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们的客人拿些食物和酒来。”伊力斯坦告诉那些鱼贯而出的牧师们,他们中有许多人都对黑袍法师投以不赞同的目光。“阿斯特纽斯一来,就马上将他请到我房间来。不准有任何人打搅我们。”
“阿斯特纽斯?”坦尼斯吃了一惊,“历史学家阿斯特纽斯?”
“是的,半精灵。”伊力斯坦再一次露出微笑,“即将蒙主宠召让人的地位突然提升不少。‘原先对我不屑一顾的人们现在络绎不绝地前来’,是不是有人曾经这样说过?来吧,半精灵,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我知道我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只剩下几周的时间了。少来了,坦尼斯。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人死。森林之主在暗黑森林里面不是对你说过:‘我们不会替那些完成使命的牺牲者哀悼。’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坦尼斯,我所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伊力斯坦看着窗外,看着生气勃勃的草地,看着春暖花开的花园,以及远处幽暗的大法师之塔。
“坦尼斯,我的使命是将希望带回这个世界,”伊力斯坦柔声说,“希望和治愈的力量。我还能奢望些什么?当我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我会知道教会已经重新复兴起来。现在各种族都已经有了牧师。没错,连坎德人也不例外。”伊力斯坦微笑着拨弄自己的白发。“啊,”他叹口气,“坦尼斯,那对我们的信仰实在是一大考验!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确定到底少了哪些东西。但他们其实是善良、热心的种族。只要我开始失去耐心,我就会想到费资本,也就是帕拉丁显露在我们面前的形象,以及他对你的小朋友泰索何夫所表现出来的特殊的爱。”
一听到坎德人的名字,坦尼斯的脸色突然一沉,他也仿佛看见达拉马的目光突然从熊熊的炉火中移开了。不过,伊力斯坦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真正适当的人选接替我的职位。”伊力斯坦摇摇头,“加拉德是个好人。太好了。我从他的身上可以看见另一个教皇的影子。他依旧不明白我们必须要维持平衡,每个人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必需的。我说得没错吧,达拉马?”
让坦尼斯大吃一惊的是,达拉马点了点头。他已经褪下了兜帽,喝了些牧师送上来的红酒。他的面孔已经恢复了血色,他的手也不再颤抖。“你很睿智,伊力斯坦,”法师轻声说,“我真希望其他人和你一样。”
“也许,能够从所有角度,而不止一个角度看问题,与其说是种智慧,不如说是种能力。”伊力斯坦回头看着坦尼斯,“你,坦尼斯,老朋友。你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而且相当欣赏你所看到的景观?”他虚弱地指着窗户,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大法师之塔。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坦尼斯一向不太喜欢和其他人分享内心的感受。
“不,你了解的,半精灵。”伊力斯坦又恢复了旧日的机智,“你看着高塔,再看看神殿,你就会觉得它们两个这么靠近实在是天衣无缝的搭配。哦,之前有许多人对神殿的位置有意见。加拉德和——当然——克丽珊娜小姐。”
一听到那个名字,达拉马呛到了,匆忙间将酒杯放了下来。坦尼斯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照着老习惯开始踱步,随即又想到这可能会打搅到濒死的老人,于是坐了下来,在位置上不安地变换着姿势。
“有她的消息吗?”他压低声音问。
“我很抱歉,坦尼斯,”伊力斯坦温柔地说,“我不是要让你烦心。你真的可以不需要怪自己。她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你和我都不可能改变她。你不可能阻止她,更不可能扭转她的命运——不管她的命运如何。我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但是我有。”达拉马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房间里另两个人的注意,“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其中一个原因——”
“是你叫我们来的!”坦尼斯站直身,低声重复道,“我还以为是伊力斯坦叫我们来这里的。是你的夏拉非在背后操纵吗?那个女人的失踪和他有关吗?”他往前跨了一步,红色胡须下的面孔涨成了猪肝色。达拉马立即站直身,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手几乎已经伸进了腰间的袋子中。“因为,我对天发誓,如果他伤害了她,我将会扭断他金色的脖子——”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门边的一名牧师宣布道。
历史学家站在门口。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孔毫无表情地扫视着整个房间,将每一瞬间、每个人的细微举动全部扫进脑中,不久之后这都将化成文字,从他的笔下记述出来。他灰色的眼眸扫过坦尼斯气得红通通的面孔,暗精灵骄傲、冷酷的面孔,以及濒死的牧师那疲倦、耐心的表情。
“让我猜猜。”阿斯特纽斯泰然自若地走进来,找了个位子坐下。他将一本巨大的书放在桌子上,翻到空白的页面,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掏出羽毛笔,小心地检查了笔尖之后,他抬起头。“墨水,谢谢。”他对一个一脸惊讶的牧师说。后者在伊力斯坦点头之后,匆忙离开了房间。然后历史学家继续他未说完的话:“让我猜猜。你们刚刚在谈论雷斯林·马哲理。”
“我说的是真的,”达拉马说,“是我请你们大家来的。”
暗精灵坐回了炉火旁的位子。坦尼斯依旧愁眉不展,回到了伊力斯坦的身边。牧师加拉德拿着阿斯特纽斯所需要的墨水回来,有礼地询问众人是否还需要些什么。在确定了没有人有进一步的需要之后,他在离开前严肃地补上一句,为了大家好,伊力斯坦身体不太舒服,最好不要打搅他太长的时间。
“我将你们聚集在这里。”达拉马重复道,他的目光盯着炉火不放。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坦尼斯。“你来此的确遭遇到一些小小的不便,但是我则必须忍受我的信仰和此圣地相冲突所带来的痛苦折磨。不过,我有一定要和诸位会面的理由。我知道伊力斯坦不可能到我那里,我知道半精灵坦尼斯不愿意到我的住所,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
“继续说,”阿斯特纽斯用深沉、冷漠的声音说道,“当我们呆坐在这里的时候,世界还在继续转动。我们已经知道了是你把我们召集过来。但是,是为了什么原因?”
达拉马沉默了片刻,目光再度回到了炉火上。当他开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抬起头。
“我们最大的恐惧已经成真了,”他轻声说,“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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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尼斯显然已经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大人物,才会这么快被认出来。或许他应该给某种帕兰萨斯的麦酒做做广告,或是推出自己的战斗靴?仅是广告提成……——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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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阿摩萨斯·帕兰萨斯这个家族已经统治帕兰萨斯许多年了。帕兰萨斯城的统治权总是由长子继承,而其他的子嗣则会加入索兰尼亚骑士团。不过,阿摩萨斯是家族中唯一的男丁,而且并没有结婚。这是帕兰萨斯城中许多母亲和女儿想要解决的问题。阿摩萨斯年约四十,就和整座城市的感觉一样,表面看起来虚弱、浅薄、笨拙,但内心如同钢铁般坚硬。”(《龙枪冒险集》,崔西·西克曼和玛格丽特·魏丝合著,TSR,1987年,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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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隆的许多城市都在长枪之战中被摧毁了。在所有的大城市中,仅有帕兰萨斯逃过一劫。因为这样的好运,帕兰萨斯城现在已经成为了克莱恩文明的中心。索兰尼亚骑士在此设立了总部,帕兰萨斯港则负责吞吐来自克莱恩各地的船只。”(《龙枪冒险集》,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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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冬夜之巨龙》第3卷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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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传奇》中对家乡的想念是反复出现的主题。——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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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兰萨斯城的帕拉丁神殿和我们在伊斯塔所看见的过度装饰、无比辉煌的神殿正好是个对比。这样的对比是刻意的,真正的信仰是不需要装饰的。——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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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任摩门教传教士的时候,我了解到印度尼西亚语以及世界上的许多其他语言,这些语言随着你说话的对象变化而有所不同。不仅如此,语言是个活生生的东西,会随着时间进化,以适应使用者的需求。西瓦那斯提精灵对自己文明的“先进”极为骄傲,因此非常努力不让这些语言被所谓的“演化”所影响。奎灵那斯提的历史则有所不同,他们必须要有所改变。因此,这两种精灵间的语言才会有所不同。你在英格兰旅行,会发现伦敦人、中部人和利物浦人不同的口音和语言就足以证实语言可以在各地有所不同,但依旧是同一种语言。——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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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又代表了“龙枪”的基本主题:伊力斯坦代表着善良,达拉马代表着邪恶,阿斯特纽斯代表了中立,坦尼斯这时则代表了决定平衡的关键力量。——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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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秋暮之巨龙》第2卷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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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秋暮之巨龙》第2卷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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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资本是在《春晓之巨龙》的第3卷第14章中揭晓他其实就是帕拉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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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是重新强调了“龙枪”的平衡设定。——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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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力斯坦是在向坦尼斯说明善良和邪恶必须并存,才能让世界继续进步。伊力斯坦明白平衡的必要性,达拉马也很清楚,但克丽珊娜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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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组成的议会是奇幻故事与神话中常见的场景。这些智者代表的是冒险之门的守卫者。但在他们辩论的过程中,他们中的英雄最终总会成为焦点,并且让他知道自己必须进行的任务。——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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