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追寻之章 第五章 违命(2 / 2)

妖异奇谈抄 蝴蝶Seba 4100 字 2024-02-18

他心情复杂的低头片刻,「说不定还熬不到过劳死的时候呢。」闷闷的,六翼走了。

抱着沈睡的殷曼,杨瑾心底有股沈甸甸的忧虑。

未来之书逃走了。

倒在地毯上的君心模模糊糊知道这点。他却没听到遥远的中都,殷曼发出的那声惨呼。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殷曼为了救他,付出非常凄惨的代价。

但被未来之书入侵是件痛苦的事情,其它的阅读者可能只是「阅读」,但他是被凌辱的入侵,操控。

虽然不如殷曼被正面重创那样惨烈,但他经过这种冲击,却也让他属于「开明」和「君心」的记忆间的隔阂打个粉碎,互相混杂起来。

开明的带着不解的懊悔,和君心的渴望,不断的冲突,然后慢慢和解。倒在地毯瘫痪了一夜,风中传来茉莉花的香味。

当他身为开明的时候,他一直是个旁观者。开明出身于伏羲氏,身为最古老的氏族,他的父亲叛逆的和狻猊族的女儿结婚,生下了开明。而他的姑姑,是贵为天后,之后生下玄与女娲的伏羲氏公主。

(因为伏羲原本根源于龙,所以又称龙族公主。)

当时的局势很微妙。同为圣兽的狻猊族和伏羲族起了一些冲突。当时的炎山帝未即帝位时与狻猊族的女儿少艾相恋,触怒了世代为后族的伏羲,最后虽然硬将这对恋人分开,并纳开明的姑姑为后,但嫌隙已经造成。

在这样微妙的时刻,开明的父亲又爱上狻猊族的女孩子,对严守纯正血统的伏羲族来说真是大逆不道,加上之前炎山帝的恋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伏羲族觉得狻猊族的女人忝不知耻,专以色诱为能事;狻猊族觉得伏羲氏的男人玷污他们族女不说,不负责任之余还栽赃嫁祸,两族越来越势同水火。

最后因为开明的出生,和开明父亲誓言放弃帝王家的亲属关系,自愿降为平民,正式迎娶狻猊族女儿而告和解,但这也种下日后神魔战争,狻猊族投入叛军的远因。

且按下不表。

开明就出生在这种微带敌意的环境中。他的母亲是个潇洒的姑娘,若非开明父亲苦恋不已,情爱倒是从不挂怀。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他的母亲同情父亲的苦恋,欣赏他的执着,这才委身下嫁。

这种潇洒和气度直到婚后依旧不改,不管伏羲族的亲戚怎样冷嘲热讽,她依旧平常的过日子,整天笑嘻嘻的。这样淡漠的潇洒也遗传到开明身上。

身为一个混血儿,他受到一些歧视,开明虽不挂怀,但他行事谨慎,不想给父母带来麻烦。他的才干和俊朗也受到许多爱慕,但他也只是笑笑的,从来没有动心过。

天生的性情和后天的环境造就了他,一个看似热情却冷心,永远的旁观者。

玄深爱着他,他明白;螭瑶恋他入骨,他知道。

但他更了解天界复杂的政治关系,而不去回应玄。一来他不能了解心动,二来他微妙的身分也不适合迎娶帝王家的公主。

不过,他的确疼爱玄,就像疼爱一株寒梅,那样爱护照顾。毕竟这是他血缘虽疏远,却是少有的几个姊妹中最出色的一个。

他选择螭瑶之前,也跟她认真的分析过。「…所以我不能跟妳订亲…虽然我真的很感动。但玄很任性,她会非常生气,甚至有可能会伤害妳…我不喜欢这样,她已经伤害太多人了。」

「你爱她吗?」螭瑶只是抬起诡丽的眼睛,哀求似的看着他。

「…爱是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开明搔了搔头,「我爱她宛如爱妳,都像我的妹妹一样。」

这只年幼的伏羲姑娘低头想了一会儿,坚毅的抬头,「那你更该跟我订亲了。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玄姐姐嫁人了呢,你跟我订亲,不结婚也不要紧。要紧的是,让玄姐姐断了念,跟天帝一心一意的过下去。如果你真觉得我不好,要解除婚约也可以,请你、请你…」

这让冷心的开明动摇了。这个可怜的同族妹妹,为了他,在月桂下哭出一泓碧泉,这让他心痛。

心痛,却不曾心动。这一直是他最难过的一件事情。

但这成了摧毁玄和螭瑶的起始。

因为冷心,他不会爱,害惨了两个女人。轮回多少世,他的心,不曾动。

但这世,这病弱坎坷的这一世,他的心却动了。

他爱上一个仅有一颗头颅的飞头蛮,守着她、看着她,从成熟的大人倒退成少女、稚儿,然后化人;化人失败又被摧毁殆尽,是他强求的留下断垣残壁的她。

他的心动这么剧烈,像是玄的苦和螭瑶的恸报应在他身上,让他饱受折磨。

但他不要脱离这种折磨,他不要。

「我是君心,我是李君心。」他倒在地毯哭泣,「我是小曼姐的君心。对不起…对不起…」

剧烈的哭泣着,在这顿悟的瞬间,他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远遁的未来之书,怀着一种奇异的情感,远远的看着君心纷乱的回忆。

原本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头蛮触怒了他,正盘算着要去抹杀。但君心的回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感到一种热切的好奇,很想问,「后来呢」。

愤怒,好奇。哼,原来我也能够体会到「情绪」。

思忖了一会儿,他决定先放过飞头蛮和那个反面的弥赛亚。他对悲伤的故事特别宽容,且留着他们当伏笔,将来要抹去他们,随时都可以。

若找不到真的弥赛亚,就拿这只类似的去填地维好了。这让他稍微平静一点。

他在寻找弥赛亚,已经找了很多很多年。他知道弥赛亚出生了…这种纯血人类,被称为「继世者」、「弥赛亚」的活祭品,按照创世者的剧本规则,应该出生了。

当初创世者造出他来,就是为了写下各式各样的规则、演绎,和结局。

注定末日而毁灭的结局。

他的任务就是认真执行创世者写在他身上的剧本,并且给人类和众生种种试炼。

但不管通过试炼与否,毁灭而黑暗的结局只能延后却不能够改变。

他不知道执行任务多久,或许岁月对他来说其实没有意义。

但无尽岁月蜿蜒,渐渐的,原本应该无心无感的他,却有了「情绪」。

他第一个强烈的情绪居然是:恐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若末日结局来临,万物俱灭,天地不存,而他是可以继续存在的。但因为再也没有人类和众生,他空白的页面就再也没有故事可供记载。

这让他涌起强烈的无力和躁动,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恐慌」了。

为了敉平这种恐慌,他更勤于执行,但目标有些不同。他展现末日的同时,也暗示末日如何延缓。

末日满足需要两个条件:天柱折、地维绝,缺一不可。只要条件达成,末日就来临,毁灭一切,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创世者留下一个脆弱的但书。偶尔会出生纯血人类,称为弥赛亚。这些弥赛亚本身就是天柱或地维的中心,若自愿奉献自己的人生或生命,保住天柱或地维,末日就因为条件没有满足无法达成,将结局延后。

他就是想做这件事情,让结局不断的、不断的往后拖延。几乎可以说是成功的,几乎。虽然过程可能很残酷,他也不在乎众生的哀号和人类的苦痛,他在乎的只有世界能不能延续下去而已。

所以他在寻找。在末日条件快要发动的数十年,他在寻找那个应该诞生却找不到的弥赛亚。

有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保护着弥赛亚,这让他不解而焦躁。他更频繁的将末日给有天赋的人类的人类或众生看,然后借机窥看他们的记忆,暗示他们代为寻找。

但那股难解的力量却这样阻碍他。

虽然他不知道,当世的弥赛亚宋明峰出生时,他颇有异能的母亲早已见过了未来之书,也知道这孩子的不寻常。她用母爱形成丰沛的屏障,隐匿了孩子的天赋。

这样的术法对她来说是太沉重的负担,以致于她壮年就病逝,但的确逃过了未来之书。

即使明峰站在未来之书面前,他也察觉不到,这个少年就是弥赛亚。

这时候的未来之书,一点点都不知情。毕竟他只是创世者的黑暗剧本,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遇到类似的闇黑弥赛亚,让他苦痛,却也欢欣。弥赛亚的确出生了,因为他遇到君心。真的找不到,他可以献祭代替品。但不会维系太久,真的。再怎么相似,他们还是存在着巨大的相异处。

饶他们吧,暂时饶过他们。他默想着。饶他们存在下去,就会有更多悲剧可以供记录。直到不得不献祭的时候。

再说,那个飞头蛮是哀所喜欢的众生。哀原本只喜欢人类的,却特别怜爱那只飞头蛮。能让哀欢喜的事情也不多了。

这世界上,哀和他是最接近的存在。他们同是创世之父的创造物,用不同的目的和使命关注着这个世界。

想到哀,他平静下来。虽然众生崇慕她,尊称她是悲伤夫人,对他来说,她就是哀而已。

饶过他们吧。

未来之书离开,放过了君心和殷曼。他无意的来与去,却为这对命运多舛的师徒带来了新的契机与转机。

也因为和姚夜书不太愉快的「初相遇」,在未来之书殒亡之前,他都没想过去寻找那位发疯的小说家。

寻找天敌并非智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