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初萌 第六章 骚动(2 / 2)

妖异奇谈抄 蝴蝶Seba 3447 字 2024-02-18

老师看他神情这样慌张,一点怀疑也没有,催促着殷曼快跟着回去。

殷曼让君心牵着小跑,几乎跟不上,「镇静点,是怎么了?杨瑾叔叔不可能…」

「小曼姐,」他低低的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这样发着抖。殷曼警觉事态严重,即使等到僻静处,君心二话不说就变身起飞,她没有责备,反而静静的张开隐身结界。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一回到家,君心紧张兮兮的到处布结界,阻挡一切的耳目神识。殷曼叹了口气。

她这小徒从来没有进步过,结藉布得比纸还薄就算了,本来控制得比较好点的爆炸力,又差点发作了。

「我来吧。」她安抚的拍拍君心,和她仍是大妖时同样的闲适,运用一点符咒和巧劲,很轻易的张开隔绝的结界,但顶多只能到整个房子的范围,没办法再缩小。她知道这是屋主的力量,但她从来不在意。

君心却很在意。他轻咳一声,「…屋主,感谢妳一直把房子借给我们居住。」他小心翼翼的说,「可否请您暂时离开?我们不想牵累您,恩将仇报不是我们该做的…」

「在这里就行了。」幽灵屋主淡漠的说,「我早就死了,还有什么值得挂怀的?」

「但是这个…」

「你们把『不周之书』带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脱不了干系了。」她轻轻的飘上楼,「还怕什么?」

君心急出一身汗,又觉得不能拖延了。「小曼姐,妳听我说,我知道玄女是谁了。」

「真的?」她猛然抬头。

君心深深吸了口气,「…玄女就是王母娘娘的闺名。前任天帝犹在位时,她负责看守天柱。天柱断裂后,她嫁给了现任天帝,生下了帝喾。」

殷曼望着君心好一会儿,「…你是说…」她的声音也颤抖了,「你是说帝喾就是玄女一直想要产下的…」

「我只是怀疑,怀疑!」君心试图平静下来,「小曼姐,妳觉得呢…?」他真希望殷曼否定他,笑着说他想太多。

但是殷曼的脸孔却煞白了。「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仁厚却公正的天帝一直不杀天孙,怪不得王母娘娘那样蛮横的护卫发了疯的儿子。怪不得满天仙神对天孙有再多的怨言,老一辈的神祇都会设法压下这些怨恨。

她亡失了太多记忆,所以不记得王母的闺名。杨瑾叔叔在东方天界这么久…可能早就知道了吧?只是困于言咒,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匆匆的把无辜的司徒桢送走。

若真的是这样,知道这件禁忌的他们,到底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她低头沈思了一会儿,瞥见君心忧心的眼神。这孩子…吓坏了。「…总之,都是推测而已不是吗?不等玉简的禁制破解,我们也不知道真正的真相。」

殷曼知道自己根本是委婉的回避答案,但的确让君心松了口气。

「是啊,现在忧愁也太早了点,最少也等证实了再说嘛。」君心很快的振作起来,「说不定到最后,我们发现那只是王母娘娘的少女笔记,后面是她恋爱的心情,怕被人看到丢脸,才遣人看守也说不定。」

殷曼暗暗苦笑,却随口漫应,「也很难说的。」

他历经种种苦难,反而很容易想得开。担心又不能让事情变好,对吧?往前走,总是会有希望的。

「肚子好饿,我来做饭吧。」君心开心的拎了围裙,很认真的煮起晚餐。

殷曼忧郁的笑了笑,回到房间想要继续用功,却怔怔的,坐在床头发愣。

「妳太宠他。」幽灵屋主悄悄的穿门而入,脸孔笼罩在阴影下,「这样好吗?」

「太多和太早的忧虑没有用处。」殷曼淡然的说。

幽灵用安静冷静的眼神望了她好一会儿,「我倒有几分喜欢妳了。」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她悄悄的隐退。

殷曼凝视虚空了一会儿,她拿出自己以前的笔记,静静的用功起来。

***

君心的好心情没维持几天,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蒙懂的修道少年,半妖化的他,对各式各样的气极为敏感。当他感应到和敖广类似而较为稚嫩的气时,他立刻唤出无形的飞剑。

他是谁?为什么在家门附近徘徊?

任何人来看,他眼前这位少年都极其普通。普通的身高、普通的衣服,连长相都极为坚持的普通。

但是这种过分坚持的普通,反而让他显得有些怪异。

瞥了一眼,发现他的领口别了一块小小的黑布,可见是在戴孝。虽说龙王的死不是他们的缘故,但对悲痛的家属来说,却脱不了关系。

「我姓龙。是龙家长子。」他的声音低沈有磁性,「很抱歉在门口这儿惊吓你,但这宅邸,我进不去。」

先礼后兵?君心忖度了一会儿,「这是西方死亡天使的住处。」

「不是因为这个。」龙姓少年摇了摇头,「我们尊重管理者。」

管理者?君心心底冒出大大的问号。他懂众生尊敬畏惧的「管理者」是谁,但这个个性模糊的城市,没有管理者。「你应该知道,这个城市没有…」

「不是这个城市…」他困扰了一会儿,「算了,这和我来的目的没有关系…」他恭恭敬敬的低下头,「我代过世的家父前来致意。他临终前念念不忘,因为您的善心,让他有交代遗言的机会。」说到最后几句话,这少年已经开始声带呜咽。

君心慌张起来,「没!没那种事情!」他反而难过起来,「…他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家父不愿『久病』拖累我们,自我了断了。」少年忍不住,啜泣起来,「若不是恩公的留情,他连返家的机会都没有。他嘱咐我,务必要跟您说几句话。」

…敖广是自杀的!为了不牵连整个龙王家,他选了这一条路吗?!

「其实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要我背诵这几句话。您听好。『此事隐密至极,唯有四圣之长知晓关节,以及若干暗部。与其防神,不如防妖。』。」龙姓少年背完这几句,不安的问,「您懂意思吗?家父就交代这几句,令我绝不可探求内情,也不可跟任何人提及。」

君心咀嚼了几遍,心情越发沉重。「…我懂了。我是凡人,不能去吊唁。只能请你在令尊面前致意,感谢他不念旧恶,还送了这么紧要的口信。」

龙姓少年想问,嘴巴张开又闭上。到底是什么逼得父王非自尽不可?母后哭得死去活来,还再三阻止他来送口信。他很想知道真相…但他已经担下一整个家族的命运,他总不能弃父亲的遗命和亲族于不顾。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他落下大滴大滴的泪,「但是,我不能知道,对不对。」

「对。」君心沉重的说。

他用袖子狠狠地擦去眼泪,「…你会代我父亲报仇么?」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君心愣了一下。我?一个凡人?他想到殷曼碎裂的魂魄,想到小咪被换了脸孔,呆滞的眼神。很多无辜死去的人与众生。浓郁的哀伤和痛苦,他曾经视为亲人的朋友们。

「好像很不自量力,喔?」君心苦笑起来,正色说,「我会不断尝试,或许不只是为你父亲。」

龙姓少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肃敬的行了礼,转身消失。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龙行,必随暴风狂雨。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还拎着酱油。呵。

「小曼姐,」他开门进去,「刚刚新龙王来过了。我参见东海新龙王,居然拎着大瓶的酱油呢。」

殷曼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稚弱的脸孔涌起一个早熟而坚毅的微笑。说不定因为这微笑,他就有勇气去对抗所有的一切吧。

哪怕是主宰天地成毁的败德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