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王现身 四(2 / 2)

觉醒日·大结局 唐缺 2809 字 2024-02-18

关雪樱走了。范量宇关好了房门,在关雪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前坐下,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宁章闻。宁章闻不明所以,不自觉偏头躲开对方的注视。

“你不用紧张,我找的是你,却又不是你。”范量宇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宁章闻搔搔头皮,完全不明所以:“我……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听不懂是正常的,因为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范量宇说话仍然没头没脑,“不过,该知道的那个人是知道的。”

宁章闻更加糊涂,范量宇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没关系的,会有一点疼,不过,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刚落,灰色的蠹痕从范量宇身上释放出来,把宁章闻包裹在其中。宁章闻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痛苦至极。

“你这是要干什么?”宁章闻喊了起来,“干嘛要这么对付我?救命啊!”

“忘了告诉你,我的蠹痕偶尔还能有一点消音的作用。”范量宇说,“所以现在,你再怎么叫也不会有人听到的。忍忍吧,我要对付的并不是你,但如果不把那家伙逼出来,你和小哑巴日后恐怕也难逃一死。相信我,我是你们的朋友,绝不会害你。”

宁章闻似懂非懂。但他早已从文潇岚和关雪樱那里知悉了范量宇的为人,知道他绝不是胡乱欺负弱者的人,而且做事看似残暴疯癫,却往往有着精确的目的。更何况,一个那么桀骜的货色,此刻竟然愿意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的朋友,宁章闻的心里也有些隐隐的感动。他的倔强劲儿上来了,居然真的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生生地扛住了守卫人世界中最可怕的蠹痕的摧残。

宁章闻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血来了,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客厅的沙发,已经把外面的人造革抓烂,露出了其中的填充物。范量宇的眼神里也有一点不忍心,但看来他已经坚决地下定了决心,丝毫也不手软,反而继续加强了蠹痕的力量。

范量宇一向能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蠹痕力量,只是刺激神经让宁章闻承受痛苦,而并没有伤害他的其他部位。但他也知道,极度的痛苦时间稍微长一点照样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甚至于是永久性的伤害,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突然之间,宁章闻两眼翻白,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已经痛得晕了过去。范量宇不为所动,向前迈出一步,打算把宁章闻弄醒了继续折磨,但刚刚跨出这一步,他的眼前陡然间出现了一道刺目的亮光,随即,眼前的场景瞬间发生了转换。宁章闻家老旧的住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范量宇过去从未见到过的场景。

但虽然没见过,却已经多次耳闻了。他现在所身处的幻域,就是冯斯一脚踏入黑暗世界的噩梦的起点:古涿鹿战场。残留在空气中的饭菜香味换成了浓重黏稠的血腥味儿,耳朵里更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异响:妖兽凶猛的嘶嚎,人类战士不屈的喊叫,原始粗糙的青铜武器或者石质武器击打在妖兽厚皮上的钝响,妖兽撕裂人体时如同丝帛扯碎般的声音,垂死者痛苦的呼号,远处仿佛永不停息的战鼓……

“给天选者也看这个,给我也看这个,看来你还真是喜欢这地方呢。”范量宇无声地笑了笑,大踏步走进了已经被染成血红色的浓雾中。

妖兽们注意到了这个闯入者,很快就有几头妖兽向他发起了攻击。但以当下的标准来看,这些四千六百年前的妖兽还是显得太原始太低级,空有巨大的体魄和物理力量,其他方面完全乏善可陈。范量宇就像是在做热身运动一样,蠹痕收放自如,很快就把一切敢于靠近他的妖兽统统撕成了碎片。

“快出来吧!”范量宇高声怒吼道,“拿这些幼儿园级别的妖兽来给我挠痒痒吗?别再浪费时间了!既然你把我带进这片幻域,就是想要和我面对面吧。”

随着这一声怒吼,他的蠹痕暴涨,一下子把方圆三十多米的范围都卷入其中。他也不管到底是妖兽还是人类还是树木草石,蠹痕狂暴地发力,仿佛形成了一场大爆炸,爆炸结束后,周遭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

“不愧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守卫人战士,果然非同一般。”浓雾深处响起了轻轻的鼓掌声。掌声虽然很轻,却不知为什么,压倒了所有古战场上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范量宇的耳朵里。

随着这几声掌声,范量宇身前的血色迷雾就像被一阵大风吹过一样,一下子全部消失了。而那些先前还在以命相搏的部落民和妖兽,此刻则全都停止了动作,都凝固着停止前那一刹那的姿态,恍如一尊尊逼真的雕像。

范量宇走过这些雕像,继续前行,前方出现的场景却忽然之间调转了画风。他竟然看见了宁章闻家的房子。虽然没有屋顶、没有外墙、没有其他楼层,简直像是肥皂剧里用的假布景,但里面的一应陈设都完完全全和宁章闻家里的一模一样。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被磨得十分光滑的餐桌,他曾经和文潇岚在那里吃过不少顿饭;他看见那个被关雪樱费了牛鼻子劲擦得光亮可鉴的小厨房;他看见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的关雪樱的卧室;他看见宁章闻那间怎么收拾都会马上重新变乱的卧室兼工作间,这两年赚了些钱后新更换的高配电脑还开着机,带着两台显示器……

他甚至看到了阳台上的鸽子。在第一批鸽子被他吃掉后,关雪樱不屈不挠地又养了第二批,这一回倒是没被他吃掉。此时此刻,就在数米之外,凝固成雕像的妖兽和黄帝的战士仍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象征和平的白鸽却在咫尺之遥悠闲地踱步,这幅图景着实有些荒谬。

而就在这些鸽子的身畔,一个人影站立在那里,正在喂着鸽子。听到范量宇的脚步声靠近,这个人转过身,走向了门口,似乎是要迎接客人。在这座肥皂剧布景般的房子里做得如此煞有介事,似乎有些荒谬,但看他的从容气度,却又好像十分和谐得体。

这个人就是宁章闻。

或者说,一个有着和宁章闻完全一样的外貌的人。

范量宇一步一步地踏过遍地的鲜血和尸骨,走上了这片净土,来到房门前。宁章闻面带微笑地向后退了一步,把他迎进门。

“请坐吧。”宁章闻说着,开始动手泡茶。这可并不像真实世界里宁章闻的作风,那是一个连烧开水都会笨手笨脚把自己烫着的人。范量宇不动声色,等着宁章闻把一杯铁观音送到他面前,并且在他对面坐下。这个人虽然有着和宁章闻一模一样的长相和身材,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魄却完完全全不一样。那并不是范量宇这种随时都展露于外的杀气和霸气,而是从容内敛不事张扬,但却能给人更加强烈的震慑感。

范量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下:“虽然我已经很明白你的身份了,但是,我还是希望能亲口听到你说出来。毕竟,这是几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和你的真身面对面——尽管你还是借了一副躯壳。”

宁章闻点了点头。他温和地和范量宇对视着,缓缓开口:“是的,就是我。我是淮南王身边的富商杨麓,是邪米思干大城魔仆的主人,是扎兰丁王子,是侵占了你的朋友宁章闻身体的人。我目睹着地球上的物种从海洋原生动物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目睹着人类从智人进化到现在,目睹着守卫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走向一个命中注定的转折点。”

“是的,就是我。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