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人都有难以言说的苦衷,”黎微没有什么不快,“我不问就是了。不管怎么说,在这儿能遇到你,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冯斯点点头。
遇到过去的恋人是一件颇为微妙的事情,尤其当新恋人刚刚离去不久、内心伤痛未散的时候。不过此刻身处精神病院这样奇特的场所,能遇到一个旧相识,欣悦总会先压倒其他的情绪。黄力只能瞪着忧伤而哀怨的眼睛,看着冯斯抛下他去和前女友言谈甚欢,体会着旧爱压倒新欢的孤寂。
黎微果然成为了一名模特。她基础条件不错,但接受正规培训太晚,加上机遇的问题,并没能够混到大红大紫,尽管签约了正经的模特经纪公司,能得到的工作机会也并不多。所以在经纪公司的平面与秀场安排之余,她还得兼职做网络模特,包括网店模特和令黄力垂涎三尺的那些性感写真,也在一些影视片里跑过龙套。按她的说法,有时累死有时闲死,不过足够养活自己。
“可惜我不怎么看国产片,不然说不定还会看到你的英姿呢。”冯斯说。
“你也不爱看网上的美女图片么?”黎微瞅着他,“想当年,你可是召集班上的男生到你家里去开赏片会呢。我现在都记得你爹想训你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往事不要再提……”冯斯尴尬地笑了笑,“这两年,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最近的这大半年,我恐怕是没有赏片的雅兴了。”
黎微若有所地点点头,又问:“你爸呢?你们俩现在还老吵架么?”
冯斯的笑容僵住了,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他死了。”
黎微叹了口气:“那你过得确实不容易了。”
话题到了这里,气氛有些沉重,冯斯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名护士走到了他身边:“15床,有人探访。”
精神病院的探访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此时并不是探访时间,冯斯立即猜到,一定是曾炜来找他了。他冲黎微点点头,跟着护士去往探访室,坐在那里的果然是曾炜。冯斯在曾炜对面坐下,护士知趣地离开,关上了门。
“怎么样,在这里还行么?”曾炜问。
“老实说,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有时候还真会产生疗养院的错觉,”冯斯说,“不过手边没有电子设备,总觉得与世隔绝了。”
“与世隔绝挺好啊,至少能保住你的命。”曾炜说。
冯斯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曾炜:“曾警官,一直以来,都是你跟在我屁股后面,想要挖掘出我身上的秘密。但是现在我才发现,你身上藏着的秘密,并不比我少啊。论到深藏不露,你还真是个高手。”
曾炜摇摇头:“我也不是刻意要骗你的。我也需要先观察你,弄清楚一些事情。”
“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冯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提起他的时候,可是完全像是在提一个陌生人。”
曾炜凄然一笑:“我和他,有二十来年没有见面了,和陌生人也差不多啦。”
“二十来年,意思是不是就是我出生之后?”冯斯追问,“曾警官,我拜托你告诉我,我爸到底是什么人?”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此时此地。”曾炜说。
冯斯摇了摇头:“詹莹教授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离开了,第二天早晨,她死了。哈德利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拒绝离开,他很快也死了。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回答你了,似乎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错的。”
“不,那不是你的错,”曾炜伸手握住了冯斯的手腕,“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一个勇敢的年轻人,你的坚强超乎我的想象。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完成你肩负的使命,一定!”
曾炜的眼神里有一种冯斯从来没有见过的热情和坚毅。冯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完全陌生起来的曾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片刻之后,曾炜收回手,往常那种玩世不恭的闲散眼神又回到了双目中。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冯斯。
那是冯斯被医院收缴保管的手机和充电器。
“手机还是你自己拿着,以免误事,”曾炜说,“不过对外联络小心些。”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冯斯问。
“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曾炜说,“我答应过你的父亲,要保护你的安全,我不能食言。”
冯斯怔住了。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曾炜默默地离开了。
晚饭之后,他回到房间里,打开手机充上电,开始收取他那个秘密账号里的电子邮件。万能的宁章闻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短短几天里,已经把那个在校园里遭枪杀的老人的资料调查得一清二楚。冯斯看着宁章闻整理出来的东西,眉头紧皱。
“果然又是一桩大大的怪事,不过么……西藏?”他自言自语着,“怎么会和西藏相关?你大爷的,这事儿闹到最后,不会要逼着我去一趟西藏吧?这是还嫌老子活得不够折腾死得不够快么?”
他没有料到,这句无意识的发泄式的抱怨,最后却一语成谶。
尽管是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