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们在黎明之前就把众人唤醒。乌云从北方的地平线一路堆积,渐渐将魔手伸到奎灵那斯提。大伙用过早餐之后,吉尔赛那斯才姗姗来迟,穿着蓝色的外衣和一套锁子甲。
“我们有足够的粮食。”他指着身后拿着袋子的战士们,“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也可以提供武器。”
“提卡需要护甲、盾牌和一把剑。”卡拉蒙说。
“我们会尽力的。”吉尔赛那斯说,“只是我很怀疑我们有没有这么小型的全套护甲。”
“泰洛斯·艾昂菲尔德现在情况如何?”金月问。
“他很安稳地休息着,米莎凯的牧师。”吉尔赛那斯恭敬地向金月行礼,“我们的同胞当然会带他到我们去的地方。你们可以向他道别了。”
精灵很快便带着一副精美的护甲回来了,并且带回一把精灵女子爱用的轻型短剑。看到头盔和盾牌时,提卡的眼睛一亮——两者都是由精灵精细的手工所打造,上面还装饰着珠宝。
吉尔赛那斯从精灵的手中拿过头盔和盾牌。“你在旅店里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有向你道谢。”他对提卡说,“请收下这个。这是我母亲仪典上穿着的护具,历史几乎可以追溯到阋墙战争。这原来该由我妹妹继承,但罗拉娜和我都觉得你穿会比较适合。”
“好美呀!”提卡红着脸喃喃地说。她接下头盔后,困惑地看着其余的护甲。“我不知道怎么穿。”她坦承道。
“我来帮忙!”卡拉蒙急迫地说。
“我来处理就好。”金月坚定地说。她拿起护甲,和提卡走进树林中。
“她哪知道什么护甲的事!”卡拉蒙喃喃道。
河风微笑着看着战士,难得一见的笑容让他紧绷的脸变得柔和了。“你忘了,”他说,“她是酋长之女。当她父亲不能视事时,带领大家作战是她的职责。她对盔甲、战士,甚至盔甲下面那颗跳动的心都了如指掌。”
卡拉蒙脸红了起来。他手足无措地拿起一袋干粮,往袋里看去。“这是什么鬼东西?”他问。
“Quith-pa,”吉尔赛那斯说,“在你们的语言中就是所谓的应急口粮。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它可以让我们维持好几个礼拜。”
“它看起来像是晒干的水果!”卡拉蒙厌恶地说。
“你说的没错。”坦尼斯微笑着说。
卡拉蒙不满地发起了牢骚。
当吉尔赛那斯带着队伍离开奎灵那斯提时,一抹惨淡凛冽的晨光染上了雨云。坦尼斯直视着前方,不敢回头。他希望这最后一次的造访不要带来太多悲伤。他一整个早上都没看见罗拉娜。虽然他为了不用涕泪纵横地告别而松了一口气,但内心不禁对罗拉娜的缺席感到诧异。
小径通往南方,高度缓缓下降。原先小径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但吉尔赛那斯领着开路的战士,沿路清掉了不少障碍,因此旅途相对轻松许多。卡拉蒙走在身着不合身盔甲的提卡身边,教导她如何使用她的短剑。不幸的是,这个老师当得并不舒服。
金月将提卡的红色长裙开了一个直到大腿的高衩,让她的行动更为方便。提卡毛皮镶边的内裤在开衩处诱人地若隐若现,整条腿在行走时不时显露出来。这女孩的双腿就像卡拉蒙想象的一样,浑圆而且修长。因为这样的干扰,卡拉蒙感到自己很难全心地教导提卡。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都放在这名美丽的学生身上,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弟弟不见了。
“年轻法师呢?”吉尔赛那斯严厉地问。
“也许他出了什么事。”卡拉蒙担心地说,对自己竟然没注意到弟弟失踪的事感到自责。他抽出剑,开始回头往小径走。
“别傻了!”吉尔赛那斯阻止了他,“他能出什么事?几英里内都不可能有敌人。他一定是到什么地方去了,可能要办什么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拉蒙愤怒地说。
“也许他是要——”
“收集我魔法所需要的材料,精灵。”雷斯林从树丛中钻出来,低声地说,“以及采集治疗我咳嗽的草药。”
“小雷!”卡拉蒙高兴得几乎要把他抱起来了,“你不该自己一个人去,很危险的!”
“我的法术配方都是不能外传的。”雷斯林恼怒地说,然后把哥哥推开。他倚着玛济斯法杖,又走到费资本旁边。
吉尔赛那斯瞥向坦尼斯,后者只能耸耸肩,摇了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队伍继续前进,小径坡度越来越陡,直到他们离开了白杨树林,进入松木林中。小径和一条小溪汇合,越往南走,溪流就越显得湍急。
他们停下来尽快用完午餐,费资本走过来蹲在坦尼斯身边。“有人跟踪我们。”他尖声低语道。
“什么?”坦尼斯说,抬起头惊异地看着老人。
“是的,”老法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看见了……在树林里面钻进钻出。”
史东注意到坦尼斯担心的神色。“发生什么事了?”
“老先生说有人跟踪我们。”
“呸!”吉尔赛那斯丢下最后一口干粮,厌恶地站起身,“这太蠢了。我们赶快走吧!斯拉莫瑞还很远,我们天黑前非得赶到才行。”
“我在后方压阵。”史东低声对坦尼斯说。
他们又在杂乱的松树林间跋涉了数小时。太阳开始西沉,每个人都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众人突然来到一片空地。
“嘘!”坦尼斯一边警告同伴,一边警觉地退后。
卡拉蒙立刻察觉到情况不对,拔出剑,用另一只手对弟弟和史东比了个手势。
“怎么啦?”泰索何夫尖声说,“我看不见!”
“嘘!”坦尼斯瞪着坎德人,泰斯飞快地自己用手捂住嘴,免得坦尼斯动手。
这片空地上看来刚发生过一场血战。人类和地精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相很难看。大伙紧张地注视四周,竖耳倾听了许久,但除了小溪的流水声外什么也没听见。
“方圆几英里内不可能会有敌人!”史东愤愤地看着吉尔赛那斯,开始走进这片空地。
“等等!”坦尼斯说,“我想我看见有东西在动!”
“也许他们之中还有人活着。”史东冷静地说着,走向前去。其余的人慢慢地跟了上去。一阵呻吟声从两具地精尸体下传来。战士们横着剑,小心地接近。
“卡拉蒙……”坦尼斯比了个手势。
壮硕的战士把尸体移开,底下躺着一个呻吟着的人。
“人类,”卡拉蒙说,“全身都是血。我猜他已经昏过去了。”
其他人靠近观察着这个躺在地上的人。金月正要蹲下来,卡拉蒙立即阻止了她。
“等一下,女士,”他温柔地说,“如果我们等下还要宰了他,现在医好他也没什么意义。记得吗?在索拉斯也有人类为龙骑将作战。”
大伙围成一圈看着地上的人。他穿着锁子甲,质量很好,只是有些饱经沧桑;他的服饰质料很高级,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有点磨损。他看起来有三十好几,头发又浓又黑,下巴方正,轮廓分明。陌生人睁开双眼,神智不清地看着众人。
“感谢追寻者的神!”他嘶哑地说,“我的朋友都死了吗?”
“先担心你自己吧!”史东阴沉着脸说,“告诉我们你的朋友是谁,是人类还是地精?”
“人类,对抗龙人大军的战士。”男子坐起身,睁大眼看,“吉尔赛那斯?”
“依班!”吉尔赛那斯惊讶地说,“你怎么活过峡谷那场血战的?”
“你呢?”名叫依班的男子试着要站起来,卡拉蒙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突然依班指向前头。“小心!龙——”
卡拉蒙立刻转身,依班痛苦地倒回地上;其他人也跟着转身,看见空地边站着十二个龙人,每个龙人的武器都已出鞘。
“所有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都必须带去接受龙骑将的盘问。”一个龙人喊道,“我们命令你们乖乖地跟我们走!”
“应该没有人知道这条通往斯拉莫瑞的路。”史东对坦尼斯耳语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吉尔赛那斯,“这句话是那个精灵说的!”
“我们不接受猛敏那的命令!”坦尼斯不理史东,大喊道。
“你们很快就会的!”开口的龙人挥了挥手,龙人们开始冲向前攻击。
费资本站在树林边缘,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不要施火球术!”雷斯林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你会把这里的每个人都烧成灰的!”
“哦?是吗?我猜你大概是对的。”老人失望地叹了口气,“等一下,我想到个新法术。”
“帮帮忙,你只要待在这里躲起来就行!”雷斯林命令道,“我要到我哥哥身边去。”
“嗯,蛛网术该怎么施来着?”老人思考着。
提卡拔出全新的剑,恐惧又兴奋地发抖。一个龙人冲向她,她用力挥出一剑,差龙人十万八千里,却差点削掉卡拉蒙的脑袋。他把提卡拉到身后,用剑身打倒龙人,在它能够站起身来之前,一脚踩断了它的脖子。
“躲在我背后。”他对提卡说,接着看了看她手中仍然挥舞不停的短剑。“让我再考虑一下。”卡拉蒙紧张地说,“到那边的树林里和金月、老法师会合。这才乖。”
“我不要!”提卡愤愤地说。“我会让他知道的。”她喃喃地说,手心里全是汗,剑柄在手上打滑。又有两个龙人冲向卡拉蒙,但此刻他弟弟已经来到他身边,两人魔法和剑技配合得丝丝入扣,打得敌人落花流水。提卡知道自己只会碍手碍脚,更害怕雷斯林生气,事实上,她对这一点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龙人。她打量着四周,看看是否有人需要她的帮助——史东和坦尼斯并肩作战,吉尔赛那斯和佛林特两人则组成一对可笑的搭档,泰索何夫把胡帕克杖牢牢地插在地上,对着战场狂扔石块。金月站在树下,和老法师一起,河风则守在她的身边。老法师拿出一本魔法书,不停地一页页翻着。
“蛛网……蛛网……要怎么施呢?”他喃喃道。
“啊啊啊!”提卡身后的吼叫声几乎让她吓得昏倒。她飞快地转过身,惊慌中把剑给弄掉了,而一个龙人正狂笑着扑向她。提卡紧张得手足无措,双手握紧盾牌用力打中龙人狰狞的脸。这个撞击让提卡的盾牌几乎脱手,但也让龙人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提卡捡起剑,厌恶地对准龙人的心窝刺下去。尸体很快就变成石头,卡住了她的短剑。提卡试着将武器拔出来,但它却紧紧地卡在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