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瑞吉安的精灵几乎全凭自己的想像,制造了三枚极美又极有力量的戒指,用于保存美好的事物:它们不能让人隐形。但索隆在自己的黑暗之地,使用地底之火,秘密制造了至尊戒,这枚统御魔戒包含了所有其他戒指的力量,并控制它们,因此至尊戒的佩戴者可以看穿所有运用次级戒指者的心思,可以操纵一切他们所做之事,到最后可以彻底奴役他们。然而,他低估了精灵的智慧和洞察力。他刚一执掌至尊戒,精灵便察觉到了它和他的密谋,并心生恐惧。他们藏起了三戒,就连索隆也一直找不到它们在哪里,三戒始终未被玷污。对于其余的戒指,他们则尝试销毁。
结果,索隆和精灵之间发生了战争,中洲特别是西部,进一步遭到破坏。埃瑞吉安沦陷被毁,索隆掳获了许多力量之戒。他将这些戒指给了(出于野心或贪婪而)愿意接受者,他们因而彻底堕落,沦入奴役。因此,有了这首《魔戒》里的押韵主题诗:
穹苍下,精灵众王得其三,
石殿中,矮人诸侯得其七,
尘世间,必死凡人得其九,
魔多翳影,王座乌沉,
黑暗魔君执其尊。
索隆由此在中洲变得几乎至高无上。精灵在(尚未暴露的)秘密地点坚持着。吉尔-加拉德治下的最后一个精灵王国,在船只停泊的各处港口所在的西端海滨岌岌可危地撑持着。埃雅仁迪尔的儿子半精灵埃尔隆德,在西部大地最东缘的伊姆拉缀斯(译成英语叫Rivendell[幽谷]),维持着一处魔力保护的庇护所。<sup><small>[14]</small>但索隆支配了所有成倍增长的人类族群,这些人类不曾接触过精灵,故对未堕落的真正维拉和诸神一无所知。索隆在魔多境内的火焰之山附近的巨大黑塔巴拉督尔中,运用至尊戒,统治着日益扩张的帝国。
为了做到这点,索隆不得不将自己天生力量中极大一部分(神话和仙境奇谭中常见又非常重要的主题)铸入至尊戒中。当他戴上至尊戒时,他在大地上的力量确实增强了。但即便他不戴戒指,那种力量也还是存在,并与他本人“融洽和睦”—他不会“贬损”。除非,有别人夺得它并占为己有。
假如发生这样的事,新的持戒者(如果天生足够强大英勇)就能够挑战索隆,精通掌握索隆从打造至尊戒以来所学所做的一切,从而推翻他并取代他的位置。这个致命弱点,是索隆费了大力要奴役精灵(基本上不成功),渴望稳固控制仆从的心性与意志,故而引入自身境地的。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万一至尊戒真的被销毁,彻底除灭,那么它的力量将会消散,索隆自身的存在将贬损到几近消失的地步,他将弱化成一个影子,成为恶毒意志的区区一种回忆。但这种可能他从来不曾细想,也不担忧。任何不及他水准的冶金技能都无法打碎魔戒。任何火焰都无法烧熔它,例外的只有地底那铸成它的不熄之火—但那火在魔多,无人能接近。此外,魔戒的贪婪之力极其强大,任何使用它的人都会被它宰制,任何强大的意志(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毁坏它、丢弃它,或忽略不顾它。他是这么以为的。何况,戒指就戴在他手上。
如此,随着第二纪元渐渐推移,我们看见一个邪恶神权统治(索隆也是他手下奴隶的神)的庞大王国在中洲崛起。精灵那些岌岌可危的避难所都坐落在西部—实际上这些传说清楚描述的只限于西北部,这些地区的人类或多或少维持着未被腐化,也可能就是无知的状态。事实上,那些较好也较高贵的人类,是那些已经启程去努门诺尔的人类的亲族,不过他们仍处于一种如“荷马时代”那般简单,由族长统治的部族生活状态。
与此同时,努门诺尔在历代长寿的伟大国王领导下,财富、智慧和荣光都不断增长。努门诺尔诸王是埃雅仁迪尔之子、埃尔隆德的兄弟埃尔洛斯的直系子孙。“努门诺尔的沦亡”便是人类(或者说是复兴的人类,但仍是凡人)的第二次堕落,并带来了毁灭性的结局。这不仅是第二纪元的结束,还是古代世界—传奇中的太初世界(设想为有边界的平面世界)—的结束。随后,第三纪元开始,这是一个微光中的纪元,一个“中间纪元”(Medium Aevum),崩坏并被改变的世界首度登场。拥有可见的完整肉身的精灵,他们残留的领域最后一次存世,邪恶也最后一次以单一的肉身形体现身统治。
沦亡的原因,部分在于人类内在的弱点—你可以说,这是第一次堕落(这些传说中并未记载)的必然结果,他们忏悔了,最后却未得彻底恢复。对人类来说,尘世中的奖赏比惩罚更危险!索隆狡猾地利用了这个弱点,促成了人类的堕落。它的中心主题是(我想,这在人类的故事里不可避免)一道禁令,或一个禁忌。
从努门诺尔人的居住地,可远远眺望到“不死之地”埃瑞西亚岛的最东端。努门诺尔人身为惟一会说精灵语的人类(这种语言他们在结盟的岁月里习得),与古时的朋友和盟友—既来自蒙福的埃瑞西亚,也来自中洲海滨的吉尔-加拉德的王国—都保持着联系。因此,他们不只是外表,就连心智的力量都变得与精灵几乎不相上下—但他们尽管被奖赏了三倍或三倍以上的寿命,仍是必死的。这项奖赏导致了他们的沦亡—或者说,成了诱惑他们的途径。长寿令他们在艺术和智慧上成就非凡,但也让他们萌生了占有这些事物的态度,唤醒了盼有更多时间享受的渴望。部分预见到这一点的诸神,在一开始就给努门诺尔人设下一条禁令:他们永不可航行前往埃瑞西亚,也不可向西航行到看不见自己土地的地方。其他任何方向他们都可随意而行。他们绝不可涉足“不死之地”,以免违背他们的法则,也就是伊露维塔(造物主)赐给他们的特殊命运或礼物,迷恋上(尘世中的)不朽不死。事实上,他们天生的本质无法承受不朽不死。<sup><small>[15]</small>
他们从恩典中堕落的过程分三个阶段。先是默认,虽然不全然理解,但心甘情愿地自由顺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从,但越来越公开地抱怨。最后,他们反叛了—忠王派和反叛者跟一小批受迫害的忠贞派之间产生了嫌隙。
第一个阶段,他们是爱好和平的人类,将勇气投注在航海上。身为埃雅仁迪尔的后裔,他们成为无与伦比的水手,由于被禁止往西,他们便航向极北、极南和极东。他们最常去中洲的西岸,在那里帮助精灵和人类对抗索隆,也招致了索隆无穷无尽的憎恨。在那段时期,他们去到“野蛮人类”当中,是几近神明的施恩者,带去了艺术和知识作为礼物,然后再次离去—在身后留下诸多从日落之处而来的君王与神明的传奇。
第二个阶段,是骄傲、荣光、对禁令百般不满的年代,他们不再追求福乐,而是开始追求财富。逃避死亡的渴望催生了死亡的祭仪,他们将大量的财富与技艺挥霍在坟墓和纪念碑上。他们那时在中洲西部海岸建立了定居地,然而这些定居地其实变成了谋求财富的贵族的堡垒和“工厂”,努门诺尔人成了税吏,用他们的大船运走越来越多的财物,渡海而去。努门诺尔人也开始铸造武器和机械。
这一阶段结束后,最后一个阶段来临,它以埃尔洛斯一脉第十三代<sup><small>[16]</small>国王、黄金之王塔尔-卡理安登上王位开始。诸王当中,以他为最强大、最傲慢。当他得知索隆自称众王之王、世界之主,他便坚决要拿下这个“冒牌货”。他率领强大的军力和威势前往中洲,他麾下的军容极其壮盛浩大,正值鼎盛时期的努门诺尔人又极其可畏,索隆的爪牙都不敢应战。索隆卑躬屈膝,归顺塔尔-卡理安,被当作人质和俘虏带回努门诺尔。但他在那里凭着狡诈和知识,迅速从仆役爬到了国王最高顾问的地位,用谎言诱使国王和绝大多数的贵族与人民堕落。他否认造物主的存在,说那位独一之神只是西方那些心怀嫉妒的维拉捏造的,借以说出他们自己想说的神谕。诸神真正的首领身处空虚之境,他终将得胜,并会在虚空中为服侍他的人建造无穷的疆域。禁令只是一则欺哄的恐吓策略,目的在于防止人中王者攫取永恒的生命,和维拉匹敌。
一种崇拜黑暗的新宗教由此兴起,其神殿由索隆掌理。忠贞派遭到迫害,被献为祭牲。努门诺尔人也把他们的邪恶带到了中洲,在那里变成行使死灵法术的残暴主君,折磨残杀人类,古老的传奇被黑暗的恐怖故事所淹没。不过,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在西北部,因为那里有精灵生活,只有仍是精灵之友的忠贞派会去。善良的努门诺尔人的主要港口位于大河安都因的河口附近。从那里,努门诺尔的有益影响仍扩展开去,沿着大河上溯,并且沿着海岸向北,直至吉尔-加拉德的国度,一种通用语也随之发展起来。
最后,索隆的阴谋瓜熟蒂落,塔尔-卡理安感到年纪衰老,死亡临近,他听从了索隆最后的煽动,建造了一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舰队,打破禁令航向西方,发动战争,要从诸神手中夺取“世界范围之内的永恒生命”。面对这场愚蠢骇人的亵渎性反叛,也面对着真正的危险(这是因为,受索隆指使的努门诺尔人确实能毁灭维林诺本身),维拉放下他们的代理之权,求助于造物主,获得了处理这种情况的许可与力量;于是古老的世界崩毁,改变了面貌。大海中裂开一道罅隙,吞噬了塔尔-卡理安和他的整支舰队。位于罅隙边缘的努门诺尔本岛倾覆沉没,带着它所有的荣光永远消失在深渊中。从此以后,尘世中再也见不到神圣者和不朽者的居所,维林诺(或乐园)乃至埃瑞西亚都被移走,仅存在尘世的回忆里。如今人类可以向西航行了,只要愿意,航行多远都行,却再也到不了维林诺或蒙福之地,而是返回东方,再次回到原地。因为世界变圆了,变得有限,变成一个除了死亡无法逃脱的循环。惟有那些“不朽者”,也就是逗留的精灵例外。他们只要愿意,在厌倦了世界的限制之后,仍然可以乘船离去,找到“笔直航道”,回到古时或“真正的”西方,安宁度日。
第二纪元就这样在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中步向尾声,但还没有完全结束。大灾难有幸存者:忠贞派的领袖、英俊的埃兰迪尔(他的名字意为精灵之友),和他两个儿子伊熙尔杜和阿纳瑞安。埃兰迪尔是个诺亚一般的人物,他并未参与反叛,而是在努门诺尔的东岸附近安排了载着人手和物品的船只,在西方愤怒的毁灭风暴来临前逃离。给中洲西部带来了劫难的惊涛骇浪将他们席卷而去,他和他的子民被抛上海岸,成了流亡者。他们建立了两个努门诺尔人的王国,北边位于吉尔-加拉德的国度附近的是阿尔诺,南边远处位于安都因河口的是刚铎。索隆身为不朽者,堪堪逃过了努门诺尔的毁灭,回到魔多,经过一段时日后,他又强大起来,足以挑战努门诺尔的流亡者。
第二纪元以(精灵与人类的)最后联盟和大举围攻魔多的战斗告终。结局是索隆被推翻,邪恶化出的第二个可见的肉身形体被消灭。但胜利付出了代价,并且还犯了一个灾难性的大错。吉尔-加拉德和埃兰迪尔在消灭索隆的过程中双双殒命。埃兰迪尔的儿子伊熙尔杜从索隆手上斩下魔戒,索隆失去力量,魂魄遁入阴影消失。但邪恶开始运作。伊熙尔杜拒绝将魔戒丢入近在咫尺的地底火焰,而是把它据为己有,声称以它“抵偿父命”。他率军离去,却淹死在大河中,魔戒销声匿迹,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但它未被销毁,依靠它的力量帮助建起的邪黑塔虽然空置,却未被毁,依然耸立。就这样,第二纪元随着高等精灵王权的断绝和努门诺尔人王国的来临,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