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况怎么样?”克丽珊娜走进房间中,温柔地询问道。她褪下兜帽,让卡拉蒙替她将斗篷从肩膀上脱下来。
“很不安,”战士瞥了阴暗的角落一眼,“他很不耐烦地在等你回来。”
克丽珊娜叹口气,咬住下唇。“真希望我有好消息可以告诉他。”她喃喃道。
“我很高兴你没有,”卡拉蒙将克丽珊娜的斗篷折起来,叠放在椅子上,凝重地说,“也许他会放弃这个疯狂的主意,跟我回家去。”
“我无法——”克丽珊娜刚要开口,立刻被一个严厉的声音给打断了。
“如果你们两个干完了偷鸡摸狗的事情,小姐,也许可以请你过来告诉我你的发现。”
克丽珊娜羞红了脸,恼怒地瞪了卡拉蒙一眼,急忙走到躺在火焰旁的雷斯林身边。
法师的暴怒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卡拉蒙把他从实验室抱回了书房。克丽珊娜替他在地上铺了简陋的毯子,然后她就只能袖手旁观,看着卡拉蒙像是慈母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雷斯林。即使是卡拉蒙也没办法替他虚弱的双胞胎弟弟做多少事。雷斯林几乎昏迷了一天,嘴里喃喃地念着没有意义的字句。他曾经突然醒过来,害怕地尖叫,但又立刻陷入了深沉不安的睡眠中。
没有了法杖的光芒,卡拉蒙也不敢在实验室里面多待片刻,立刻离开了那里,浑身发抖地和克丽珊娜一起坐在雷斯林身边无助地等着。他们把炉火烧得旺旺的,但是两人都很清楚,在黑暗中有窥伺、等待着的邪鬼们。
最后,雷斯林醒了过来。他一苏醒就立刻命令卡拉蒙准备好他喝的药,在喝光了这些药之后,他才勉强命令一名邪鬼将他的法杖给拿了回来。然后他对克丽珊娜下了命令。“你必须去找阿斯特纽斯。”他耳语道。
“阿斯特纽斯!”克丽珊娜惊讶地重复道,“那个历史学家?为什么?我不明白——”
雷斯林的眼中金光闪动,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血色。“大门不在这里!”他紧咬着牙关,在暴怒之下把这几个字奋力挤出来。他双手紧握,几乎立刻开始剧烈地咳嗽,但他依然瞪着克丽珊娜。
“不要浪费时间问这些蠢问题!去就是了!”他愤怒地命令她,让她不禁害怕地退缩。雷斯林往后仰,挣扎着呼吸。
卡拉蒙关切地看着克丽珊娜。她走回桌边,目光涣散地看着桌上一些残破焦黑的魔法书。
“等等,小姐,”卡拉蒙跟在她背后,“你不会真的要去吧?这个阿斯特纽斯是谁?而且,你没有护身符怎么穿过修肯树林?”
“我已经有了护身符,”克丽珊娜喃喃道,“是你弟弟在初次见面的时候给我的。阿斯特纽斯是帕兰萨斯城大图书馆的馆长,也是《克莱恩编年史》的作者。”
“在我们的年代中他也许是,但是你现在绝对找不到他的!”卡拉蒙着急地说,“小姐,仔细想一想!”
“我想过了,”克丽珊娜生气地瞪着他,“阿斯特纽斯被称为不受时间影响之人。传说中他是第一个踏上克莱恩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离开克莱恩的人。”
卡拉蒙怀疑地看着她。
“他记录着所有逝去的历史。他知道在过去和现世发生的一切。但是——”克丽珊娜担忧地看着雷斯林,“他没办法预测未来。所以我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帮上我们。”
卡拉蒙仍然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试图说服克丽珊娜不要去。但克丽珊娜反而变得更坚持,直到卡拉蒙也意识到没有任何选择为止。雷斯林的身体越来越糟。他的肌肤发烫,时常陷入时间长短不定的昏睡中,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又会满腔怒火地责问克丽珊娜为何还没有去找阿斯特纽斯。
因此,她鼓起勇气,穿过了恐怖的树林以及帕兰萨斯城荒芜的街道。现在她跪在法师的身边,心疼地看着雷斯林挣扎着在哥哥扶持下努力坐起身,但法师闪烁的双眼依旧定定地看着她。
“告诉我全部的过程!”他沙哑地命令道,“什么也不要遗漏,不可以有任何的错误。”
克丽珊娜依然因为刚刚穿越树林的经历而全身颤抖,此时只能无言地点点头。她努力地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抵达了大图书馆,并且在阿斯特纽斯面前提出了我的问题,”她不安地抚平卡拉蒙刚买给她的白袍上的折痕,“馆员们原先不让我进去,但我随即对他们出示了帕拉丁的护身符。你应该可以想象,这让他们非常迷惑。”她笑着说,“对他们来说,真神的印记已经有百年之久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最后,一名馆员终于急忙跑去通知阿斯特纽斯。
“在等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被带到他整日整夜工作,记述克莱恩历史的房间里。”克丽珊娜停了下来,雷斯林锐利的眼神让她不禁感到害怕。如果可能的话,雷斯林似乎会直接从她的脑中将信息给挖出来。
她把视线移开,试图恢复外表的平静,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旺盛的火堆上。“我走进房间,他——他就坐在那边不停地写着,完全不理我。然后馆员跟着进来,大声念出我的名字——‘塔林纳斯家的克丽珊娜’,这也是你吩咐我这样讲的。接着——”
她停了下来,微蹙起眉头。
雷斯林露出不安的表情。“怎么了?”
“阿斯特纽斯抬起头,”克丽珊娜的声音中透着迷惑,转过身面对雷斯林,“他竟然停下了手中的笔,用如响雷般的声音说:‘是你!’吓了我一跳,和我在一起的馆员几乎昏倒。但是在我来得及开口询问他的意思,甚至是问他认不认识我之前,他把笔拿了起来,将刚刚写下的内容画掉了!”
“画掉了,”雷斯林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眼神显得十分阴郁,“把它们画掉了。”他喃喃自语,躺回毯子上。
克丽珊娜看见雷斯林陷入了沉思,于是默默等他再度抬起头来。
“然后他怎么做?”法师虚弱地问。
“他在之前写错的地方写上一些新的内容——这是我的猜测,至于他是不是写错了我就不知道了。然后他又抬起头,当时我觉得他就要发怒了。图书馆员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但实际上阿斯特纽斯相当冷静。他让馆员先离开,请我坐下来,并且询问我来此的目的。
“我告诉他我们在寻找时空大门。我照着你的指示告诉他,我们之前所得知的情报让我们相信时空大门就在帕兰萨斯的大法师之塔中,但是经过一番调查之后,我们才发现这个情报是错误的。时空大门并不在那里。
“他点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当教皇试图夺取大法师之塔的时候,时空大门被法师们移走了。当然,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也许一段时间之后,它会被搬回大法师之塔,但是它目前并不在这里。’
“‘那么它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他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答。接着——”克丽珊娜迟疑了片刻,害怕地看着卡拉蒙,仿佛是警告他先做好心理准备。
雷斯林看见她的神情,立刻坐直起来。“告诉我!”他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克丽珊娜深吸一口气,她本来想要移开视线,但是雷斯林紧抓着她不放。虽然法师身体非常虚弱,但克丽珊娜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对方的双手。
“他,他说这个情报将会让你付出极大的代价。每个人都是可以收买的,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付出代价!”雷斯林无声地重复着,眼中燃烧着炙烈的火焰。
克丽珊娜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但她依旧无法挣脱法师收紧的手。
“代价是什么?”雷斯林逼问道。
“他说你会知道的!”克丽珊娜吃了一惊,“他说你很久以前就答应他了。”
雷斯林松开手。克丽珊娜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抚摸着疼痛的手腕,试图避开卡拉蒙同情的目光。大汉突然站起身,离开了房间。雷斯林视若无睹地躺回枕头上,脸色苍白毫无表情,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克丽珊娜站起来,替自己倒了一杯水,但是她的手无法克制地不停颤抖,把大部分的水都洒到了桌面上,最后只好把水瓶放了下来。卡拉蒙来到她身后,体贴地替她把水倒满,面色凝重地把水递给她。
克丽珊娜把杯子送到嘴边,突然意识到卡拉蒙正在打量她的手腕。她随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看见雷斯林在她手腕上留下的指印。克丽珊娜匆忙将水杯放下,用袍子盖住受伤的手。
“他不是有意要弄伤我的。”她轻柔地说,回答卡拉蒙严厉的眼光中带着的疑问,“他所受到的痛苦让他不耐烦。我们所受的苦和他比起来算什么,你应该最能理解才对。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伟大计划中,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到了别人。”
她转过身,走到雷斯林躺着的地方,无言地看着炉火。
“不,他根本一直都知道的,”卡拉蒙低声自言自语道,“我最近才发现——他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克莱恩的历史学家,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地写着。已经很晚了,就寝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图书馆馆员早已将图书馆的大门关闭,拉上了沉重的门闩。白天来图书馆的人就已经很少了,晚上更是绝无仅有。但是,对于现在站在阿斯特纽斯面前的那个黑影而言,门闩和锁根本算不了什么。
历史学家并没有抬起头来。“我在想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仍然不停地写着。
“我身体不太舒服。”那人回答,黑袍稍微动了一下,仿佛是为了提醒对方这个情况,他轻轻地咳了咳。
“那么你现在应该已经好多了吧?”阿斯特纽斯依然没有抬起头。
“我的体力已经慢慢恢复了,”那人回答,“有许多事情不停地消耗我的体力。”
“那么先坐下来吧。”阿斯特纽斯用他的羽毛笔笔尖指了指,依然专注于他的工作。
那人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缓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房间里寂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有阿斯特纽斯的羽毛笔和羊皮纸摩擦的声音以及黑袍人咳嗽的声音打破这难挨的静默。
最后,阿斯特纽斯终于放下了笔,目光投向眼前的那名访客。他的访客将黑色的兜帽褪下。阿斯特纽斯静静打量着他,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认不出这张脸,费斯坦但提勒斯,但是我认得出你那双眼睛。不过,那双眼有些不太一样,我在其中看到了未来。那么你已经成了掌控时间的强者,但是你并没有像预言中所说的那样带着力量回来。”
“我的名字不叫费斯坦但提勒斯,不死之人。我叫雷斯林,相信这样就足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的微笑消失了,他眯起眼道,“不过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吧?”他做着手势。“我和他之间的最后决战应该记在史书中了吧——”
“当我记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也将名字记了下来,”阿斯特纽斯冷冷地说,“你要看看有关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章节吗?”
雷斯林皱起眉头,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但是阿斯特纽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靠在椅背上,冷静地打量着大法师。
“你把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