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10 醒来的梦未来的影像(2 / 2)

“哦,不要,不要是泰斯,”坦尼斯喃喃说,“还有提卡。”

坎德人的尸体正好在门后面,他小小的身躯因为剧毒的副作用而蜷缩着。他身旁躺着提卡,一头红发浸在血泊中。坦尼斯跪在他们身边,坎德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在临死前的挣扎中打了开来,东西散落一地。坦尼斯看见金色的闪光。他弯下身去捡起一枚精灵所制作的戒指,上面雕刻着常春藤。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手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

“坦尼斯,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史东把手放在朋友肩上,“我们一定得继续前进,结束这整个噩梦。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至少要杀了雷斯林之后再死。”

死亡不过是个幻象,这只是个梦,坦尼斯不停地念着。但这是法师所说的话,而他也看见了法师的所作所为。

我会醒来的,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去相信这是一场梦。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坎德人的尸体仍然无情地出现在他眼前。

坦尼斯紧握手中的戒指,跟着其他两人走进被青苔所覆盖的阴冷的大理石走道,镶着金框的绘画高挂在大理石墙上,高大、沾满污迹的窗户透进一道鬼魅般的微光。这条走道以前也许非常美丽,但现在连墙上的画都带着死亡的气息。三个人走着,慢慢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闪烁着奇异的绿光。

众人可以感觉到绿光中所含的毒恶能量,仿佛是病态的太阳般一阵阵地击打着脸庞。

“邪恶的中心。”坦尼斯说。他的心中充满各种激动的情绪——愤怒、懊悔、复仇的冲动。他开始跑向前,但夹着绿光的空气开始挤向他,最后连踏出一步都需要非常大的努力。

奇蒂拉在他身边跌跌撞撞地走着,虽然坦尼斯自顾不暇,但他还是伸出一只手搂住奇蒂拉。奇蒂拉的脸上满是汗水,黑色的头发紧贴在湿透了的前额上。她睁大的眼中充满恐惧,坦尼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害怕。史东开始剧烈地喘息,渐渐支撑不住自己穿着沉重盔甲的身躯。

一开始,他们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慢慢地他们发现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向那个发出绿光的房间前进。那片光芒现在已经强到让人无法直视,每一步都必须花费更多的力气。他们已经疲惫不堪,肺像是有火在烧,肌肉无比酸痛。

正当坦尼斯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踏出一步时,他听见有个声音呼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剧烈疼痛的头,看见罗拉娜站在面前,手中拿着她的精灵宝剑,似乎完全不受周遭压力的影响,喜极而泣地向着他跑来。

“坦赛勒斯!你没事!我一直在等——”

她把话吞回去,看着坦尼斯搂着的女人。

“是谁——”罗拉娜开口问,接着她突然明白了。这就是那个人类女子,奇蒂拉,坦尼斯爱着的女人。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接着转成血红色。

“罗拉娜——”坦尼斯有些不知所措,为自己竟然让她难过感到十分沉重的罪恶感。

“坦尼斯!史东!”奇蒂拉指着身后大喊。每个人都被她话声中的恐惧吓了一跳,都立刻转过身来看着那染着绿光的走道。

“<i>Drakus Tsaro, deghnyah!</i>”史东惊讶地用索兰尼亚语说。

走廊尽头是一条巨大的绿龙,它的名字叫作湛青·血暴,它是克莱恩最大的龙之一。只有最巨大的红龙身躯会比它庞大。它闻到了钢铁、人类、精灵血肉的味道,在走廊上搜寻着,巨大的身躯挡住了耀眼的绿光。

它血红的双眼看着众人。

他们被龙威震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龙摧枯拉朽地撞开整个走廊,仿佛这些大理石都只是干掉的泥巴。湛青张开血盆大口,沿着走廊走向他们。

他们什么事都不能做,武器在僵硬的手中无用地晃荡着。他们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死状。正当巨龙渐渐逼近时,一个人影从没人发现的走道中冒了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雷斯林!”史东静静地说,“我以诸神之名起誓,你将为你哥哥的死付出代价!”

骑士忘记了眼前的巨龙,脑中只有卡拉蒙僵硬的身躯,他高举着剑扑向法师。雷斯林只是冷冷地瞪着他。

“尽管杀了我,骑士,你就会亲手毁灭自己和所有的人。因为我的魔法,只有借着我的魔法,你们才有机会打败湛青·血暴!”

“站住,史东!”虽然坦尼斯的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恨意,但他知道法师是对的。他可以感觉到雷斯林的黑袍中散发着强大的力量。“我们需要他的力量。”

“不可以。”史东摇着头,雷斯林靠近同伴,他则一步步地后退。“我以前就说过,我决不会靠他保护。现在不会。再会了,坦尼斯。”

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史东走过雷斯林,朝湛青·血暴走去。绿龙等待着自从它征服了西瓦那斯提之后的第一次挑战,渴望地摆动着它的头。

坦尼斯紧抓着雷斯林。“想想办法!”

“骑士挡住了我。我施的法术也会杀了他的。”雷斯林回答。

“史东!”坦尼斯大喊,他的声音悲痛地回响着。

骑士迟疑了一下。他侧耳倾听着,但并不是在听坦尼斯的声音。他听见的是一阵清澈、响亮的喇叭声,它的乐声像是家乡白雪覆盖的山脉上的空气般冰冷,清脆、单纯的喇叭声抚平了他被黑暗、恐惧、绝望所刺破的心灵。

史东发出雀跃的战呼回应这喇叭声。他高举起宝剑,那把他父亲传下来的、剑鞘上刻着翠鸟和玫瑰的古董。一扇破碎的窗户中照进了一道月光,银色的月光反射在刀锋上,撕裂了这浓密、邪恶的绿光。

喇叭声再次响起,史东也再次响应,但这次他犹豫了,因为喇叭的乐声变调了,不再甜美清澈,它的声音粗哑而刺耳。

不!史东靠近绿龙时心想。这明明是敌人的号角声!他被骗进陷阱中了!他可以看见四周被龙人士兵包围,它们从龙背后走了出来,冷酷地嘲笑着他的天真。

史东停下脚步,紧抓住剑的手开始在手套里冒汗。无法击败的巨龙就在他面前,四周还包围着无数的士兵,流着口水,舔着嘴唇,等待他自投罗网。

恐惧在史东的胸口堆积,他的皮肤变得又冰又黏。号角三度响起,这次更加恐怖、邪恶。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没了意义。死亡、毫无荣誉的下场在等待着他。绝望笼罩着他,他无助地看着四周。坦尼斯呢?他需要坦尼斯的时候却找不到他。他无助地不停复诵着骑士信条:“荣誉即吾命。”但这些字句在他的耳中听来空洞、无意义。他不是名骑士。这信条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他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愚蠢幻梦中!史东的宝剑开始颤抖,接着掉在地上。他的剑躺在地上,而他则像个孩子般跪在地上啜泣着,不愿意面对眼前的恐惧。

湛青·血暴利爪一挥就结束了史东的生命,利爪穿透了他的身体,接着不屑地将他丢到地上,成群的龙人大喊着蜂拥而上,想要将他砍成肉酱。

但它们被阻挡住了。一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身形跑向骑士的身体。罗拉娜很快地俯下身,拿起史东的宝剑,接着直起身,面对着那些龙人。

“敢碰他就得死。”她含着眼泪说。

“罗拉娜!”坦尼斯尖叫着跑向前帮忙她,但龙人扑向他。他拼命地砍杀着,试着要靠近精灵女子。当他快要到达罗拉娜身边时,他听见奇蒂拉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她正被四名龙人包围。半精灵迟疑地停下脚步,就在那一刻,罗拉娜的身体被龙人一剑穿过,倒在史东的身体上。

“不要啊!罗拉娜!”坦尼斯大吼着冲向她。但他又听见奇蒂拉再度呼救,他停下来捧住头,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奇蒂拉倒在敌人的攻击下。

半精灵狂乱地啜泣着,觉得自己快被逼到疯狂的边缘,渴望死亡来结束这样的痛苦。他紧抓住姬斯卡南的魔剑,冲向那条绿龙。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掉敌人,或是干脆被杀。

但雷斯林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像是块黑色的墓碑,站在巨龙面前。

坦尼斯倒在地上,知道自己的死亡已经注定。他紧抓着手中的金戒指,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接着他听见法师吟诵出威力强大的咒语,巨龙愤怒地大吼。两者在死斗着,但坦尼斯不想去管。他紧闭上双眼,不听外界的所有声音,只有一样东西还有意义——他手中握着的金戒指。

突然,坦尼斯可以清楚感觉到戒指压进他的手掌:金属感觉起来是冰冷的,边缘则很粗糙。他可以感觉到上面雕刻着的常青藤叶割裂他的手掌。

坦尼斯闭上眼,用力握着那戒指。戒指紧压着他,深深地陷入肉里。痛……真痛……

我在做梦!

坦尼斯睁开眼。索林那瑞的银色光芒和努林塔瑞的红色光芒照耀着眼前的高塔。他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的手紧紧握着,让自己痛醒过来。疼痛!戒指。噩梦!坦尼斯记起刚刚的梦境,惊恐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但整个大厅里只有另一个人。雷斯林瘫软在墙边,不停地咳着。

半精灵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雷斯林。他越走近就越可以看见雷斯林的唇边挂着血迹,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中闪闪发光,就如同他瘦弱身躯上披着的血红色袍子一般。

梦境。

坦尼斯打开手。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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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墙是灰烬平原南方的冰封世界。冰河正慢慢地往平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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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引用莎士比亚的《奥赛罗》。——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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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诉我,我们书中的绿色几乎都是邪恶的象征。我不记得小时候是否被草地攻击过,但是我必须承认我觉得绿色比蓝色或红色都要邪恶得多。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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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索兰尼亚语:“幸会,巨龙!”——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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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绿龙——即使在恶龙同类之间,绿龙仍然是以残酷、暴躁著称。这类龙通常居住在野生的密林中。它们只愿意服从极少数力量凌驾于它们之上的人的命令。如果它们的主人力量开始变弱,那最好小心一点,它们字典里可没有“忠诚”这两个字。绿龙的长度至少有三十六英尺,它们除了可以使用锐利的爪牙当作武器之外,张开口还可以吐出剧毒的氯气来。由于狡诈的天性,它们一向偏好使用诡计或陷阱、魔法来折磨敌人,也不常出现在战场上,多半是负责某些见不得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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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克莱恩未来历史熟悉的读者们(特别是牵扯到雷斯林的段落),将会注意到雷斯林和湛青·血暴之间的牵连,并没有随着这个故事结束而中断。——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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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东第一次质疑索兰尼亚骑士信条的故事出现在迈克尔·威廉斯的作品《信条与规章》(The Oath and the Measure)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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