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尼斯!”卡拉蒙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动作因恐惧而显得有些迟钝。他毫不迟疑地用强壮的手抱住朋友,难以克制地哭泣着。

“我的朋友!”坦尼斯说,但他自己的眼泪也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你还好吗,卡拉蒙?”泰斯靠近问道。

大汉断断续续地吸了口气。“是的,”他用颤抖的手捧住头,“我想还好。”

“这是我见过的人类所做的最勇敢的事情。”坦尼斯靠着墙壁,严肃地说,“最勇敢……也是最愚蠢的。”

卡拉蒙涨红了脸。“是啊,”他低声说,“你也了解我的。”

“以前算是了解……”坦尼斯搔着胡子,他的目光转向大汉壮硕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以及他脸上坚毅的神情。“见鬼,卡拉蒙!一个月以前你还是个倒在我眼前的烂酒鬼!你的大肚腩几乎垂到地上。现在——”

“坦尼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卡拉蒙在坦尼斯的帮助下,缓缓地站起来,“我只能这样告诉你。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怎么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的?”他看着四周,发现树木的阴影在街道遥远的另外一端,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是我发现你的,”坦尼斯说,“它们——那些东西正要将你拉到地下。那里可不是个安息的好地方,朋友。”

“你是怎么走进来的?”

“这个。”坦尼斯微笑着拿出一只银色手镯。

“是它让你进来的?那么也许——”

“不行,卡拉蒙。”坦尼斯小心地将手镯塞回腰间,意味深长地看了泰斯一眼,后者露出非常无辜的表情。“它的魔力只够让我抵达这片被诅咒树林的边缘,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它的魔力在衰退——”

卡拉蒙渴望的表情消失了。“我也试过了我们的魔法装置,”他看着泰斯说,“它也派不上用场。我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望,它甚至没办法让我们通过威莱斯森林。但是我一定得试试才行。我——我甚至不能够让它变成所需要的形状!它差点在我的手中分解,我就不敢进一步地尝试了。”他沉默片刻后爆发了,声音因为绝望而颤抖着。“坦尼斯,我一定得抵达大法师之塔!”他的手紧握成拳,“我没有办法解释,但是我见过了未来,坦尼斯!我一定要进入时空大门阻止雷斯林。我是唯一可以办到的人!”

坦尼斯惊讶地将手放在卡拉蒙肩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泰斯也这样告诉我,故事勉强算是类似。但是,卡拉蒙,达拉马在里面……而且,你到底要怎样进入时空大门?”

“坦尼斯,”卡拉蒙用少见的严肃表情看着朋友,让坦尼斯惊讶地眨着眼睛,“你无法了解,而且我也没有时间解释。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要进入大法师之塔!”

“你说得对,”坦尼斯在困惑地看了卡拉蒙片刻之后说,“我不明白。但是我愿意尽全力帮助你。”

卡拉蒙沉重地叹口气,低下头,肩膀软垂下来。“多谢你,我的朋友,”他简单地说,“我已经孤独地面对这些挑战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没有泰斯——”

他看着坎德人,但后者并没有在专心听。泰斯羡慕的目光投向飘浮在城墙上的飞行要塞。战斗正围绕着飞行要塞的四周和地面热烈地展开,城南冒起黑烟,尖叫声、金铁交鸣、马蹄声构成了一场人间炼狱的交响曲。“我打赌一定有人可以开着飞行要塞飞到大法师之塔,”泰斯兴奋地看着它,“嗖!一下子就飞过树林!毕竟,它的魔法和树林的魔法都是邪恶的,而且它又很大——我是说飞行要塞,不是说树林。可能要用很强的魔法才能够阻挡它,而且——”

“泰斯!”

坎德人转过头,发现坦尼斯和卡拉蒙都站在那边,瞪着他。

“什么?”他紧张地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的错——”

“只要我们可以爬上去!”坦尼斯看着要塞。

“魔法装置!”卡拉蒙兴奋地从盔甲底下的口袋里面拿出那个装置,“它可以把我们传送到那里去!”

“把我们弄到哪里?”泰索何夫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带我们到……”他追随着坦尼斯的目光,“哪里?那里!”坎德人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晨星一样。“真的?真的吗?传送进飞行要塞!太棒了!我准备好了。走吧!”他的目光转向卡拉蒙手中的魔法装置,“但是那只能传送两个人,卡拉蒙。坦尼斯要怎么上去?”

卡拉蒙不安地清清喉咙,坎德人突然明白了。

“啊,不要!”泰斯大喊着,“不可以!”

“很抱歉,泰斯,”卡拉蒙用颤抖的手很快地将那条不起眼的项链转变成灿烂的珠宝权杖,“但是我们要杀进去,一定会遇到很强烈的抵抗——”

“你一定得带我进去,卡拉蒙!”泰斯大喊着,“这是我的点子!我可以打仗!”他在腰带里面一阵乱搜,拔出了他的小刀。“我救过你一命!我也救了坦尼斯一命!”

泰斯看见卡拉蒙的表情,明白这一次他决不会退让,只好转过身,抱着坦尼斯恳求道:“带我和你一起去!也许那个装置可以传送三个人。两个人再加上一个小坎德人。我很矮,也许它不会注意到我!求求你!”

“泰斯,不行。”坦尼斯坚定地说。他把坎德人拉开,走到卡拉蒙身边。他举起一根手指做出警告,脸上的表情泰斯再熟悉不过了。“我这次是认真的!”

泰斯站在那边,脸上渴望的表情让卡拉蒙的心几乎跟着一起沉了下去。“泰斯,”他跪在那名沮丧的坎德人身边,柔声说,“你知道如果我们失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这次需要坦尼斯,我需要他的力气、他的剑。你明白的,对吧?”

泰斯试着露出微笑,但是他的下唇却颤抖起来。“是的,卡拉蒙,我明白。我很抱歉。”

“而且,这还是你的点子,对吗?”卡拉蒙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

虽然这个想法让坎德人好过了些,但是半精灵的信心却没有受到鼓舞。“不知道怎么搞的,”坦尼斯嘀咕着,“就是这让我很担心。”坎德人的表情也是一样。“泰斯,”当卡拉蒙站到他身边之后,坦尼斯恢复了原来严肃的神情,“答应我你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就躲在那边,也不可以出鬼点子!你能保证吗?”

泰斯的表情反映了他内心的挣扎,他咬住嘴唇,两道眉毛拧在一起,一边扭着自己头上的马尾辫。突然间,他睁大了眼,微笑着松开了手,马尾辫也跟着弹回他的背上。“当然,我答应你,坦尼斯。”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无辜,让坦尼斯忍不住发出哀号。

但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卡拉蒙已经开始吟诵启动装置的咒语。在消失于魔法迷雾中之前,坦尼斯看到泰斯露出快乐的笑容,还一边用一只脚摩擦着另一条腿的后面,一边和两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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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布拉姆·斯托克的《德拉库拉》中对于不死生物折磨人的描述,对我有非常大的影响。因此,我和我妻子劳拉一起合写的《魔域传奇》(Ravenloft)中就引用了许多这样的概念,在此则只是惊鸿一瞥而已。——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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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蒙非常依赖雷斯林,这样的行为许多人通常不能理解,因为他们总是觉得身体孱弱的雷斯林比较依赖哥哥。但事实上,卡拉蒙利用对弟弟的关切来赋予自己价值,来认可自己的意义。当这样的假象被戳破之后,卡拉蒙就变得非常无助,他根本没办法自己生活。他在爱自己之前无法真正地爱上提卡,不过他首先得真正地了解雷斯林。卡拉蒙得要了解雷斯林的自私、对力量的渴望,以及不择手段愿意牺牲一切的人格。一旦卡拉蒙看清了雷斯林黑暗的一面,他就能知道自己也有同样黑暗的一面。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放手让弟弟离开,自己则可以独立生活。他这才能够盖完给提卡的屋子。——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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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和勇敢往往仅有一线之隔。G.K.切斯特顿曾经写道:“只有不停地把自己推向死亡边缘,才能够逃离死亡。被敌人包围的士兵如果想要突围,他必须要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却又要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热。他不能囿于珍惜性命,因为只是珍惜性命就变成懦夫,这样就逃不出去了;他也不能囿于等待死亡,因为这会让他坐以待毙,也同样逃不出去。他必须要以置生死于不顾的勇气去保住性命,他必须要像是需要水一样地珍惜性命,但却又像是饮酒一样地拥抱死亡。”[《正统:信仰的传奇》(Orthodoxy:The Romance of Faith),G.K.切斯特顿著,1990年,第30页。]在全国各地的奇幻迷聚会上,我最喜欢主持的活动是一个叫作“杀人早餐”的游戏。这是一个类似角色扮演的游戏,可以同时有两三百人参加。我经常用这样的话开场:“你们如果做了极端勇敢,或是极端愚蠢的事情……你们会发现有时极难分辨这两者……”勇者和愚者之间的差别在于前者知道这是愚蠢的行为,但还是出于某种理念而照样去做。——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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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传统上中指和食指交叉摩擦代表所发的誓言不算数。至于用两只脚来做同样的事情……那当然更不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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