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xiii(2 / 2)

一切事物都从我眼前浮游离开。

我最后看到的是兰登关切的表情。

脚下是摇曳的橙色与红色。难道我被囚禁在某个星球的地狱里?我继续瞪大眼睛察看,我的意识也慢慢清醒了。一团黑暗之中,闪耀着光……

有人在说话,很熟悉的声音……

周围的景物清晰起来。我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脚冲着营火。

“没事了,科温。没事了。”

是菲奥娜在说话。我扭头去看她,她就坐在我头旁边的地上。

“兰登……”我问。

“他也没事,爸爸。”

梅林坐在我右边。

“发生什么事了?”

“兰登把你背了回来。”菲奥娜说。

“谐调成功了?”

“他认为成功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她试图把我推回去,继续躺下,可我还是坐了起来。

“他在哪里?”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望过去,看见了兰登。他正背对我们,距离我们大约三十米远,他站在一块岩石上,面对着暴风雨。暴风雨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了,狂风舞动他的外衣,肆虐的闪电从他面前耀眼地划过。隆隆的雷声几乎一直没有停止。

“有多久了,他站在那里?”我问。

“只有几分钟。”菲奥娜回答说。

“自从我们返回之后?”

“不。”她说,“你已经昏迷很久了。兰登先和其他人谈话,然后命令军队撤退。本尼迪克特带着他们全都去黑路那边了,他们正在横渡深渊。”

我转头去看。

军队正沿着黑路移动,一支黑色的纵队正向敌人的要塞进军。蜘蛛网一样轻薄的浮路漂浮在我们之间,远方有一些火花,闪烁在如夜色一样漆黑的背景中。天上,天空本身已经完全翻转了,我们正位于黑暗一半的下方。我再次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来过这里,看着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不是安珀,这里才是创造世界的真正中心。我试图抓住那段幽灵一般飘忽不定的记忆,但它还是消失了。

我看到球形闪电在我头顶上方爆裂开花。

“他们全部都走了?”我问她,“你、我、梅林和兰登,我们是仅剩还留在这里的人?”

“是的。”菲奥娜说,“你想追上他们吗?”

我摇摇头。

“我要留在这里,和兰登一起。”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和她一起站起来,梅林也一样。她拍拍手,一匹白色骏马一溜小跑来到她身边。

“你不再需要我的照顾。”她说,“我也该走了,加入前往混沌王庭的队伍。那边的岩石旁有给你们准备好的马。”

她挥了挥手。

“跟我一起走吗,梅林?”

“我要和爸爸在一起,还有国王。”

“好的。我希望能很快在那边见到你。”

“谢谢,菲儿。”我感激地说。

我扶她上马,目送她离开。

我走回去,重新坐到火堆旁边。我望着兰登,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对着暴风雨。

“还有充足的伙食和葡萄酒,”梅林说,“帮你拿一些过来吗?”

“好主意。”

暴风雨实在太近了,几分钟之后,我就可以走进它里面去了。我还无法判断兰登的努力是否产生了什么效果。我沉重地叹息一声,转开思绪。

都结束了。不管是以这种方式还是那种方式。自从逃离绿林医院之后,我经历的所有努力奋斗都已结束。我再也不需要任何复仇。不需要。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整无缺的试炼阵,甚至可能有两个。给我们引来全部麻烦的那个人——布兰德,他死了。我的诅咒的任何残余力量都将被抹掉,被那个穿过影子世界、横扫一切的巨大混沌波抹掉。我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弥补我的诅咒带来的危害。在我父亲死之前,我和他交上了朋友,而且两人关系还不错。我们有了一位新国王,他拥有独角兽明确无误的祝福,而我们大家也都向他表示效忠。我是真诚的,我和我的家人和解了。我觉得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驱动我的欲望了,我不再有任何野心,我现在非常接近自己可能有过的最平和的心态。所有发生过的这些事情都被我统统丢到脑后,我觉得就算现在死去,结果也很不错,我不会大声抗议命运不公。但换作其他时候的话,我肯定会这样做的。

“你走神了,爸爸。”

我点点头,露出笑容,从他手上接过一些食物,开始吃喝起来。我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暴风雨。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不过它似乎不再往前推进了。

我太累了,身心俱疲,反而睡不着。我的疼痛感完全消退了,令人惊讶的是,麻痹感笼罩了我的全身。我觉得自己仿佛被深深埋在了温暖的棉花堆里。无数的事件和回忆让我脑子里的时钟继续运转。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我吃完东西,又往火里添了几块木柴。我一口口地喝着葡萄酒,凝望暴风雨,它现在很像壁炉前一扇覆盖着冰霜的窗户。活着的感觉真好。如果兰登成功地将这场暴风雨拦截下来,明天我就要骑马进入混沌王庭。我不知道那里还有什么危险等待着我,也许是一个巨大的圈套,一个埋伏,一个诡计。我撇开这些想法。不知为什么,现在,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你刚刚正开始给我讲你的冒险经历,爸爸。”

“有吗?我不记得我都讲了些什么。”

“我想更好地了解你,给我多讲一些吧。”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耸耸肩。

“那么就讲这个好了,”他挥一下手,“整个战争。最初到底是如何开始的?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菲奥娜告诉我说你在影子里居住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记忆。你是怎么恢复记忆、找到其他人,并且返回安珀的?”

我呵呵笑起来,又关注地瞥了一眼兰登和暴风雨的情况。我喝口葡萄酒,拉起斗篷遮挡狂风。

“为什么不呢?”我说,“如果你有倾听一个漫长故事的好胃口,这个就是了……我猜故事开始的最好地方,是一家叫绿林的私人医院,我那时被放逐在影子地球上。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