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鸡血一下子喷溅而出,喷了卡拉蒙一身。卡拉蒙望向野蛮人,准备再度交换一个“合作无间”的眼神……
有点不对劲。
野蛮人如剧本上所写的那样睁大了双眼,但却满溢着惊异和真正的痛苦。他摇晃着往前走——这也是套好招的,不过却另外加上了粗浊的喘息声。卡拉蒙扶住野蛮人时,惊觉到他喷出的血竟然是温热的!
卡拉蒙抽出了匕首,发现刀刃是真的!
“卡拉蒙……”野蛮人说到一半,鲜血又直涌上喉头。
观众喧闹起来,他们已经许久不曾看到如此逼真的特效!
“野蛮人,我不知道!”卡拉蒙一边哭喊着,一边惊恐地看着那把匕首,“我发誓!”
接着奇莉和费拉葛斯来到卡拉蒙的身侧,帮他把濒死的野蛮人轻放到地上。
“继续做戏!”奇莉突然严厉地说道。
卡拉蒙在盛怒之下差点给了她一拳,不过费拉葛斯拉住了他的手臂。“我们的性命全掌握在这儿了!”他低声地说,“还有,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
卡拉蒙困惑地看着他们。他们是什么意思?究竟在说些什么?他才刚杀了一个人——一个朋友!他甩开费拉葛斯,跪在野蛮人身边。他能依稀听见观众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过他心里明白,观众们认为他——胜利者,正在向“死者”致意。
“原谅我。”卡拉蒙说,野蛮人无力地点点头。
“这不是你的错,”野蛮人喃喃道,“不能怪你……”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便紧紧闭上,唇间冒出了一个血泡。
“我们要把他带离竞技场,”费拉葛斯小声但坚定地对卡拉蒙说,“就像排演的时候一样。明白吗?”
卡拉蒙呆滞地点了下头。你的性命……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我是个战士!我曾经取人性命,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遵守命令。就像我一向做的。遵守命令,然后我就会找出答案……
卡拉蒙在心中反复念着,一遍又一遍,终于抑制住心里那个怒火中烧的部分。他冷静地帮奇莉和费拉葛斯把野蛮人“毫无生气”的尸体给拉起来——就和排演过无数次的动作一般。他甚至还转过身去,面对观众鞠了个躬。费拉葛斯则是很有技巧地让野蛮人看起来也鞠了躬。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这三个朋友拖着尸体下台,走进黑暗的长廊。
三人再度把野蛮人的尸体平放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卡拉蒙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瞪着尸体,几乎没注意到其他准备上场的斗士。他们看看尸体,又退回到阴影中。
卡拉蒙慢慢地站起身,转过头,抓住费拉葛斯,接着用尽吃奶的力量把他重摔上墙壁。然后卡拉蒙从腰带中抽出染血的匕首,在费拉葛斯的眼前挥舞。
“这是意外。”费拉葛斯紧咬着牙说。
“开过刃的兵器!”卡拉蒙一边大喊,一边粗暴地揪着黑人的头往墙上撞,“流一点点血!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意外,白痴。”传来一阵冷笑。
卡拉蒙转过身去,看到矮人站在面前。在竞技台下方阴暗潮湿的走廊里,他那矮胖的身躯看起来就像一小片扭曲的阴影。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意外是怎么发生的。”艾拉克用轻柔但怨毒的音调说。在矮人身后,依稀可以看到手握大棒的拉格。“放费拉葛斯走。他和奇莉必须回到场上谢幕,今天你们三个都是赢家。”
卡拉蒙看了费拉葛斯一会儿,然后放开手,匕首也应声落地,卡拉蒙颓然靠着墙倒下。奇莉怜悯地望向他,拍拍他的手臂,费拉葛斯则是叹了口气,恨恨地瞪了矮人一眼。接着两人绕过野蛮人冰冷的尸体,离开了长廊。
“你说过没有人会被杀害!”卡拉蒙痛苦地质问道。
矮人走到大汉的面前。“就是个意外,”艾拉克又说了一次,“这里经常会发生意外,尤其是发生在不小心的人身上。如果你不够小心的话,当然也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或是你那位小朋友的身上。野蛮人躺在这里,就是因为不够小心,或者是,他的主子不够小心。”
卡拉蒙抬起了头,眼中尽是震惊和恐惧之色。
“我想你终于弄清楚了。”艾拉克点着头说。
“野蛮人的死是因为他的主人惹到了别人。”卡拉蒙轻声说。
“没错。”矮人笑了一下,并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很文明,对吧?和从前不一样了。没有人是智者,当然他的主子例外。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他的脸。当你一攻击野蛮人时他就知道了,你拿匕首刺向他也是一种信息。他全都收到了。”
“是一种警告吗?”卡拉蒙嘶吼着。
矮人点了点头并耸了下肩。
“是谁?谁是他的主人?”
艾拉克迟疑了,疑惑地斜眼看着大汉。卡拉蒙看出他正在盘算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对自己比较好。显然是说出来比较有利可图,因为艾拉克很快就示意卡拉蒙弯下身来,接着在大汉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卡拉蒙看起来相当困惑。
“高阶牧师,帕拉丁的神眷之子,”矮人补充说明,“是仅次于教皇的第二号人物。但是他却树了一个强敌,非常强的对手。”艾拉克摇摇头。
一阵听不大清楚的欢呼声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矮人看了看上方,接着转向卡拉蒙。“你要上去谢个幕。这是赢的一方应该做的。”
“那他怎么办?”卡拉蒙望向野蛮人,“他不上去,观众不会怀疑吗?”
“拉伤了肌肉——这种事常发生的——所以没办法上去。”矮人轻松地说,“我们会放出他退休的风声,就说让他重获自由了。”
让他重获自由!泪水盈满了卡拉蒙的眼眶。他别过头,向长廊的出口走去,他必须那么做。就为了你的性命,我们的性命,还有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
“这就是了,”卡拉蒙用重浊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我杀了他!现在你已经完全掌握我了!你知道我不会说……”
“这点我本来就知道了。”艾拉克露出邪恶的笑容,“这么说好了,让你去杀掉他还有别的目的。客户能够满意才是我最关心的事。你知道的,是你的主人要传递这项信息!我想他看到你处理得这么好,一定会相当高兴。当然啦,你也因此而陷入了极大的危险。因为野蛮人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我的主人!”卡拉蒙惊呼,“但是,是你买下我的。竞技学校……”
“哦,我只是扮演好经纪人的角色而已。”矮人咯咯笑道,“我想你或许不知道吧!”
“但谁是我的……”卡拉蒙知道了答案。他甚至听不见矮人所说的话,因为他脑中轰轰作响,热血在他体内四处奔腾,险些让他招架不住。他胸口隐隐作痛,胃中也是一阵翻搅,几乎让他吐了出来。
等到恢复意识时,卡拉蒙已经坐在长廊上,拉格把他的头下压到双膝之间。晕眩过去了。卡拉蒙抬起头,并挣脱了食人魔的魔掌。
“我很好。”卡拉蒙面无血色地说。
拉格看了看他,之后站回矮人身边。
“他不能这个样子出去。”艾拉克嫌恶地瞪着卡拉蒙,“不能像翻白肚的死鱼一样。把他拖回房间去。”
“不!”暗处传来小小的声音,“我……我会照顾他的。”
泰斯从阴影中站了出来,脸色和卡拉蒙一样苍白。
艾拉克迟疑了一下,愤怒地咒骂了几声,然后快速爬上楼梯,赶着去替胜利者颁奖。
泰索何夫搀起卡拉蒙的手臂,视线转向躺在冰冷地板上的尸体,卡拉蒙的目光也跟了过去。泰斯看到大汉眸中涌起的痛苦和悲伤,只觉得有东西哽住了喉咙,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轻轻拍着卡拉蒙的手臂。
“你听到了多少?”卡拉蒙沉重地问道。
“够多了,”泰斯低声说,“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他已经策划好了一切。”卡拉蒙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上双眼,“这是他解决掉我们的方法,甚至不必自己动手。只要让那个……那个牧师……”
“克拉斯。”
“对,他会让这个克拉斯杀掉我们。”卡拉蒙紧握拳头,“如此一来,法师的双手就可以滴血不沾!雷斯林绝对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去。而从今以后的每一场竞技,我都要担心奇莉手上所握的是不是真的兵器。”卡拉蒙睁开眼睛,转向坎德人。“还有你,泰斯。矮人说过连你也脱不了关系。我不能离开,但是你能啊!你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要走到哪里去呢?”泰斯无助地问道,“他会找到我的,卡拉蒙。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即使是坎德人都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任凭观众的喧闹声在他们的四周回荡。接着泰斯在长廊的另一头看见一抹金属的光亮,他认出了那个东西,匍匐着往它的方向前进。
“我有办法让我们进到神殿里。”泰斯边说边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声调保持平稳。他捡起沾满野蛮人鲜血的匕首,走了回来,并把它交给卡拉蒙。
“我有办法让我们在今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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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灾变前19年——攻打大法师之塔:教皇对于他所不能理解的魔法既害怕又嫉妒,于是终于鼓动克莱恩的人们攻打大法师之塔。两座塔几乎完全被暴民给包围了。法师们决定,与其让这些高塔落入暴民手中,不如摧毁这两座高塔。跟随而来的魔法爆炸几乎夷平了附近的所有区域。教皇害怕所有的大法师之塔都被引爆之后会造成巨大破坏,于是同意将法师们流放到威莱斯之塔去(也是剩下的高塔中最偏远的),只要法师们愿意交出剩下的另外两座塔(帕兰萨斯和伊斯塔)。法师们不情愿地同意了。教皇接着就搬入伊斯塔的高塔,宣称这是他的财产。帕兰萨斯城的大法师之塔则是被黑袍法师所诅咒,直到掌握了过去与现在的强者抵达才能打开。”(《龙枪战役设定》,第2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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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蒙在考虑做一件邪恶的事情:杀死费斯坦但提勒斯,以便拯救他的弟弟。他的逻辑是结果让手段正当化。这是他面对问题时的捷径,但这并没有解决眼前的复杂问题。眼前的问题是道德的沦丧。——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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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泰索何夫的良心似乎是从(他所认为的)朋友观点而来的。这样的片段让泰索何夫成为“龙枪”中最受欢迎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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