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喷射出刺眼的闪电,射向红色的天空。乌云用强烈的闪电回应,击打在法师脚下的土地上。
雷斯林愤怒地转向人群,但他们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曾存在过。
“啊,吾后!”笑声从雷斯林的口中流泻而出,魔力流遍他的全身,魔法让他的血液沸腾。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他已经克服了最大的危机,并且将它变成了最大的转机。
他一直都被骗了——被自己骗了!泰斯在萨曼要塞就已经跟他说过了,只是他一直没时间细想。我只要一想到什么东西,坎德人说,它就会出现!当我想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我只需要想一想,它不是自己跑过来,就是我变过去,我也不太确定。那里是我去过的所有地方,却又什么地方都不是。坎德人这样告诉过他。
我之前以为无底深渊是真实世界的倒影,雷斯林意识到,因此我才会照着地图来旅行。但它并不是,这里只不过是我自己心灵的倒影!我努力了这么久,只不过是在我自己的心灵里面漫游!
黑暗之后会在神之乡是因为我认为她在那里。神之乡的位置和距离是任我挑选的!我的魔法在这里没有作用是因为我自己产生了怀疑,而不是她干扰了我的魔法。我几乎让自己的弱点打败了自己!啊,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吾后!现在我明了了一切,我将获得胜利!因为神之乡只不过一步之遥,要去时空通道也只不过需要跨出另外一步……
“雷斯林!”
那声音低沉、痛苦、疲倦、耗尽了力气。雷斯林转过头。因为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所以他们消失了。小镇、大地、大陆,一切他想象出来的东西都消失了。他站在平坦、毫无差别的虚无中。天空和地面都是一样诡异、炙烈的粉红色,几乎无法分辨。天际模糊不清的地平线仿佛是被刀子刻画出来的缺口。
但有样东西没有消失,就是那个火刑柱。它被焦黑的木屑所包围,挺立在一片虚无上,直直地插入粉红色的天空。底下躺着一个人,那人本来可能穿着白袍,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烧得焦黑,一股皮肉烧焦的甜味浓得让人作呕。
“克丽珊娜。”他呢喃道。
“雷斯林?”她的脸被烧得扭曲变形,无神的双眼瞪着周围的虚无。她伸出一只焦黑的手。“雷斯林?”她痛苦地哀号了一声。
他的手握住她焦黑的手。“我看不见了!”她低声说,“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是你吗?”
“是的。”他说。
“雷斯林,我失败了——”
“你错了,克丽珊娜,你没有失败,”他的声音冷漠而平静,“我现在没有任何武器。但是我现在全身上下法力饱满充盈,比任何一个时代的我都要强大。我现在就要大步向前,击败黑暗之后。”
破裂、渗血的嘴唇露出了微笑,握住雷斯林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我的祈祷应验了。”她剧烈地咳嗽着,痛苦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当她恢复呼吸之后,她呢喃了些什么。雷斯林靠近倾听。“我快要死了,雷斯林。我已经虚弱得无法继续支撑下去了。很快,帕拉丁将会把我拥入他的怀中。留在我身边,雷斯林。陪着我度过最后的……”
雷斯林低头看着这个受尽折磨的女人。他握着她的手,眼前突然浮现了在靠近加苟斯的森林中他差点失去控制,占有这个女人的景象。她白嫩的肌肤、柔顺的长发、勾魂摄魄的大眼睛。他回想起那双眼中的爱意,回想起自己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着她光滑的肌肤……
一个接一个地,雷斯林用魔法将这些记忆烧成灰烬,让它们变成轻烟随风飘散。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将自己从她紧握的手中解脱出来。
“雷斯林!”她哭喊着,惊慌地对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伸出手。
“你已经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神眷之女。”雷斯林的声音如同他腕间的银色匕首一样锋利、冰冷,“时间所剩不多。现在在帕兰萨斯时空通道出口的人一定已经开始试图阻止我。我必须向黑暗之后宣战,现在就开始我和她爪牙的最后决战。然后,在我胜利之后,我必须回到时空通道,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我之前踏入其中。”
“雷斯林,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黑暗中!”
雷斯林倚着发出纯净耀眼光芒的玛济斯法杖,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再会了,神眷之女。”他带着嘶声轻声低语道,“我不再需要你了。”
克丽珊娜听见了他黑袍摩擦的声音、玛济斯法杖轻敲地面的声音和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血肉烧焦所冒出的轻烟和臭味中,她闻到了淡淡的玫瑰花瓣的气味……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她孤单地躺在地上。生命力随着幻象慢慢从她脑中消失,也渐渐地从她血管中干枯。
“下次你真正睁开眼的时候,克丽珊娜,将会是你被黑暗彻底蒙蔽的时候……永无止境的黑暗。”
在伊斯塔陷落的时候,精灵牧师罗拉伦是这样说的。如果不是火焰烧掉了她的泪腺、烧干了她的眼泪,克丽珊娜会号啕大哭。“我现在看见了,”她对着黑暗低语道,“我看得好清楚!以前都是我自欺欺人!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他野心勃勃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即使当他在利用我的时候,我也在利用他!”她哀号着。“我利用他来加强我的自傲,施展我的野心!我的黑暗面更增加了他的邪恶!他已经迷失了,是我把他领向了堕落的深渊。如果他击败了黑暗之后,他只会取而代之!”
克丽珊娜抬头看着已经看不见的天空,痛苦地尖啸着:“是我的错,帕拉丁!我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噢,神哪,我又给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克丽珊娜躺在永恒的黑暗中,内心替双眼流着再也无法流出的泪水。“我爱你,雷斯林,”她呢喃着,“我绝不可能当面告诉你,我也不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件事。”她抬起头,一阵比烈火还要猛烈的剧痛撕扯着她。“如果我告诉他,一切又会有什么改变?”
痛苦消失了。她似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很好,”她疲倦地想,“我快死了。让死亡快点降临吧,结束我的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帕拉丁,原谅我。”她呢喃着。
又一口气。“雷斯林……”
又一口更轻柔的气息。“……原谅……”
克丽珊娜之歌
由灰生水,由水生灰。
大陆形成,既无色也无光。
在那消失的眼中,在那帕拉丁之女的触碰下。
谁知道在白袍者的触碰之下,
国度从水中升起,
原先的祈祷被视为奇想,
日月星辰皆隐没,
神是风中难解的密码。
由灰生水,由水生灰,
包容一切颜色的袍子聚集成白色,
在记忆中,在获知了真理的国度中,
在回到色彩和光明之中,
在灰尘中聚集了泪水。
为了滋养我们所做的工作。
在永恒逼近的国度中,
在意识中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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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林和卡拉蒙的父亲吉伦·马哲理在两兄弟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这是雷斯林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他觉得死亡仿佛真实存在,从他们身边走过,伸出黑暗的翅膀。他觉得自己渺小而微不足道,赤裸而且毫无抵抗能力。“这么突然。一小时前吉伦还走在树林中,脑中只想着晚上要吃什么。“这么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这并不是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没有意识、没有知识、无法了解的事物。我们的生命,生者的生命都会继续。太阳继续发光,月亮依旧升起,我们依旧会说会笑,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没有了。“这么斩钉截铁。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我也会遇到。“雷斯林以为他自己应该替父亲感到悲伤。但他却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悲伤,为自己有限的生命而感到可悲。”(《灵魂熔炉》,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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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注:原文为“performing a pantomime”(哑剧),音与“Paladine”(帕拉丁)接近,故泰斯有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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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烽火之卷》第2卷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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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珊娜回想的情节发生在《时空之卷》的第2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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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珊娜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雷斯林恶行的帮凶,而不是他的拯救者。黑暗之后跟雷斯林一样,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对自己错误的彻底的认识。——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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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非常喜欢《克丽珊娜之歌》,我觉得这是《龙枪传奇》中写得最好的诗歌。我喜欢里面的平衡感、格律和抑扬顿挫,每句话里的转折,以及那种宁静接受一切的感觉。替“龙枪”系列撰写诗歌最大的挑战就是,你必须适应各种角度、各种声音、各种人物。这有点像是替歌手写歌,这必须是首好歌,但也必须符合这歌手的气质。写《克丽珊娜之歌》时,我必须进入一个我很难理解的角色,并且尽可能说出她的心声。当然,小说作者每次创造一个新人物的时候都会经历同样的过程,也必须和我一样进入这些角色。我在自己写的小说中也会这样做,但是,撰写诗歌时,我必须要以非常精简的文字进入别人所创造的角色中。我不敢说在“龙枪”的两个三部曲中完全掌握了这种技巧,但有时我也会写出像是《克丽珊娜之歌》这样成功的作品来。——迈克尔·威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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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威廉斯撰写了所有《龙枪传奇》中的诗歌,仅有时光旅行装置的诗歌是个例外,那是崔西写的。——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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