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折断的蜡笔(2 / 2)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一只肥胖的乌鸦已站在仪表盘上。就在车内,和他在一起。路易斯强忍住内心的惊吓,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它抓、抓、抓过来,像拧一个瓶盖一般拧掉它的脑袋,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

烟雾一小卷一小卷地从乌鸦的喙孔中缓缓升起,烟雾闻起来像一根冒烟的万宝路。“这是怎么回事,路?”乌鸦说道,声音却是米莉安的声音。

路易斯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车外,鸟们跳到了汽车引擎盖之上。更糟的是,他听到车顶上和他身后的车身上有爪子的刮擦声。

“嘿,”乌鸦又开口说话,依然完美地模仿着米莉安的尖刻口吻,“独眼龙。亲爱的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船长。你在听吗?”

“这一切不是真的。”路易斯笃定地说。

“噢,现在发生的事情真是令人愉悦呀,亲爱的。喜欢还是不喜欢。我给你留了一条消息,竖起你那愚笨的大耳朵,听一听。你在听吗?”

“我……在听着。”

“米莉安现在遇到了麻烦,已经陷入其中,并将越陷越深。她遇到的事情绝对不仅仅像蹚过一条该死的小溪那么简单,她需要熬过一条该死的大河。没有桨,没有船,甚至没有一对小小的可充气漂浮的‘手臂救生圈’。黑暗势力正在向她袭来,路。他们不喜欢她一直在那里搅和是非。她是一个命运的改变者,命运会用一种‘有趣的方式’来抵制想改变它的人,命运有时候很难改变,真的太他妈难改变了。”

“你告诉我的这是什么?”他问道,然后,他紧闭住他的眼睛,喃喃自语,“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在同一只鸟说话。”

“我在告诉你,她已经是老鼠碰上猫——在劫难逃了,除非你去找她。现在。收起所有的废话和不良情绪,快去。她不是无往不胜的。如果你不去把她从那该死的河流中救起来,我可以保证,她会被淹死。”鸟的喙碰撞着,“河水正在涨潮,伙计。”

“你是谁……”他不能抑制住要去问这个问题。

这只鸟却可以,“我是谁?我是一个朋友,路。一个朋友。”

接着鸟乘风而去。

在车里。

在他头上。

它在他面前挥了挥羽翼,然后在鸟用爪子掏出他的眼珠之前抓住了它——

当他放下他的手臂时,他发现——

他不在本田雅阁里面。

他在自己的卡车里,仍然坐在那里。发动机带着低沉的敲打咆哮声空转着。“折断的蜡笔”——轮胎漏气了的本田——在他车前灯的光束下安然停放着。

这只是一个梦。你睡着了。一次长途,漫漫长夜,低沉的雾霾,催眠。你变得浑然无觉,渐渐入睡,这很糟糕,这真的很糟糕,但我的老天,这比刚刚经历的要好多了。你所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完全不是真实的。

然而接着,他看到乌鸦走到了他的车盖上,迈着笨拙的,查理·卓别林式的步伐。它望了望卡车里面,然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路易斯将卡车开回道路上,继续行驶,让那辆该死的破车见鬼去吧。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阵瘙痒的感觉。

在眼罩后面。只是有点痒,他心想。

就像每当他想到米莉安时一样。他抬起了眼罩。下面尽是划痕。然而瘙痒变得愈加严重。它开始灼痛。

开了五英里之后,他把车开到了一个出口,找到一个加油站,停了车。

他像翻一个邮箱盖一样揭开了他的眼罩,准备开始在无眼珠的褶皱肌肤上纵情地挠挠挠——直到突然他的食指触碰到了某个锐利的东西,某个从洞里伸出来的东西。

一阵不好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捏起了他的手指,感觉了一下这个东西。开始将其拉出来。

他感到眼眶两侧有点什么湿润的轻触感,然后一阵惊悚骇人的感觉如电流般穿越过他的身体,穿越出他的身体——

是一根羽毛。湿润,沾满了鲜血的光滑的羽毛。但他没有停下。他一直拉着,因为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头发,湿漉漉的头发。绕在羽毛的末端。强烈的气味,恶臭,如同——

如同河水一般。

路易斯打开门。他将其扔在了停车场,周围没人看见。

当他结束了这一切,并且平静下来之后,他去把运送的货物卸了下来。

他要去找米莉安,没有时间在这儿瞎混了,没有时间去运送这些货物了,但是带着它们无异于盗窃。

那么,把它留在这里。他去打调度电话,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紧急情况,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过来拿被卸下的货物。他知道他们在此之后不会再雇用他。这是一个不良记录。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不良记录不会被传到别的货运公司。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对那只鸟告诉他的事情深信不疑。他试图拨打米莉安的电话号码,却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黑暗势力正在向她袭来,路。

“我来了,米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