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求代表我的同胞,”泰索何夫骄傲地说,“以顾问代表的身份出席。”
坎德人把马尾甩到肩膀上,站在龙珠前方。他抬起头,可以看见巨大的圣白石。泰斯看着那块石头,颤抖着,很快把视线转移到刚萨和太阳咏者身上。
然后,泰索何夫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开始害怕地发抖。他——泰索何夫·柏伏特,以前从来没害怕过任何事!他可以毫不动容地面对恶龙,但他接着要做的事却真的把他吓坏了。他的手有如没戴手套捏雪球般冰冷,他的舌头似乎肿了起来。不过泰斯已经下定决心,他得要继续不停地说话,让他们不会怀疑他将要做的事情。
“知道吗?你们从来没认真对待过坎德人,”泰斯开始说,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中听来太过尖锐刺耳,“我不怪你们。我想,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责任感,我们也许好奇心太重了点。但是,我请问你们,没有了好奇,你们又怎么会有新的发现?”
泰斯可以看见太阳咏者铁青着脸,连刚萨爵士都开始皱眉。坎德人慢慢靠近龙珠。
“我们惹了很多麻烦,我想,但那不是有意的。有时候,我们会无意间拿走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但我们坎德人知道一件事——”
泰索何夫开始飞快地奔跑。他运用速度和耗子般灵巧的身躯,躲过每一只想要抓住他的手,几秒之内就拿到了龙珠。四周的脸孔开始模糊,许多人张大嘴,对他尖叫,大吼。一切都太迟了。
泰索何夫利落地一丢,把龙珠砸向巨大、闪耀着的圣白石。
那浑圆闪亮的水晶球内部的颜色激动地旋转着,在空中静止了很长一段时间。泰斯甚至开始怀疑龙珠是不是有让自己飘浮起来的力量,不过这只是坎德人紧张的小脑袋里的幻觉。
龙珠撞上岩石,碎成几千片发亮的碎片。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一团白烟挂在半空中,仿佛想要重新聚合在一起。然后圣白石大草地柔和、带着春天气息的风将它吹散了。
周围陷入了恐怖的寂静中。
坎德人站着,冷静地看着脚底下的龙珠碎片。
“我们知道一件事,”他微弱的声音像是小雨滴般打破了这片可怕的寂静,“我们应该要对抗恶龙,而不是互相残杀。”
没有人移动,没有人开口。咚的一声。
浓修昏倒了。
几乎像是被打破的龙珠一般,寂静被打破了。刚萨爵士和太阳咏者立刻冲向泰斯,一个抓住他的右边肩膀,一个抓住他的左边肩膀。
“你干了什么好事?”刚萨脸色铁青,他的眼神狂乱,抓住坎德人的手不停颤抖。
“你让我们都必死无疑!”咏者的手指像猛禽的爪子般深陷在坎德人的肌肤中,“你毁掉了我们唯一的希望!”
“所以,他将是第一个死亡的人!”
高大、脸色阴沉的精灵贵族波修士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坎德人,手中的剑闪闪发亮。坎德人站在精灵国王和骑士之间,小脸苍白,神情充满了叛逆。当他犯下这个罪行时,他很清楚唯一的惩罚就是死。
坦尼斯看见我做的事情会不高兴的,泰斯难过地想,但至少他会听到我是英勇地牺牲的。
“来,来,来……”有个睡意浓厚的声音说,“没有人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波修士!不要乱挥那把剑!会伤到人的。”
泰斯从他四周闪亮的盔甲和武器之间看到了费资本。老法师打着哈欠,跨过了昏死在地上的浓修,慢慢走向他们。精灵和人类们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所逼,让出一条路给他。
波修士转身面对费资本,他像是头暴怒的野兽,嘴角泛着白沫,气得前言不搭后语。
“小心点,老头子,不然你的下场会跟他一样!”
“我说不要乱挥那把剑!”费资本恼怒地说,伸出一只手指指向那把剑。
波修士哀号着丢掉他的武器。他紧抓住自己握剑的那只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剑——剑柄长出了刺!费资本走到他身边,生气地看着他。
“你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但是应该有人教你尊敬长辈。我说把剑放下的时候是认真的!下次你也许就会听我的话了!”费资本凶恶的眼神转向咏者。
“还有你,索拉斯特伦,两百年前是个好人,教养出了三个好孩子——我再强调一次,三个好孩子。不要跟我胡说八道什么你没有女儿。你有一个,而且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比她父亲要更明理,一定是继承了她母亲的血统。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哦,是的,你也养大了半精灵坦尼斯。你知道吗,索拉斯特伦,你的这四个小孩也许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现在我希望每个人都坐在位子上。是的,你也是,刚萨爵士。来吧!索拉斯特伦,我会帮忙的。我们这些老头子应该团结起来才对。真可惜你是这么蠢的一个大笨蛋。”
费资本在胡子底下喃喃自语,领着惊讶的咏者回到位子上。波修士的脸孔因疼痛而扭曲着,由他的战士们扶着坐回位子上。
慢慢地,骑士和精灵们都坐了回去,彼此低声交谈,每个人都阴沉地看着散在圣白石底下的龙珠碎片。
费资本扶着咏者坐下,瞪了奎那斯一眼,后者本来想说些话,但随即决定还是闭上嘴比较好。老法师满意地走到圣白石前,泰斯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你,”费资本低头看着坎德人,仿佛从来不认识他,“去照顾那个可怜的家伙。”他用手比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浓修。
泰索何夫发觉自己的膝盖不停地发抖,他慢慢走向浓修,在他身边跪下来,很高兴不用继续面对那些愤怒、充满恐惧的面孔。
“浓修,”他拍拍侏儒的脸颊,痛苦地低声说,“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是指你那终生的志愿以及你父亲的灵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费资本缓缓转过身正对着那群围观的人,把帽子推回头上。“没错,我要给你们上一课。你们活该。你们每个人都该注意听,每一个人都是——别给我坐在那边一脸无辜样。那个坎德人,”他指着泰索何夫,后者退缩了一下,“在他可笑的马尾辫下,拥有比你们这么多人集合起来更多的脑子。你们知道,如果这个坎德人没胆做他刚刚做的事,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你们知道吗?很好,我会告诉你们。先让我坐下来……”费资本茫然地四处寻找。“啊,是的,就是这里……”他满意地点点头,走了过去,坐在地上,背靠着神圣的圣白石!
骑士们害怕地喘着气。刚萨站起来,无法忍受这件亵渎的事情。
“没有凡人可以接触这块圣白石!”他大喊着走向前。
费资本慢慢转过头,打量着狂怒的骑士。“你胆敢再啰唆一句,”老法师认真地说,“我就让你的胡子掉光光。给我坐下来闭上嘴!”
刚萨正准备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老法师一个专横的姿势吓得赶快闭嘴。骑士毫无选择,只好回到位子上。
“我刚说到哪里?”费资本皱着眉头。他四下张望着,视线落在破碎的龙珠上。“哦,是的,我正要告诉你们一个故事。你们其中一方会赢得这颗龙珠,接着你们会带走它——不管是要‘保管起来’,还是要‘拯救世界’。的确,龙珠有拯救世界的力量,但你们得先知道怎么使用才行。你们谁有这种知识?你们谁有这种力量?龙珠是古代最伟大、最厉害的法师们创造出来的。最最伟大的,你们明白吗?它是由黑袍和白袍法师创造的,里面同时有善良和邪恶的本质,红袍法师用他们的力量将这两部分结合在一起。现在只有少数人有力量和能力了解龙珠,找出它的奥秘,控制它的力量。非常非常少,而且,”费资本的眼珠开始发亮,“在场没有一个人有这能力!”
四周一片沉寂,每个人都专心听着老人说话,他的声音大到可以掩盖住风声,驱散天上的乌云。
“你们其中一个会拿走龙珠,试着使用它,然后你们会发现大难临头。你们会像坎德人砸破龙珠一般地被砸碎。至于什么失去的希望,我告诉你们,这个希望早就没有了,现在才又重获新生——”
突然一阵风把老法师的帽子吹落,并且把它吹得四处乱飞。费资本恼怒地大吼,低头向前捡起它。
正当法师弯下腰时,一道阳光穿透了云层,接着是一道银色的闪光,然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大地也被劈裂。
人们被那道闪光弄得目眩,惊恐地眨着眼,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
圣白石被劈成了两半。
老法师四仰八叉地躺在它前面,手中抓着帽子,另一只手惊骇地挡住头。他的头上,穿透了他刚刚所坐的石头的是一件纯银打造的武器。它是由一名黑皮肤、银手臂的男子掷出来的,他走向前,站在它旁边。他身边有三个人:一个穿着皮甲的精灵女子、一个满脸白胡子的老矮人,还有伊力斯坦。
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死寂中,肤色黝黑的男子伸手从碎石中拿起那件武器。他高举着它,在正午的阳光下,这件武器银色的锋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是泰洛斯·艾昂菲尔德。”男子用低沉的声音大喊,“我过去一个月都在铸造这个!”他摇晃着手中的武器。“我从银龙纪念碑地下深处的井中提炼出熔化的银,借着天神赐予我的银臂,遵照着传说铸造了这件武器。我将它带给你们,带给全克莱恩的人们。我们终于可以团结一致,击败那想要将我们陷入永恒黑暗中的无比邪恶!
“这就是亘古神兵屠龙枪!”
泰洛斯说完,将长枪深深插入地面。屠龙枪傲然挺立在龙珠的碎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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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兰尼亚的“饥荒之日”很明显比其他地区纪念饥荒的时间要具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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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黑皮肤的人类和愿意留在坎德乡(又叫作海洛)的坎德人一起分享北亚苟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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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久远的古代圣白石议会可能曾经召开过,但是在这个年代中,它的第一次聚会时间大约是在《秋暮之巨龙》和《冬夜之巨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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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白石大草地对于索兰尼亚人来说一直是很重要的宗教圣地,因为维纳斯·索兰那斯是在此接受帕拉丁、奇力·裘理斯和哈巴库克的祝福才成立了由三种不同骑士所组成的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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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太阳们的咏者”。这个古代的敬语用法似乎证明了精灵知道有“其他的太阳”,虽然这里除了我自己的意见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佐证。至于这样的用法,我只希望刚萨爵士能够知道他有点失礼,以后不要再用它,虽然这样的称呼在奎灵诺斯经常听见。——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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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珠无法被魔法破坏。只有像是泰斯这么粗暴的行为才有可能产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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