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8(2 / 2)

我摇了摇头。

“抱歉。”

“这我能理解,”他说,“你跟莫里斯医生讲的昨晚的遭遇,他都告诉我了。现在,咱们私下里说说,这是否和你正在做的事有关?”

我又点点头。

“这就容易理解了,”他说,“不多,但足够了。我甚至不会问是什么机构,或者有没有这个机构。我早就知道你是位绅士,在这种事情上很有理性。因此当你失踪后,我感到好奇,自己做了些调查。我自知有点多管闲事,但你的个人背景很让人迷惑,而且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最主要的是,我关心你。我希望这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麻烦?”我说,“很少有人关心我出了什么事。我很感激。另外,我也很好奇你都发现了什么。我一直没时间调查,你知道,没法把事情搞清楚。干吗不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呢?”

罗斯打开皮包,拿出一个黄褐色的文件夹,铺在膝盖上。他翻出几页黄色文件,上面写得满满的,字迹很漂亮。他拿起第一张,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从奥尔巴尼的医院逃走后,遇上了车祸。布兰登显然漏掉了照片,而且……”

“等等!”我说着举起手,试图坐起来。

“什么?”他问。

“顺序搞错了,还有地点,”我说,“先发生的是事故,而且绿林不在奥尔巴尼。”

“我知道,”他说,“我是指波特疯人院,你在那儿待了两天就逃走了。逃走的当天遇到了那起事故,结果被送到这里。然后你的妹妹伊芙林来了。她将你转院送到绿林,你在那儿住了几周,接着又按自己的意图离开了。对吗?”

“部分正确,”我说,“准确地说,是最后那部分。我刚才跟医生说过了,关于那场意外之前几天的记忆,我都丧失了。在奥尔巴尼那个地方的事似乎拨动了某根弦,但也是朦朦胧胧的。你还知道什么吗?”

“哦,是的,”他说,“这可能对你的记忆有所帮助。你被判定为精神失常——”

“被谁?”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瞥了一眼。

“你的兄弟,布兰登・科里;随行医师,希拉里・B.兰德,精神病医师,”他念道,“拨动更多弦了吗?”

“很可能,”我说,“继续。”

“好的,以此为根据,法官签发了一道法庭令。”他说,“你被正式置于监管之下,然后被送到波特疯人院。另外,关于你的记忆……”

“嗯?”

“我不太了解这种疗法对记忆的作用和效果,但你在波特疯人院曾接受过电休克疗法。然后,我已经说了,记录显示,两天后你从那里逃走。你显然是从某个未查明的地点找回了自己的车,结果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似乎没错,”我说,“是这样的。”当他开始讲述这些事时,我有一瞬间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觉得我回到了错误的影子——一个万事都很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地方。但现在,我觉得并非如此。我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故事有所反应。

“关于那道命令,”他说,“是基于伪证作出的,但当时法庭显然无从知晓。这些事发生时,真正的兰德医生正在英国,后来我联系到他,他说从没听说过你。但他出国期间,办公室曾被侵入。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中间名不是B。他也从没听说过布兰登・科里。”

“布兰登怎么了?”

“他消失了。你逃离波特医院后,院方几次尝试联络他,但就是找不到。接着你遇到意外,被送进这里治疗。就在那时,一个名叫伊芙林・伏罗美尔的女人自称是你的妹妹,联络到这里,告诉他们你正处于监管期,家人想把你转院到绿林去。你的监护人布兰登不在,所以作为唯一的亲属,她的指示得到遵从。就这样,你被送到了别的地方。几周后,你又逃走了,我的记录也就到此为止。”

“那我现在的法律地位如何?”我问。

“哦,你现在是普通公民了。”他说,“兰德医生和我谈过后,向法院递交了一份书面材料,陈述了这些事实。所以法庭令被撤消了。”

“这就是医生把我当成潜在精神病患者的原因?”

“哦,天哪!有可能。我没想到这些。根据他们的档案,你显然有过精神病史。出去时我最好跟他谈谈。我这里还有一份日志记录。我会给他看的。”

“我离开绿林多久以后,法庭才把这些事搞清?”

“第二个月。”他说,“过了几周,我才有机会到处打探。”

“你决不会知道,你做的这些事让我有多感激,”我说,“而且你为我提供了几条我估计非常重要的信息。”

“很高兴能帮上老朋友的忙。”他说着合上文件夹,放回公文包中,“还有件事……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无论你正在做什么——等到内容不再受限的时候,我想听听这个故事。”

“这我不敢保证。”我说。

“我知道。只是顺便提一句。对了,你准备怎么处理那栋房子?”

“我的?它还在我名下吗?”

“对,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话,今年它就可能被卖掉,以偿付税款。”

“我很惊讶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发生。”

“你给了银行代理偿付账单的权限。”

“这我倒忘了。我开那个账户只是为了交纳水电费和赊购款。诸如此类的东西。”

“是这样的,那个帐户现在几乎没钱了,”他说,“我前几天刚问过那儿的麦克纳利。这意味着,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房子明年就是别人的了。”

“我现在要它没用,”我说,“他们想怎么办都行。”

“那你也可以把它卖了,把钱用在别处。”

“我不会待那么久的。”

“我可以帮你办。然后把钱寄到你指定的地方。”

“好的,”我说,“我会签署所有必要的文件。替我付清医院账单,剩下的你就留着吧。”

“我不能这么做。”

我耸耸肩。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吧,但别忘了给自己拿一份手续费。”

“我会把钱存进你的账户。”

“好的,多谢。对了,我刚才忘了说,你能帮我看看那个桌子的抽屉里是否有一副牌吗?我够不着,但我过会儿需要用它们。”

“没问题。”

他伸手打开抽屉。

“一个棕色的大信封,”他说“有点鼓。他们可能把你兜里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打开它。”

“对,有一副牌,”他说着把手伸了进去,“哦,这盒子真漂亮!可以看看吗?”

“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滑开牌盒。

“有趣……”他喃喃说道,“某种塔罗牌……是古董吗?”

“是的。”

“冷得像冰一样……我从没见过类似的东西。看,这是你!穿得像位骑士!这是做什么用的?”

“一种非常复杂的游戏。”我说。

“如果这是古董的话,上面怎么会有你?”

“我可没说那是我,你说的。”

“对,是我说的。祖先?”

“差不多吧。”

“这有个漂亮的小姑娘!这红头发的也是……”

“我想……”

他收拾好纸牌,放回盒子,递给我。

“独角兽也很漂亮。”他又补了一句,“我不该看它们,对吗?”

“无所谓的。”

他叹了口气,向后一仰,靠在椅子上,双手背在头后。

“我忍不住,”他说,“你身上总有些很奇怪的地方,卡尔。我说的还不仅仅指你做的那些神神秘秘的工作——而神秘事物总会吊起我的胃口。我过去从没和一个真正的神秘人物走得这么近。”

“就因为你刚看到了一副装在冰冷盒子的塔罗牌?”

“不,那只是增加了些气氛罢了。”他说,“尽管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一无所知,但最近发生的这件事,让我难以理解。”

“什么事?”

“昨晚,我把你带到这里,然后把爱丽思送回家,之后又去了你的房子,希望找到一些线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雪已经停了,尽管后来又下起来,但你爬过的痕迹仍然很清晰,绕过房子,然后从前院下山。”

我点点头。

“但却没有进入房子的痕迹——没有显示出你的到来。而且,也没有其他人离开的痕迹——没有显示出凶手的逃跑路线。”

我苦笑几声。

“你以为我是自残吗?”

“不,当然不是。屋子里也没看到武器。我跟着血迹走到卧室,你的床边。当然,我只能借着手电筒的光查看,但那景象让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你是突然出现在床上的,血流不止,然后起来爬了出去。”

“显然是无稽之谈。”

“但缺失的痕迹让我觉得很奇怪。”

“肯定是被风卷起的积雪盖住了。”

“其他的呢?”他摇摇头,“不,我不这么想。我只想把这件事也加到我的兴趣列表里去,期待你何时能跟我讲这些故事。”

“我会记着的。”我说。

“对,”他说,“但我想……我有种特别的感觉,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就像一部肥皂剧里的小角色,走下舞台时完全不知道故事会如何发展。”

“我肯定会喜欢这种感觉。”我说,“至于说我自己的角色,有时让我恨不能把编剧掐死。但你不妨这么看:故事的内幕很少和人们的想象一致。通常都是些龌龊的小事,出于最低级的动机。猜测和幻想通常会产生更好的故事。”

他微笑起来。

“你还是老样子,不尽不实。”他说,“不过我知道,有时候你也会禁不住美德的诱惑,说句实话。有几次……”

“我们怎么从脚印谈到我身上了?”我说,“我正要告诉你,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进入房子所经过的路径和离开时完全一致。显然是我离开时抹去了到达的痕迹。”

“编得不坏,”他说,“你的袭击者也是沿着同一路径喽?”

“肯定是。”

“很好,”他认同道,“你知道如何提出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但我还是觉得有更多证据显示出了古怪之处。”

“古怪?不,只能说特别。就看你如何解释了。”

“或者说,这是个语义学上的问题。你读过警方对你那次意外的报告了吗?”

“没有。你读过?”

“啊哈。要是它不止是特别怎么办?你会认同我用的词吗,‘古怪’?”

“好吧。”

“……而且要回答一个问题?”

“这不好说……”

“一个简单的问题,只要回答是或者否就行。就这些。”

“好吧,成交。报告怎么说?”

“那上面说他们接到了事故报告,一辆巡逻车前往现场调查。他们在那儿看到了一个装束奇特的男人,正对你进行急救。他声称是自己将你从掉进湖里的失事车辆中拉出来的。这似乎是可信的,因为他浑身湿透了。中等个儿,体态轻盈,红头发。他穿着一身绿色外衣,据一名警员说,活像是从哪部罗宾汉电影里跑出来的。他拒绝表明身份,也不肯和他们回警局说明当时的情况。当警员们坚持要他合作时,这名男子吹了声口哨,一匹白马小跑过来。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之后再没人见过此人。”

我大笑起来。这很疼,但我实在忍不住。

“该死的!”我说,“这事可算有点眉目了。”

比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真的?”

“对,是真的。今天知道了这件事,被捅一刀回到这里也值了。”

“被捅一刀,回这里?这两件事的次序,你说得很有意思啊。”他揉着下巴说。

“哦,是的。但我开始在本来并没有期待有收获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线索。意外之喜,绝对值回票价了。”

“就因为一个骑白马的家伙?”

“只是一部分原因,一部分……比尔,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这段时间哪儿都去不了。”

“都一样……你提到的那些文件……我想最好今天就签了。”

“好的,我下午就送过来。但我可不希望你做什么蠢事。”

“我现在更加小心了,”我说,“相信我。”

“希望如此。”他说着合上公文包,站起身,“行了,好好休息吧。我会跟医生把事情讲清,今天就把那些文件送过来。”

“多谢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

“对了,”他说,“你答应了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的。”

“当然,那还用说?什么问题?”

“你是人类吗?”他仍然握着我的手,表情毫无变化。

我先是笑了起来,接着,我放弃了这招。

“我不知道。我……我倾向于这么看,但我确实说不好……我当然是了!这是个蠢……哦,天哪!你是当真的,对吗?而且我保证了要讲实话……”

我咬着嘴唇,思索片刻,说道:“我想不是。”

“我想也不是。”他说着微笑起来,“但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区别,不过我想对你来说也许有点意义——知道有人清楚你与众不同,却不在乎。”

“我会牢记在心。”我说。

“好了……回头见。”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