弹?」
宁神教授一愣,马上与依田中将合计,一盘查还有七十多支枪,子弹人均约有一百发。宁神教授报给张四爷听,张四爷看了看这片铁公鸡,骂道:「怎么才这么点?」
宁神教授说道:「负重太大,那个火球地宫里损失了不少,只剩这么多了!」
张四爷长喘一声,说道:「也罢!我们辛苦一趟。宁神教授,给我找二十杆好枪出来,我和周先生带着钩子兵开枪。」
宁神教授和依田中将一商议,只能如此,便派人下去,收了二十杆枪上来。
张四爷亲身示范,教钩子兵开枪,这些钩子兵学的飞快,都觉得太过简单,眨眼便都会了。
张四爷命日本人退出喇叭口等待,每次派五个钩子兵持枪上前,一起开火,专打鸡头眼睛部位。有些钩子兵虽是初学射击,但都是臂力雄厚,眼力精准,三点一线瞄准,扣动扳机,比使三爪钩容易了许多。只听得枪声阵阵,一轮又一轮的射击,铁公鸡阵内,四处弹开的子弹砸到外围,刀片如雨一样乱射,嗵嗵嗵嗵枪响,当当当当射中,叮叮叮叮刀片乱弹,几乎一刻不停。
钩子兵打一阵,就前行几步,另有眼力最佳的两个钩子兵在一旁点数,保证每一排的鸡头都被打烂,确保铁公鸡被废。如此往复,操作钩子兵持续前行。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虽说躲在钩子兵身后,见钩子兵能够整体的号令,枪法个个如神,不禁喉头发紧,心想若是张四爷翻脸,就凭这二十几个钩子兵,定能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宁神教授心里更是复杂,他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对依田中将说出,就是邀请张四爷他们参与这次行动,充分尊重张四爷的决定,乃是伊润广义密令给他的。经过这几番事件,张四爷他们大显威风,宁神教授才算是明白,伊润广义的决定无比英明。忍者军团必须躲在所有人身后,不能让张四爷他们发觉,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按伊润广义的话说,叫「夷人之兵破蛮夷之阵」,否则让张四爷他们察觉到日本人有隐藏的高手存在,定有出工不出力的麻烦。为了不露破绽,宁神教授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接受过伊润广义的这项命令,而且很多地方都向张四爷他们示弱,装成一副狂傲自大但实际上草包的要命的样子。依田中将在这里,实际是一个最好的配角,伊润广义选择配合宁神教授的人选可谓相当正确,依田中将这混蛋处处逞强,得了张四爷他们的好处照样满脸的不服气,更使宁神教授的戏唱的天衣无缝,一直没让张四爷他们察觉到还有强悍残暴的忍者军团紧紧尾随在后。
张四爷站在铁公鸡阵中,当当当当当五枪,把最后的五只铁公鸡眼珠子打烂,五个钩子兵枪口从张四爷身后伸出,又是五枪齐发,打的鸡头一歪,没有任何刀片射出。
张四爷吹了吹枪管,笑道:「成了,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阵,算是能过了!」
周先生在钩子兵身后笑道:「修这个地宫的老贼,怕没有想到百多年后,能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吧。」周先生一挥手,钩子兵向前行去,风平浪静的到了对岸。
张四爷见此阵已破,故做谦虚道:「如果有数万大军带着红衣大炮来到这里,一路轰击,这个铁公鸡阵不过尔尔。」
张四爷、周先生还不知道,这铁公鸡阵潘子只是设法发动了三成,也就是基本运行之用,要是恢复了五成以上,他们这样前进,早就被切成碎片了。
周先生低声笑道:「能驱使数万大军,带着巨炮到这里的人,非王及帝了!」
张四爷低声道:「我们推测的不错,这里面的布置就是为有帝王之力的人准备的,嘿嘿!能得到天下,血染大江也是值得。」张四爷说道这里,突然神色黯然,颤声道:「纵有江山,我的妻儿也不会回来了!我宁用江山换回我那一面玲珑镜。」
张四爷说着,眼睛微微发红,九尺英雄,竟欲垂泪。
周先生一把握住张四爷的胳膊,低声道:「不要多想了,我们一定能赢的。」
张四爷哈哈大笑,抹去愁容,再现一脸豪气,喝道:「能赢!一定能赢!」
张四爷收拢了队伍,带着日本人全数通过,自觉破铁公鸡阵得意,一路仍与周先生相谈甚欢。张四爷说道:「这里若是金家修筑的防盗地宫,我看他们最怕的乃是火药驱动的铁器,我们一路强攻过去,子弹加炸药开路,应能势如破竹!」
张四爷这话说的早了点,他们过了铁公鸡阵,再过了一道门,眼前又是一个厚重的金属大殿,里面什么都没有,仅在墙壁上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圆形大洞。张四爷他们上前一探,这分明就是一根钢管,与墙壁熔为一体,而四下各处,钢板的厚度根本难测,仿佛厚达丈许。这等厚度,任何火器击打上去,哪怕是现代的导弹,也最多留一个小坑而已。
张四爷一口把自己的高兴劲咽进肚子里,憋的肺气翻滚,差点吐出一口鲜血。他心里明白,这样的地方,强攻屁用没有,如同蚍蜉撼大树,隔靴挠痒,只有钻进钢管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先生见了此景,不好评价什么,闭口不谈张四爷刚才的妄语,说道:「张四爷,如果这样,让日本人先钻进去看看吧。」
张四爷喘了几口气,慢慢说道:「这钢管里面,根本就不会让你活着过去,除非,防盗的机关废了。」
事已至此,张四爷、周先生再无更好的选择,要么派人进去以命相搏,要么只有后退出去,另辟蹊径。可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宁神教授是个明白人,知道张四爷已被面前这个浑厚无匹的钢管难倒,进退不得。宁神教授打量了钢管内几眼,小心的问道:「张四先生?我们是不能过去了吗?」
张四爷沉声道:「此乃华山一条路,我们任何人进去,都必死无疑。」
宁神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愣了一愣,突然换上一副阴森森的表情,说道:「要死多少人?」
张四爷眉头一皱,哼道:「宁神教授,你是什么意思?」
宁神教授低声道:「死人不怕,只要能过去,张四先生,大日本的皇军,都是不怕死的。只看你需不需要,有没有用!刚才那个铁公鸡阵,我们死了三个人,就很值得。」
张四爷心中骂道:「宁神你这个小鬼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根本就是视人命为草芥!哼!你们日本人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张四爷嘿嘿一笑,说道:「既然宁神教授你这么说了,那好,派你们的一人进去,一个不行,就再派一个,到我说停止为止。你可要想清楚了!」
宁神教授摸了摸下巴,盘算一二,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几十个日本人,说道:「听张四先生的!」
宁神教授回身与依田中将商议,没说几句,这两个屠夫便听从了张四爷的意见。
依田中将和宁神教授巡视一番,从日本人中挑出了七八个老弱病残,作用不大的家伙,喝令他们站到钢管的面前。
张四爷狠狠皱眉,暗骂依田、宁神毫无人性。张四爷手上一挥,喝道:「进去一个!」
依田中将不须翻译,就明白张四爷的意思,一把抓过一个日本人,大叫道:「天皇万岁!你的前进!」
这日本人腿软筋酥,走不得路,依田中将一脚踹上去,如同催促牲口一样。
这日本人踉跄两步,来到钢管前,猛吸了一口气,大叫道:「天皇万岁!」疯了一样的冲了进去。
只听得脚步踏上钢管内侧,嗵嗵嗵的做响,冲进钢管里的日本人撕心裂肺的狂吼不止,眨眼就跑出了二十来步,尚看着并无异常。
张四爷、周先生等人都站在钢管边看向里面,见日本人能一口气跑出这么远,还没有出事,不免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可就在此时,钢管里的日本人一个趔趄,突然摔倒在地,整个人居然顺着钢管内侧绕了半圈,好像那段钢管突然旋转起来似的。
那日本人奋力爬起,可是难以站稳,一站起来便又摔倒,张四爷心惊道:「此人死定了!」
果不其然,张四爷想到这里,就见钢管中四道微光一闪,那日本人啊的一声惨叫,四肢已被切飞,滚倒在地,四道微光再闪,人又被切成数段,卷上半空。钢管里本是一片银光,顿时变成一片血红。
张四爷惊道:「这是四门幽刀!」
身旁的周先生随即叫道:「真的是四门幽刀!四片利刀随柱体旋转,同时发出,本是切断贼人手臂的,这里竟是用来切人!」
张四爷眼睛都红了,恨恨道:「失传数百年的防盗术,残忍之法,竟用在这里!还这么巨大!」
宁神教授似乎对刚死了一个人没有太大反应,说道:「张四先生,还进去一人吗?」
张四爷厉声喝道:「再进一个!」
依田中将指着一个日本人,骂道:「天皇万岁!前进!」
那日本人看到刚才前者被切碎的一幕,本该吓的动弹不得,岂知这个日本人身子一停,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拍着胸脯大叫:「天皇万岁万万岁!」说着狂嚎一声,冲了进去。
这个日本人同样冲出没有多远,微光乱闪,被切成了碎块。
张四爷硬起心肠,再要日本人前进,依田中将也不犹豫,命令第三个日本人向前,这第三个日本人泪流满面,却不反抗,高喊着天皇万岁,冲进去被切成碎末。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又这样冲进去了五个,个个被切成了碎肉,这粗大的钢管里,鲜血横流,铺着厚厚一层尸块。
张四爷瞪着血红的眼睛大骂道:「再来!」
依田中将似乎见血发狂,五官都歪斜了,野兽一样冲进日本人的队伍中,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骂道:「前进!」被砸到的日本人怪叫一声,就往前冲。依田中将又打又踹,日本人一个接一个的,如同被催魂自杀的羔羊一样,一个个毫不犹豫的自投死路。
嗡嗡嗡嗡的切肉声音越来越大,惨叫声也是不绝于耳,钢管中已经有鲜血从入口处流出,用血流成河并不为过。
张四爷、周先生这种不怕血腥的汉子,见到这种飞蛾扑火一般的杀戮,也是为之侧目,日本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信念支持,才有这种常人无法想象的不畏死精神?
眼看着已经跑进去了足足有十六七人,张四爷再也忍受不住,一脚把疯了一样要冲进去的一个日本人踹开一边,大叫道:「够了!」
依田中将目叱尽裂,恶狠狠的看着张四爷,几乎要将张四爷生吞活剥一样。
宁神教授脸上抽搐着,说道:「张四先生?可以了?」
张四爷骂道:「我受不了了!你们的人都疯了吗?都不怕死?打算全死在这里?」
宁神教授阴森森的说道:「日本士兵都不怕死,只要值得死!这是无上的光荣!」
依田中将哇哇大叫了几声日语,又要催促一人向前。
「依田将军!宁神教授!哇啦哇啦啊啊啊啊啊!」从钢管里突然传出一个日本人的叫声,宁神教授眼睛发光,冲到钢管边,冲里面叫喊:「活着吗?」
「我过来了!我过来了!依田将军!宁神教授!我过来了!这里安全了!天皇万岁!万岁!」这个日本人的声音显然是从钢管另外一头传过来的。
宁神教授大叫:「你怎么过去的!」
「踩着英雄的血肉过来的!呜呜呜呜!」钢管那头的日本人竟哇哇大哭了起来。
宁神教授大喜道:「很好!太好了!」宁神教授一转头,看向张四爷,叫道:「张四爷,有人跑过去了!是不是安全了!」
张四爷、周先生也正纳闷,他们刚刚分辨出一点四门幽刀的门道,这个四门幽刀就停止了?
周先生低声道:「钢管里过血太多,骨肉堆积如山,没准是被卡住了。」
张四爷应道:「确有这个可能!不然绝对不会有人这么畅快的跑过去。」
张四爷转头对宁神教授说道:「下面不用你们了,我亲自进去看看。」
周先生拉住张四爷,说道:「还是我这个老骨头去吧!」
一旁的钩子兵钩渐等人,也齐齐抢上一步,神色肃穆的叫道:「张四爷、周先生,我去!」
张四爷见钩子兵们好不惧死的神情,哈哈大笑,说道:「好!不愧是我的兄弟!但此事凶险,必须是听说过四门幽刀的人进去。」
钩渐跳出一步,抱拳道:「钩渐跟随张四爷、周先生十余年,四门幽刀的事情,属我最清楚!请让我去吧!」
张四爷看了钩渐几眼,点头道:「好!钩渐你去吧!稍有异动,就立即退回。」
「是!」钩渐朗声应了,身子一转,踏着血泊,飞快就钻入钢管内。
张四爷、周先生紧张的观望,只见钩渐到了积尸之地,身子闪了几闪,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很快就又前行,慢慢远去。
片刻之后,钩渐在钢管另一头大叫道:「张四爷、周先生,我过来了!一切安全!四门幽刀全卡住了!这边是一个大厅,有几个楼梯通下地下!」
张四爷大喜道:「速回来奏报!」
钩渐大声称是,一溜烟的再度钻出,已经全身沾满了鲜血。
钩渐出了钢管,抱拳道:「恭喜张四爷!恭喜周先生!里面毫无动静!数十道薄如蝉翼,空隙无数的刀片,露出钢管有手臂长,全部卡死了!我尝试着扳了一块,刀片虽利,但过于轻薄,使大力从侧面应该可以掰断。」
张四爷、周先生纷纷长喘一声,张四爷说道:「钩渐!办的很好,退下吧。」
钩渐并不得意,十分谦卑的说道:「托张四爷、周先生的福!」说着退下一边,与其他钩子兵击掌相庆。
周先生低声道:「竟是这种结果!」
宁神教授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凑到张四爷、周先生面前,说道:「确实可以过去了吧,大日本皇军的鲜血一定不是白流的!」
张四爷默默看了宁神教授几眼,沉声道:「可以了!你们随我们来!」
宁神教授眉开眼笑,回身冲日本人大叫,日本人如同得了天大的喜讯,一个个相拥欢笑,连依田中将也恢复了神情,不住的点头,颇为自豪。
张四爷心中别扭,暗叹了一声:「这些小日本,刚刚还死了这么多人,转眼就和没事人一样了,到底他们对人命是怎么看的。搞不懂,搞不懂啊。」
略过不表张四爷他们钻过四门幽刀,说回到青蔓桡虚宫。
一片黑暗之中,火小邪猛地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酸味,立即有了意识。
火小邪晃了晃脑袋,艰难的抿了抿嘴,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