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
瞬间,得到了确信。
我(♂)猛地直起上半身,看着自己的身体。纤细的手指。熟悉的睡衣。胸部的凸起。
「是三叶……」
不由漏出的声音。这个声音也是。细细的喉咙也是。血液骨肉皮肤也是,三叶的全部都带上了温度,就在这里。
「……还活着……!」
两手抱住自己的身体,泪水涌出。就如决堤的水龙头一样,三叶的眼睛不停的渗出大滴的泪珠。这阵热意也让人欣喜,我(♂)愈加哭得厉害。肋骨中心脏狂喜一般跳动。我(♂)弯下膝盖,把脸埋在其中。想要把三叶的身体全部包裹起来,身体蓦的蜷缩成一团。
三叶。
MITSUHA,MITSUHA。
这是,曾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见面,穿越过所有可能性,显现在这里的,奇迹。
「……姐,在干什么啊?」
抬起头,门外站的是四叶。
「啊……是妹妹……」
我(♂)嗫嚅道。四叶,也还好好活着。眼见自己的姐姐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还变揉搓自己的胸部,四叶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四叶————!」
我(♂)冲过去想抱住四叶。四叶呀的一声在我(♂)冲过来之前啪的把门关上。
「不好了,不好了婆婆!」
一边叫着一边下楼的足音。
「姐姐她越来越不对劲了!整个人都坏了一样唷!」
对婆婆的泣诉声,从楼下传来。
……真是失礼的小女孩,我(♂)可是超越了那么遥远的时空,来拯救整个村落的喂!
NHK的播音员姐姐温柔的播报着。我(♂)换上校服,正是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着裙子的下半身空荡荡的感觉真是很久没有了,想什么呢我(♂)摇摇头横站在那里看起电视。
「约一周前以肉眼可见的迪亚马特彗星,将于今晚七点四十分距离地球最近,也预计回事最耀眼的时刻。对于终于到来的一千二百年一次的天体秀。各地展开了各种各样的迎接活动……」
「……今晚!还来得及……!」
小小的声音伴随着全身的震动。
「早啊三叶。四叶今天先走了呐」
转过身,是婆婆。
「婆婆!你看起来身体不错!」我(♂)下意识的就跑过去,把茶壶放在托盘上,婆婆这是要在客厅喝茶吧。
「啊啊?……唔,你」
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我(♂)。慢慢,眯起了眼睛。
「……你,不是三叶吧?」
「怎……」怎么会!?我(♂)的心情就像满以为自己做的错事完全不会被发觉结果被发现后的孩子一样。不过,这样也正好。
「婆婆……之前就知道吗?」
婆婆并没露出什么表情,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说。
「不是的。但看到你这段时间的样子,想起来了。吾也在少女的时候,曾经做过不可思议的梦」
这样啊!正好省的我(♂)解释了,真不愧是一家人。
我(♂)坐在桌子旁边。婆婆,也给我(♂)倒上茶。啧啧,一边品茶,婆婆继续道。
「那,实在是个过于奇怪的梦。不不,更应该说,是别人的人生。吾在完全陌生的城市,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我(♂)不禁吞咽了一下,这和我们的情况,完全一样。
「但,在某个时候就突然结束了,现在想起来只是个不可思议的梦的感觉。而那个梦里吾成为了谁的记忆,则是完全消失了」
「消失……」
像是被告知宿命的病名一样,我(♂)的心里也咚的一下。是了,我(♂)也曾经一度,忘了三叶的名字。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婆婆那满是皱纹的脸庞,难隐寂寞的神色。
「所以,觉醒为现在的你这件事情并不用太在意。不管再怎么特别,梦就是梦。醒来之后一定会消失的,吾,你的母亲,都有过这样的时期」
「这,难道是……?」
我(♂)突然想到。这也许就是宫水家一直以来传承的角色。每隔一千二百年降临的灾厄。为了避开它,而具有和数年前的人通梦的能力。巫女的角色。宫水家血脉为防不测的,超越世代传承的警告系统。
「难道说,宫水一族的梦,全都是为了今天而存在的!」
我(♂)怔怔看着婆婆,用强烈的语调,说道。
「呐婆婆,听我说」
婆婆抬起头。这个动作隐含的是怎样的内心波动,从现在的表情完全无法获知。
「今晚,系守町会有陨石落下,大家都会死」
婆婆的表情这次,明显是困惑不解一样皱起眉头。
——没人会相信这种说法的,意外的婆婆也这么说。
疾行在往学校的下坡路上,我(♂)就忍不住这样想道。
能够相信互换的梦却对陨石落下怀疑,这个婆婆感觉的基准点在哪里真是难以掌握。
已经完全迟到的时间,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噼——啪山鸟鸣叫,一如往常平稳的町落晨间,必须由我们来完成,我(♂)这样想道。
「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死的!」
仿佛让自己听到一样,我(♂)大声的说出口。前进速度也变得更快。距离陨石落下,只有半天不到了。
「三叶,你,你,你的头发……!」
「你这家伙,头发到底……!」
TESIGAWARA和SAYA酱一早,就对刚进教室的我(♂)的头发发起评论。
「啊~这个头发?以前那个是好看一些哦?」
抚着肩膀上短发的下部,我说道。说起来,三叶是什么时候把一头长发剪短的。我(♂)喜欢的是黑长直,现在这样果真不太钟意。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比起这件事!」
面对嘴巴大张仿佛能听到噶的一声的TESIHAWARA和SAYA酱捉摸不定的视线,我(♂)说道。
「什么都不做的话,今晚大家都会死!」
齐声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集中而来。
「等等,三叶,说什么呢!?」
SAYA酱慌慌忙忙站起来,TESIGAWARA强行拉住我(♂)的胳膊,像被二人拖着一样离开教室,嘛,这时候我(♂)才稍微冷静下俩意识到自己的话一时太过于荒诞了。正如婆婆所说,任谁都不可能一下子就相信吧。许久未进行的互换下,自以为肯定能成的兴奋吧。
唔嗯,看来,没有想得那么容易啊?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放在TESIGAWARA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三叶,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还骗你不成!今晚,迪亚马特彗星会裂开变成陨石。很大可能会落在这里。情报源还无法披露,但确实是非常可信的渠道提供」
「这……可是大事啊!」
「诶诶诶,等等,TESI你附和个什么劲啊,你难道信了不成?」
当然,SAYA酱的表现还算正常。
「还有什么情报源呐?CIA?NASA?可信的渠道?什么东西,间谍吗?三叶,你到底怎么了!?」
面对SAYA酱过于正常的表现,我(♂)不择手段一般从三叶的钱包里几乎是掏出所有钱。
「SAYA酱拜托了,我(♀)来请客,这些钱你随便拿去用!拜托你听我(♀)说完!」
诚恳的低下头。SAYA像是略有些吃惊的样子盯着我。
「平时小气的你竟然会这么大方的话……」
诶,是这样吗?那用起我(♂)的钱还大手大脚!SAYA酱像是无奈一样叹气道。
「……没办法啊……虽然完全不明白,但暂且听听算了。TEESI,自行车钥匙借我」
一边小声嘀咕着这么点钱也只能买点点心的SAYA酱向教学楼门口走去。太好了,虽然钱不多的样子,诚意好像是传达到了。
「我去一下便利店。TEESI,你可要看好三叶哦。这孩子不是一点不正常」
这般缘由下,我(♂)和TESIHAWARA潜入已经无人使用的教室,从刚才开始就在讨论避难计划。
目标,是把被害范围内一百八十八户人家约五百人,在陨石落下之前转移到安全地方。最先想到的就是避难广播。
占领首相官邸,占领国会议事堂,占领NHK涉谷放送中心,不不,只要占领NHK岐阜·高山分局不就可以了?首先当然是胡说一通之后,说起来町落的居民又不会都打开收音机,而且今晚是秋祭,出去的人也多,说到这里,我(♂)若有所思中。
「……防灾无线!」
TEESI突然大声喊道。
「防灾无线?」
「蛤?你别说不知道哦。町落里不是有广播器吗?」
「啊……,那个,早晚突然间播报的东西?谁生孩子谁的葬礼的东西?」
「啊啊,家里家外,只要在町落里一定能听得到,通过那个下达指示的话!」
「诶,但要怎么操作呢?那个是町政府管理的。是拜托他们就会播放的吗?」
「怎么可能」
「那怎么办?占领町政府?恩,比起占领NHK来说好像是可行性高多了」
嘿嘿嘿,一脸怪笑的TESIGAWARA往手机里输入了什么。这家伙怎么这么兴奋。
「用这个!」
我(♂)看向手机。
重叠频率的解说。
「……诶……真的可以这样吗?」
TESIGAWARA鼻子抽抽,得意的点头。
「说起来TESI,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的?」
「你睡觉前也有过妄想吧。破坏町落炸毁学校什么的,大家都是这样不是吗?」
「诶……」我(♂)有点吃惊,但这实在是。
「诶亚太厉害了TESSI!我(♂)看能行!」
我(♂)一把抱住TESIGAWARA的肩膀。
「喂,喂,别靠这么近!」
「诶?」
这家伙脸红了诶。
「怎么了~?TESSI害羞了不成?」
我(♂)从下往上看着TESIGAWARA,笑嘻嘻的说道。三叶,看来你还有市场嘛。这么想着我(♂)更来劲的靠近TESSI!这是额外服务哦额外服务!我们并排坐在古旧的沙发上,TESSI已经被逼到墙角没有退路了。
「等,等等,三叶,我说了别过来了!」
庞大的身躯扭来扭去做出抵抗的TESIGAWARA。这家伙也有男生意识啊。嘛我(♂)也有就是了。这么想着,TESIGAWARA像是窜天猴一样突然爬上沙发顶端,大声喊道。
「说了别这样了!你这样子还想嫁人吗!」
「蛤……」
只见赤面已经染到额顶的寸头,汗一滴接着一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哈,哈哈哈!TESSI,你啊……!」
我(♂)不由笑了出来。
这家伙绝对是可以信赖的人。
以前也是把他们当朋友的。但更想在现实中见面,作为男生和他们交流。我(♂)和三叶,TESIGAWARA还有SAYA酱,如果再加上司,高木以及奥寺前辈,那就更好了。
「抱歉TESSI。你能相信我(♂)太高兴,就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忍着笑一边望着TESIGAWARA闹情绪的脸。
「再继续讨论避难的计划好吗?」
我(♂)一脸笑意,TESIGAWAR脸还是通红,然而是认真的点点头。
这件事情结束了,就来找这个家伙。不由涌出这种昂扬的心情。
「炸,炸,炸……炸弹!?」
吃着装在透明盒子里的小蛋糕,SAYA酱提高声音道。
「正确来说,是含水炸药。嘛就像是硝酸甘油炸药一样的东西」
吧唧嚼着薯片的TESIGAWARA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则一点点啃着枫糖巧克力。桌子上是SAYA酱从便利店买的大量的零食,整个就像在开趴体一样。而我(♂)和TESIGAWARA就在地图前,向SAYA酱解释我们讨论又再讨论的避难计划。这时候想来一曲热血的BGM。冲击感十足,略有些狂野的作战会议风格的曲子。
咕噜咕噜喝着500ml盒装咖啡牛奶,TESIGAWARA继续道。
「炸药在我爸公司的仓库里用于土木工程的太多了,所以想拿多少拿多少,根本不会被发现」
「接下来」我(♂)打开菠萝包的袋子一边说道。怎么这会觉得这么饿,而且用三叶的身体来吃东西,感觉比平时好吃些。
「电,电,电波劫持!?」
SAYA酱又大惊小怪了。一边嚼着咖喱包,TESIGAWARA说明道。
「像这样乡下的防灾无线电,只要弄清楚传送频率和启动用的重叠频率就能够轻易劫持。因为广播的工作原理,就是加载特定的频率」
一手拿着菠萝包,我(♂)继续道。
「所以,从学校的放送室,也可以给町内下达避难指示」
我(♂)指向系守町的地图。以宫水神社为中心直径为1,2千米的圆形范围,我(♂)沿弧线圈出这个范围。
「这就是预想的陨石被害范围。系守高中,恩,在范围之外」手指咚咚敲击着学校所在。
「所以,把这里作为町民的避难场所就可以了」
「这,这不就是……」
小心翼翼的样子,SAYA酱张嘴说道。
「活脱脱的犯罪嘛!」
这么说着还不忘把最后剩下的草莓一口吞进嘴里,我(♂)大义凛然的说道「不用犯罪的办法是不可能动员这么多人的」一边把地图上散落的面包屑弹走。只要能够达成迁移被害范围内人群的目的,犯罪什么的也在所不辞。
「三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微微一笑,大口嚼起菠萝包。替换成这个身体以来言行举止虽然都变得女孩子气了,但我(♂)早已放弃注意作为三叶的形象来示人。只要这关闯过去,之后怎样都无所谓了,只要还能活着,其他怎样都无所谓了。
「然后放送就由SAYA酱爱负责了」我(♂)笑着说道。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放送部的?」
「而且你姐,也是政府放松课的,无线的频率,就靠你问出来了」TESIGAWARA。
「诶诶诶?我(♀)可没答应……」
无视SAYA酱的抗议,TESIGAWARA兴奋的指着自己。
「我是炸药担当!」
「我(♀)呢,回去找町长」指着自己我(♂)这样说道。
诶!的一声无语了的SAYA酱和继续说明的TESIGAWARA。
「按照刚才说的,我们也只能制造避难的契机。但如果政府和消防没有动作的话,肯定会有人怀疑」
「所以,说服町长也是必要的」我(♂)说道。
「以女儿之身的我(♀)拜托的话,应该会答应的吧」
TESIGAWARA叉起胳膊,「完美的作战……!」王婆卖瓜一样频频点头。要说我(♂)的心情也一样。确实这样的方法有些乱来,但暂时也没其他的主意了。
「蛤啊——……」
是敬服还是目瞪口呆也不知道,SAYA酱反正张大嘴巴看着我们。
「想的倒是挺周到的嘛…….但这都建立在你陨石来袭没有根据的说辞上吧?」
事到如今让人猝不及防的质问。
「不……说没有根据也……」
SAYA酱不合作的话,这个计划就泡汤了。该怎么说呢,我(♂)拼命思考着。
「也……也不是这样!」
突然TESIGAEARA大叫道,递上手机的画面。
「系守湖是怎么形成的,你们知道吗?」
我(♂)和SAYA酱紧盯着画面。好像是町政府的官方页面上大大的写着「系守湖的由来」这样的标题。接着是「一千二百年前的陨石湖」「日本范围内极为少见」的文字。
「这不写着陨石湖吗!所以至少可以说,这个地方曾经有陨石落下来过!」
TESIGAWARA得意的表情和话,顿时让我(♂)悟到了什么。还没等完全想清楚,我(♂)就叫出了声。
「是了,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那个地方会有彗星的绘画啊。我(♂)算是想明白了。一千二百年一周期的迪亚马特彗星。系守湖一千二百年前的陨石湖。而陨石就是随彗星来访一同带来的。这是预期到的灾厄。正因为如此,也是可以避免的灾难。那张壁画,是讯息同时也是警告。
仿佛是获得了强大精神支柱一样的心情。兴奋,雀跃。这是在千年之前就有在做准备啊!
「干得好TESSI!」
没多想就伸出拳头,TESIGAWARA也「哦哦」的以拳头相对。
绝对可以。绝对可以成功的!
「开干!」
我们朝向SAYA酱,一飞冲天之势齐声道。
「……在说什么啊?你?」
宛如用剪刀戳进纸箱时的粗重声。
我(♂)越加着急,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所以刚才就说了,如果不采取措施让町民避难的话——」
「你先停一下」
也不是很大的声音,却一下子让我(♂)住了嘴。
三叶的父亲,宫水町町长有些不耐烦的闭上眼睛,坐在町长室的皮椅子上。咯咯咯,厚重的皮革被碾压的声音。然后慢慢吐了一口气,目光移到窗外。午后和煦的阳光下,背阴的叶子摇曳着。
「……彗星碎成两片落到这个町落?五百人以上会死!?」
指尖咚咚敲击着桌子,隔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看向我(♂)。我(♂)膝盖的内侧汩汩淌着汗液。紧张的时候三叶的这里会出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我(♀)也知道是不太容易相信的话。但是,是有根据的……」
「开玩笑是不是也要有个限度!」
突然大声的怒鸣。町长眉间的皱纹一边加深,「宫水一家都喜欢说这种乌七八糟的话吗?」仿佛是自言自语的低吟,锐利的眼光直射向我(♂),喂三叶,低声说道。
「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病了」
「……」
我(♂)无言以对。这才意识到三十分钟前的那股自信已经全然不在。完全估计错误的不安一点一点加剧。不,不不。这不是妄想,我(♂)也没有病。我(♂)——
「我现在叫车」突然一转关心的语气,町长拿起听筒,拨动号码,一边接通中一边对我(♂)说。
「去市内的医院让医生看一下吧。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这番话,真的让我(♂)感到不快。这家伙,竟然把我(♂),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病人一样。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的瞬间全身都像被冻住一样冰冷,唯独头脑中那根芯如喷射火星一样炽热。
愤怒。
「——你是白痴吗!」
叫喊道。眼前是睁大眼睛的町长,回过神来,我(♂)已经拽住町长的领带往上提。听筒掉在旁边,滴滴滴……忙音依稀可听见。
「……哈」
放开手。慢慢的,町长往后退去。惊慌还是困惑,宫水町长张开微微震颤的嘴,我们各自囚禁在对方的视线中,我(♂)全身的毛孔都张开,喷出令人不适的汗液。
「……三叶」
像是榨出空气一样,町长张嘴道。
「……不……你,是谁?」
颤抖着强行发出的语言,如最后乘风而入的羽虫一样,即便消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一直留在耳朵里。
敲打铁锤的声音,不知从哪悄然钻进耳朵。
正午至傍晚的短短时间,过于宁静的町落里,遥远而又遥远的声音乘风抵达耳畔。锵锵,锵锵。离开町政府,沿着见湖的下坡道悠然行进的途中,合着音声想象钉子被打入坚固木头的场景。被潜入冥顽狭隘的木头中,很快就生锈的铁钉。大概,是神社在准备秋祭。望着道路沿途的灯笼,我(♂)茫然的遐想。
那,等会见——孩子的声音,让我(♂)抬起头。
坡道上端,背书包的孩子们挥手道别。
「唔嗯,等会祭典见」
「神社下碰头哦」
两人随即分别,男孩子和女孩子从我(♂)身边经过下行。小学三四年级,和四叶差不多的样子。
——落下地点是,神社。
「不能去!」
我(♂)毫不犹豫的抓住就要走过去的男孩子的肩膀。
「离开町落!跟你朋友也这么说!」
我(♂)两臂之间,并不认识的孩子的脸色顿时转为恐怖。
「你,你干什么!」
一把挣脱开,我(♂)这才回过神来。
「姐姐!」
望过去,背着书包的四叶一脸担心的从坡上冲下来。刚才两个孩子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在这样下去就成犯人了。
「姐你干啥呢,刚才对那两个孩子做什么!?」不由分说抓住我(♂)两只手,四叶抬头问道。
——但,接下来我(♂)要怎么办才好?
四叶不安的等着我(♂)的答复。如果是三叶的话,我(♂)小声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话。
「三叶的话……就能相信了?我(♂)就不行吗?」
面对四叶的疑惑,我(♂)没有退让。
「四叶,傍晚之前带着婆婆,离开町落」
「诶?」
「呆在这里会死的!」
「诶诶诶,姐你在说什么呢!?」
重要的事情哦,我(♂)接下来准备说的也仿佛被四叶昂扬的声音顶了回去。
「姐,你清醒点好不好!」
眼睛有点红,还带着惧意。像是要好好打量我(♂)一样,猛地直起身子的四叶又说道。
「昨天还突然去了东京,姐,你这段时间都好怪哦!」
「诶……」
异样感。……东京?
「四叶,你刚才说东京?!」
「喂,三叶!」
SAYA酱的声音。抬起头,TESIGAWARA骑车的后座上,SAYA酱在使劲招手。轻轻擦击柏油路面的声音后,自行车停住了。
「和你爸谈的怎么样了!?」
前倾姿势的TESIGAWARA问道。我(♂)无言以对。头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要考虑些什么了。町长全然没有听我的话。不仅如此,一个父亲竟然问女儿「你是谁」。这次的互换果然还是不行吗?那三叶现在在哪?四叶刚刚说三叶昨天去了东京。为什么?昨天的什么时候?
喂三叶?TESIGAWARA讶异的声音。你姐姐怎么了?是SAYA酱在问四叶。
三叶,在哪儿?我(♂),现在在哪儿?
——难道。
我(♂)抬起视线。民家的对面青山连影。更那边,是眉黛的棱线。我(♂)登上的山,山上的神体。喝下口嚼酒的地方。湖面袭来冷风,轻挑三叶已经剪短的头发,仿佛谁的指尖一样,发丝轻抚额头。
「在……那里吗?」我(♂)呢喃道。
「诶,什么啊,那里有什么?」
四叶和SAYA酱还有TESIGAWARA,都随着我(♂)的视线看去。三叶,你如果在那里的话——
「TESSI,车借用一下!」
一边说着我(♂)像抢一样抓住车把。坐在车座上,一蹬地面。
「诶,喂,等等三叶!」
车座太高了。我(♂)站起来蹬踏,上坡而行。
「三叶,作战怎么办!?」
面对远去的我(♂),TESIGAWARA简直是要哭出来一样大叫道。
「按原计划准备,拜托了!」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镇中回荡。和身体分离开来的三叶的声音,在湖山间发射暂时充盈在大气中。我(♂)仿佛是要追逐那样的声音,全力踩着踏板。
*
有谁,在轻叩脸庞。
非常微妙的力道,大概只是中指指尖,不让我(♀)生疼一样牟的敲击。而那指尖,也是特别冰凉。恰似刚才握过冰块的手掌,一下子凉到骨髓。如此这般让我(♀)醒来的,究竟是谁呢。
我(♀)睁开眼睛。
诶?
这里好暗。像是深夜。
敲击还在持续。不。这是水。水滴,从刚才开始不断落在我(♀)的脸上。直起上半身,我(♀)终于意识到了。
「……我(♀),成了瀧君!」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在狭窄的石板路上行,夕阳直射着眼睛。
可能是长时间的黑暗,让瀧君的眼里汩汩渗着泪水。上行之所,正是拥有神体的山。
为什么,瀧君会来这?
摸不到头脑的我(♀),离开巨木之下,开始渡过洼地。瀧君,穿着厚实的户外连帽衣和登山鞋。地面柔软而濡湿,是因为刚才的雨吧,低矮的草叶上亮晶晶的承载着水滴。但,头顶的天空晴的写意。被切碎的薄云,闪闪发光的同时随风流转。
而我(♀)的记忆,也多少添杂了些暧昧。
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是终于从洼地的一端,到达斜面之下。望着斜面上部,明白这是凹火山坑地形,爬过这个斜面,就是山顶。我(♀)开始攀登。攀登途中,梳理着记忆。来这之前在干什么,拼命的想要想出。很快的,也触及到了记忆的线头。
神乐,和服。镜子里的,剃短头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