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6(2 / 2)

“要有信心,”我说,“坚持住,待会儿咱们再联系,嗯?”

他点点头,这时,他身后出现了闪光。

“我们的动向,艾里克一清二楚。”说完,他就切断了联系。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三个小时后,风暴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好几个小时,我才了解到我们损失了一半的船只。光在我的旗舰上,一百二十名船员中就有四十个丢了性命。这场雨真够呛。

然而,我们还是想办法抵达了芮玛上方的水域。

我拿出扑克牌,挑出兰登那张。

弄明白是谁在跟他说话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去”。我问他为什么。

“因为,按照莉薇拉的说法,艾里克现在就能解决你们。她说再等等,等他松懈下来,再打他个措手不及——比如说一年以后。”

我摇了摇头。

“抱歉,”我说,“不行。走了这么远,我们已经损失惨重。要么现在动手,要么永远罢休。”

他耸耸肩,脸上摆出一副“反正我警告过你了”的表情。

“不过,还是说说你的理由吧。”我说。

“最主要的原因,我刚得知他能控制这儿的气候。”

“我们还是必须碰碰运气。”

他又耸了耸肩。

“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他真的知道我们来了?”

“你说呢?难道他是白痴吗?”

“不。”

“那他就知道。我在芮玛都能猜到,他在安珀肯定也能。而我确实从影子的波动中猜到你们来了。”

“真倒霉,”我说,“我对这次的远征一直有些担心。但这事儿布雷斯说了算。”

“你躲开,让他自己遭殃去吧。”

“抱歉,我不能冒这个险。他说不定会取胜。现在我正指挥舰队。”

“你跟凯恩和杰拉德谈过了?”

“是的。”

“那你一定觉得自己在海上还有一点儿机会。不过听着,恐怕艾里克已经找到控制仲裁之石的法子了。芮玛宫廷里的那些人聊到了芮玛的仲裁石,我是从宫廷闲谈里推断出来的。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肯定他已经能够控制这儿的气候,天知道他还能用那东西干出什么事儿来。”

“倒霉,”我说,“可我们也只好忍受。不能让几场风暴挫伤士气。”

“科温,有件事我必须坦白告诉你。大约三天前,我和艾里克通过话了。”

“为什么?”

“是他主动要求的。我觉得很无聊,所以就答应了。他告诉了我他是怎么布防的,说得详细至极。”

“那是因为他从朱利安那儿听说我们是一伙的。他知道这些话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很可能,”他说。“但这并不能改变那些事实。”

“是的。”我同意道。

“那就让布雷斯自己为自己战斗去吧。”他告诉我,“你可以今后再去对付艾里克。”

“他不久就要在安珀行加冕礼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袭击一位国王和袭击一位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只要你能干掉他,他自称为国王还是王子有什么关系?他仍是艾里克。”

“你说得没错,”我说,“但我已经答应布雷斯了。”

“那就告诉他你改主意了。”

“恐怕我不能这样做。”

“你疯了,伙计。”

“也许。”

“无论如何,祝你好运。”

“谢谢。”

“再见。”

我们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我感到非常不安。

我是不是正步入一个陷阱?

艾里克不是傻瓜。说不定他真的已经备好了致命的鱼叉,正等着我往上撞呢。最后,我耸耸肩,把扑克牌放回腰带里,趴在船舷上往远处看去。

身为安珀的王子是一件既骄傲又孤独的事,因为你永远无法信任任何人。我并不喜欢这种状况,但我没有选择。

刚才经历的风暴肯定是艾里克操纵的,兰登说他可以控制安珀的气候,这两点正好吻合。

于是我也耍了个把戏。

我领着舰队朝一个冰天雪地的安珀驶去,那里正刮着我能召唤出的最厉害的暴风雪。

海面上,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落下。

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影子世界所产生的风雪,如果他真有控制气候的本事,就让他阻止这场暴风雪吧。

他做到了。

不到半小时,暴风雪消失了。真正的安珀,那个唯一的真实之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不愿意偏离航线,只好随它去了。我弄清楚了一点,艾里克的确控制着安珀的气候。

该怎么办?

当然,我们只能继续前进,径直向死神口中驶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二场风暴比第一场还可怕,但我死死抓住船舵,没有松手。暴风雨中满布闪电,而且只攻击舰队,把舰队打得七零八落。我们又损失了四十艘船。

我几乎不敢问布雷斯艾里克是怎么对付他的。

“大概损失了二十万士兵,”他说,“是山洪爆发。”接着我把兰登提供的情报告诉了他。

“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他说,“但咱们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不管天气如何,我们都要击败他。”

“希望如此。”

我倚在船首,点燃一根香烟。

应该很快就能看见安珀了。我知道影子里的道路,也知道该怎么到达安珀。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当然,话又说回来,什么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于是我们继续航行,黑暗就像一个巨浪般突然袭来,随后我们就遇上了迄今为止最厉害的风暴。

我们终于摆脱了暴风雨那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攻击,但我很害怕。是的,我们现在已经到达北部水域。如果凯恩守信用,那么一切都好说。可如果他变了卦,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

我猜他已经出卖了我们。为什么不呢?我看见凯恩的船朝我们驶来,于是命令舰队准备战斗——现在只剩七十三艘船了。扑克牌骗了我。不,也许它给出的提示很正确——凯恩的确是关键人物。

领头的船朝我乘坐的旗舰开过来,我也往前开,与它会合。我们并排着停下船,相互打量着。我们本可以用扑克牌联系,但凯恩没这样做。形势对他更有利,因此,按照家族的礼仪,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他拿了个扩音器开始喊话,显然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科温!请交出舰队的指挥权!我们的船只数量太过悬殊,你根本无法通过!”

我一面透过海浪注视着他,一面把扩音器拿到嘴边。

“我们的协议怎么说?”我问。

“协议失效了,”他说。“你的力量太弱,根本无法对安珀构成威胁。立即投降,不要枉送性命。”

我转过头,望望悬在左肩后的太阳。

“听我说,凯恩兄弟。”我说,“请答应我一件事,暂时后退,让我和舰长们商量一下。我会在太阳升到最高点时答复你。”

“好吧。”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相信他们会认清目前形势的。”

我转过身,命令我的船调头向舰队主力驶去。

如果我想逃走,凯恩会一路追到影子里,然后一一消灭我们。火药在实界点不燃,但如果远离实界中心,这玩意儿还是可以用来对付我们。到时候,凯恩肯定会找些火药来。还有,如果我离开,舰队便不可能在影子海洋上穿行,他们会困在真实的海洋上,成为凯恩的活靶子。所以,不管我怎么做,船员只有送命和成为阶下囚两条路可走。

兰登是对的。

我拿出布雷斯的那张牌,集中注意力,直到它活动起来。

“怎么了?”他声音很急躁。我几乎能听到他周围的战斗声。

“我们有麻烦了。”我说,“只剩下七十三艘船,凯恩要求我们在中午前投降。”

“诅咒他的眼睛!”布雷斯吼道,“我离目的地比你还远。我们正在打仗,有一大群骑兵冲过来,准备把我们砍成碎片。所以我提不出什么建议。我自己也有麻烦,你看着办吧。他们又来了!”然后,联系中断了。

我拿出杰拉德的牌,试着联系他。

我们对话了。他身后似乎有一条海岸线,我隐约认出了这个地方。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在南部水域。谈话内容我不想多说。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对付凯恩,还有他会不会帮助我。

“我只同意让你通过,”他说,“所以我才退到了南边。就算我想帮你也没办法及时赶到。再说,我从没答应帮你干掉我们的兄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消失了。当然,他是对的。他同意给我一个机会,而不是帮我作战。这毕竟是我自己的战斗。

那么,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我点燃香烟,在甲板上踱来踱去。现在已经不再是清晨时分。晨雾早已散去,太阳照在我的肩上,感觉暖洋洋的。很快就要中午了,也许还有两个小时。

我用手指拨弄着扑克牌,把整副牌放在手掌上掂了掂。通过它们,我可以跟艾里克或者凯恩来一场意志竞赛。扑克牌有这种力量,说不定它还拥有其他我所不知道的力量。是奥伯龙命令那个疯狂的艺术家托尔金把它们设计成这样的。

那个长着一双疯狂眼睛的驼背本名叫德沃金・巴里门,他曾是个巫师,或者教士,或者精神病医生——关于这点,存在很多不同的说法。他在一个遥远的影子世界给自己惹了一大堆麻烦,是爸爸救了他的命。没人知道细节,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无论如何,他是位了不起的艺术家,而且不可否认,他的确拥有一些奇异的力量。是他创造了扑克牌,安珀的试炼之阵也出自他手,但他在很久以前就失踪了。我们常常推测他的下落,不过似乎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哪儿。也许是爸爸把他干掉了,好让自己的秘密成为真正的秘密。

凯恩对此一定有所防备,我大概没法制服他,但我也许能让他无法行动。不过,就算做到了这一点,恐怕也无济于事。他肯定早就向舰长们下达了进攻命令。

艾里克无疑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变故的准备,可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总可以试试看。除了自己这条命,我没什么可损失的。

还有画着安珀的那张牌。我可以用它潜入安珀,刺杀艾里克。不过我能活着实现计划的几率大概只有百万分之一。

我愿意战斗而死,但没必要让所有人为我陪葬。我想,虽然我仍然有控制试炼之阵的力量,可我的血液或许已经被污染了。一个真正的安珀王子是不会有这种顾虑的。我猜大概是在影子地球度过的那几个世纪改变了我,使我变得软弱,变得和我的兄弟们不同。

我决定让舰队投降,然后把我自己送往安珀,最后一次向艾里克挑战,要他和我决斗。只有傻瓜才会接受这样的挑战。不过管他的,反正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我转身准备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军官们。就在这时,一股力量攫住了我,一时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感受到了联系,过了很久才设法咬牙吐出一个字:“谁?”没有回答,一个扭曲的东西慢慢探入我的精神,我同它展开了搏斗。

过了一会儿,大概发现短时间内没法解决我,艾里克这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进我的耳朵。

“你的情况如何,我的兄弟?”他询问道。

“很糟。”我说——也许只是在脑子里想。他吃吃地笑了,不过因为正费力同我搏斗,他的声音不太自然。

“太糟糕了。”他说,“如果你选择回来协助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当然,已经太晚了。现在,只有彻底毁灭你和布雷斯才能让我满足。”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尽全力对抗他。他稍微退缩了,但仍然成功地把我钉在原地。

如果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敢于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需一瞬间,均衡就会打破,要么变成直接的身体接触,要么其中一人会在意志力的较量中占上风。现在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他了,他正在宫殿中自己的房间里。无论哪一方,稍一松懈,便会为对手所制。

所以我们狠狠地瞪着对方,在内心深处奋力搏斗着。说起来,他这次抢先进攻倒是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我不用再考虑是否应该不顾一切潜入安珀找他单挑了。他左手拿着我那张牌,紧紧皱着眉头。我希望能找到打垮对方的突破口,但一个也没发现。有人在跟我说话,可我只能背靠船舷定在那儿,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从艾里克的袭击开始,我就丧失了时间感。过了两个小时?是这样吗?我说不准。

“我感到了你的忧虑。”艾里克说,“没错,我正和凯恩协调行动。你们会谈之后他就联系了我。我会稳住你,而你的舰队会在你周围被逐个击沉,沉到芮玛,在那里腐烂。你的人会被鱼吃得干干净净。”

“等等,”我说,“他们并没做错什么。布雷斯和我误导了他们,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杀死他们对你毫无意义。刚才我正准备命令舰队投降呢。”

“那么,你不该拖延这么久。”他答道,“现在已经太晚了。我必须放开你才能联系凯恩,给他新的指令;可一旦放开你,我就会被你控制,或者受到直接攻击。我们的精神离得实在太近了。”

“如果我保证不这么干呢?”

“为了得到一个王国,任何人都会不守信用。”

“你不是能解读我的思想吗?你感觉不到吗?我真心实意地愿意信守誓言!”

“的确。你对这些被你们欺骗的人有一种奇怪的同情,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情。但是,我的回答仍然是否定的。你自己也知道,就算你现在是真诚的——我承认你现在很可能的确如此——然而一旦出现机会,你绝对无法抵挡诱惑。这一点你自己也知道,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知道他是对的。在我们的血液里,安珀点燃的火焰实在太过炙热了。

“你的剑术进步了不少。”他评价道,“看得出流放对你还有些好处。现在,你已经比任何人都接近我的水平了。当然,本尼迪克特除外,不过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少在那儿自吹自擂。”我说,“你知道我现在就能击败你。事实上……”

“别白费力气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我是不会跟你决斗的。”我转的什么念头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他自然洞悉了我的想法,这让他微笑起来,“我本来很希望你会站在我这边,”他说,“你对我的用处可比其他人大得多。我唾弃朱利安,凯恩是个懦夫,杰拉德很强,但十分愚蠢。”

我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再帮人说句好话。

“听着,”我说,“我骗了兰登,让他和我一起来。他其实不怎么愿意。如果你提出要他帮助你,他肯定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那个混蛋!”他说,“我连夜壶都不放心交给他打理,没准哪天就会在里头发现一条食人鱼。谢谢,还是算了吧。要不是你的这番推荐,我本来还有可能饶恕他。你现在想让我给他来个热烈拥抱,管他叫兄弟,是吗?哦,不!你太急于为他辩护了,这揭示了他的真实立场,而且你肯定也明白他的真实立场是什么。我们还是忘了兰登吧,仁慈的法庭会照料他的。”

这时,我闻到了烟的味道,耳边还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这意味着凯恩已经朝我们进攻,开始尽他的职责了。

“很好。”艾里克察觉了我的想法。

“让他们停下!求求你!我的人不可能对抗那么多人,他们一丁点机会也没有!”

“就算你投降我也不会……”他把后半句话咽进肚子里,咬牙咒骂起来。于是,我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他本可以用手下人的性命要挟我,让我屈服,同时任由凯恩继续屠杀这些人。他本来希望这么做,却一时冲动,说漏了嘴。

他的恼怒让我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说,“一旦他们攻下旗舰,你就要落到我手里了。”

“在那之前,”我说,“试试这个!”说着,我用尽全力发起了攻击,深入他的精神,倾泄我所有的仇恨。我感到了他的痛苦,我的攻势更加猛烈。是他让我度过了多年的流放生活,我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他把我扔在鼠疫流行的地方,为了报复,我不断冲击他心智的屏障;他一手造成了那场车祸,为此我要让他饱尝痛苦,以弥补我自己所受的伤害。

他的控制开始松动,而我的愤怒不断上升。我把这些愤怒一股脑地朝他掷去,他对我的控制渐渐减弱了。

最后,他喊了一声:“你这个魔鬼!”猛地伸手遮住了自己手里的扑克牌。

联系中断了,我站在原地抖个不停。

我做到了。我在一场意志力的对抗中战胜了他。我再也不惧怕我那个暴君兄弟了。我能够在任何一对一的较量中战胜他。我比他更强。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接着站直身子,准备好新一轮的精神攻击。不过,我知道不会再有新的进攻,至少艾里克不会了。我能感觉到,他惧怕我的愤怒。

我扫视四周,发现战斗已经打响。甲板上有血迹。一艘敌舰靠近了我们,凯恩的手下正跃过船舷爬到我们船上。在另一侧船舷,还有一艘敌舰也在强行登船。一支弩箭呼啸着从我脑袋旁边飞过。

我拔出剑来,加入混战。

不知道那天死在我剑下的究竟有多少人。我数到第十二个或第十三个,之后就记不清了。只知在那一次交锋中,我杀死的人数应该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还多。安珀的王子生来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这种力量曾让我抬起一辆奔驰,在那天的战斗中,这种力量让我单手抓起一个敌人,把他扔进海里。

我们杀光了那两艘船上的所有人,然后打开它们的进水阀,让它们沉向芮玛。看到这场大屠杀,兰登肯定会很开心。在这场战斗中,我的一半船员送了命,我自己身上也出现了数不清的擦伤和小口子,不过没什么特别严重的。我们赶去援助一艘姐妹船,又干掉了凯恩的一船人。

姐妹船上的幸存者上了旗舰,我又有了一整船的船员。

“血!”我吼道,“给我鲜血和复仇,我的战士们,安珀将永远铭记你们!”

他们整齐得像一个人似的,同时举起武器,高呼道:“血!”

那一天确实血流成河——不,应该说血流成海。我们又摧毁了凯恩的两艘船,把另一艘己方战舰上的幸存者集合到旗舰上。朝第六艘敌舰驶去时,我爬上主桅杆,快速清点了一下双方的力量。

力量对比是三比一。我的船上只剩下四十五到五十五人左右。

我们干掉了第六艘,之后并没有急着去挑战第七、第八艘敌舰,因为它们已经朝我们开过来了。这两艘船也败在我们手上,但我在战斗中受了好几处伤,船上又只剩下了一半的船员。我的左肩和右腿上都有很深的伤口,右臀上那一刀更是疼得厉害。

就在我们把这两艘船沉入水里的时候,又有两艘向我们驶来。

我们调头逃走,途中与另一艘己方战舰会合在一起,这艘船也刚刚打赢了一场战斗。我的船已经严重进水,朝右舷倾斜得厉害,所以我把船员转移到了他们的船上,把它当成旗舰。

我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另一艘敌舰已经靠拢过来。又一场接舷战打响了。

我的人疲惫不堪,我自己也有点不行了。幸运的是,对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没等另一艘船赶来救援,我们已经杀光了敌方船员。这艘船的状况比我们的好,我们占领了它,把凯恩的船变成了我的旗舰。

我们摧毁了下一艘敌舰。我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只剩下一艘好船和四十名部下。

放眼望去,已经没人会来帮我们了。剩下的所有船只都在和凯恩的船交战,有些船的对手还不止一个。又一艘敌船朝我们开来,我们逃走了。

我们争取到了大约二十分钟时间。我试着把船开进影子里,但这儿离安珀太近,施行起来又慢又困难。离开安珀比接近困难得多,因为安珀是中央,是核心。如果再有十分钟,我也许能成功。

可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追兵接近了,稍远处还有艘敌船朝我们驶来。在艾里克的颜色和白色的独角兽标志下边,我看到了黑色和绿色的旗帜。那是凯恩的船,他想亲自给我最后一击。

我们干掉了驶在前边的追兵,连它的进水阀都来不及打开,凯恩便赶到了。我站在被鲜血染红的甲板上,仅剩的一打手下围在我身边。凯恩走到自己的船头,高声叫我投降。

“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你会放过我的人吗?”我问他。

“是的。”他说,“否则我自己也会损失几个手下,没必要这么做。”

“你以王子的名誉保证?”

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吧。”他说,“我把船靠过来,让你的人放下武器,上我的船来。”

我把剑插进剑鞘,朝周围的人点点头。

“你们战斗得非常英勇,我爱你们大家。”我说,“但在这儿,我们已经失败了。”说话的时候,我把双手在衣服上擦拭干净,仔细地抹掉手上的污迹。我不愿用这双脏手玷污托尔金大师的艺术品。“放下你们的武器。但记住,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被遗忘。有一天,我将在安珀的宫廷赞美你们。”

九个红皮肤的高个子和三个毛茸茸的小矮子哭泣着放下武器。

“不要怕,为安珀进行的战斗并没有完全失败。”我说,“我们只是输掉了其中的一个回合。在其他地方,战斗仍在继续。我的兄弟布雷斯正奋力朝安珀前进。我将前往陆地,与他会合。否则,他无法知道舰队已经不能协助他了。发现我已经离开后,凯恩会遵守诺言,他不会伤害你们的。很抱歉,我不能带你们一起走。”

说着,我取出布雷斯的那张牌,把它低低地拿在身前,不让对方船上的人看见。

就在凯恩的船靠拢过来时,扑克牌冰冷的表面下出现了动作。

“是谁?”布雷斯问。

“科温,”我说,“近况如何?”

“赢了,不过损失很大。我们正在休息,准备继续前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猜我们摧毁了凯恩一半的舰队,不过今天是他赢了。现在他正要登上我的旗舰。帮我逃走。”

他伸出手来,我握住他的手,随后瘫倒在他的手臂里。

“每次都瘫在你怀里,简直快变成习惯了。”我喃喃道。我发现他也负了伤,头上有伤口,左手上还缠着绷带。见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满不在乎地说:“空手抓住了对方的刀刃。疼得要命。”

我缓了口气,接着我们一起朝他的帐篷走去。他打开一瓶酒,给我拿来面包、干酪和一些干肉。布雷斯还剩下不少香烟,我在军医为我包扎伤口时吸了一根。

他大概还剩下十八万人。夜幕降临,我来到一个小山坡上。所有我曾置身其中的营地仿佛一一浮现在我眼前,向前延伸着,一英里又一英里,一个世纪接着一个世纪,无穷无尽。突然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这些人,他们和安珀的统治者们不同,短暂的一生之后,他们就将归于尘土。在全世界各个战场上,多少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我回到布雷斯的帐篷,我们喝干了那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