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妮莉亚很满意地听完之后,我才得以看到杉森所指的地方。可是我却无法喊出‘和我所想的一样!’,所以有些失望。我竟然看不懂那张地图。可是吉西恩却用一只手摸着下巴,并且低头看地图。
“这里的地形看起来的确是你说的那种地形。巨大的生物可自由自在地移动。而且要飞起来的时候,往周围任何一个方向都不会被妨碍。”
嗯。比我原本要说的还要讲得更不错哦。艾赛韩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立刻举起了战斧。
“走吧!”
拜尔哈福高兴地说道:“现在就要去杀了吗?那么今晚就可以吃顿好吃的龙肉派了。”
“你,你你,你你你!等等,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调吗?”
“啊,当然不是啦。我要不要也一起去?和龙打斗……”
“这家伙,你又在无视于我的存在了!”
拜尔哈福咯咯笑着,对我们一行人说:“这个地方并不是很容易接近。各位先充分休息,明天早上准备好装备再出发吧。马匹恐怕必须留在这里,如果有需要粮食或其他要准备的东西,就跟我说。武器怎么样?虽然没有可以称得上是屠龙刀的东西,但这里还是有很多拿到大陆任何地方都不会逊色的矮人制武器。”
“又,又在无视于我的存在了!”
两人像是在演一出戏名为‘敲打者的呐喊’的戏,以这名副其实的场面为背景,卡尔笑着答道:“我们不是为了伤害克拉德美索而来。我们反而是担心克拉德美索会来伤害我们呢!”
“什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以龙魂使来连接和克拉德美索的关系。”
“龙魂使?你是说龙魂使吗?谁是龙魂使呢?”
“这里这一位蕾妮小姐……,蕾妮?”
原本坐着在打瞌睡的蕾妮突然被吓得立刻从椅子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向拜尔哈福行了一个注目礼。拜尔哈福歪着头,疑惑地说道:“蕾妮?是指妖精女王吗?”
“咦?”
“蕾妮这个名字,是妖精女王达兰妮安名字的中间部分。你的本名是达兰妮安吗?”
“啊,不是的。这不是我的昵称,我原本的名字就叫蕾妮。”
“是吗?呵呵。这是蛮不错的名字。那么你不是达兰妮安的呢称蕾妮,那我叫你蕾妮的昵称莲,可以吗?”
“咦?莲吗?您喜欢就这么叫吧。啊,不是,请您就叫我蕾妮吧。因为,我不习惯那样的名字。即使您叫了,我也会不知道是在叫我。”
“我知道了。好,你是要来当克拉德美索的龙魂使?”
“咦?是。没错。好像是吧……,是的。我是克拉德美索的龙魂使。”
拜尔哈福歪着头,疑惑地打量蕾妮,蕾妮则是红着脸踌躇着,然后又再拉了椅子坐下。妮莉亚搂着蕾妮的脖子,笑道:“莲?这个名字不错啊!咯咯咯咯。那么我是妮亚吗?你叫我妮亚吧。温?”
房里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同时集中到温柴身上。温柴脸色苍白地看着集中过来的目光,一面撇过头不看妮莉亚,一面嘀咕着‘温算什么名字啊……’,杉森噗嗤笑着说道:“我们按照拜尔哈福先生所说的去做比较好。今天充分休息,明天去找那个大块头吧。”
“可是,克拉德美索好像已经进入苏醒期的最后阶段了,亚夫奈德,那么究竟多久以后会完全苏醒呢?”
“令人遗憾的是,我无法正确知道。艾赛韩德?苏醒声是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已经从桌子下来的艾赛韩德答道:“啊?嗯,听说是昨晚。”
“昨晚吗?那么……如果知道克拉德美索的年龄就好,可是我不知道。如果保险一点,好像可以用一天来算。”
“一天?那么是今天晚上吗?”
“是的。但这是保险一点的算法,可能克拉德美索是岁数很大的龙,就不会那么快开始活动,不必那么不安。而且那也只是意味着它醒过来而已。”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亚夫奈德双手合十,慢慢地说道:
“它是不是一苏醒过来就会飞起来或不会飞起来,都是要看克拉德美索的意愿,不是吗?说不定它苏醒之后,就这么在原地躺着。就像我们早上从睡梦中醒来,可以立刻起来,但也可以躺在床上……如果我这样说,会不会跳跃思考跳得太多了?不管怎么样,进入活动期之后,有的龙不会立刻从巢穴出来,而在原地待着……,要不然,就是会直接出来袭击附近的矮人矿山,也有可能它会直接开始蹂躏拜索斯的天空吧。这都是看它的意愿。可是,长久的睡眠期刚结束,我看它一定是急着先做营养补充吧。”
亚夫奈德的语气虽然很平静,可是房里的温度好像都上升了。
吉西恩用稍微沙哑的声音,说道:“看来都不是很安全!现在立刻去找……”
一行人的眉毛都无力地下垂了。到矮人矿山的这段旅行,大家全都太累了。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卡尔,结果卡尔用提不起劲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不知道龙和龙魂使的契约会是用何种形态来达成,但是可能不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克拉德美索万一飞往别的地方,那就很难再找得到它。但是它长久以来处在睡眠期,所以应该不会立刻飞起来。当然啦,这些都是我们的想法。”
卡尔环视每个人的脸孔之后,用郑重的语气,说道:“大家都去休息吧。虽然不晓得会……这个嘛。这是个重要的会面。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直只是赶路,首先是时间在鞭策我们,然后是各种障碍使我们更加忙碌。我们一直没有冷静思考的空闲,只是盲目地奔驰而来。可是托了我们盲目奔驰而来的福,我们终于来到这个地方,克拉德美索现在已经近在咫尺了。”
大伙儿的脸上全都掠过了一个浓厚的情感阴影。是啊,好长哦。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到了这里。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啊,伊露莉不在了。可是除了她以外,其他所有人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脱队,都互相帮助,才来到这里。我们现在是在最后的关头,目的达成前的最后一刻了。我觉得我的胸口好像都沸腾了起来。
卡尔从位子一站起来。他双臂微张,说道:“我想感谢各位每个人。”
大伙儿脸上都浮现了平静的微笑。连卡尔也露出微笑,说道:“虽然朋友不需要特别道谢之类的话,可是各位实在太令人感激了。我并不是感谢各位来这里,也不想感谢我们战胜了艰辛痛苦和逆境。那是展现各位的资质和能力,个人的资质和能力全都是特别的,原本就应该要受到尊重才对。比起这个……”
我一感受到卡尔的热切目光,就觉得眼角好像不该上扬。
“我想感谢各位全都始终互信互助,不让彼此看到踌躇与恐惧。
任何逆境都比不上同伴的挫折与失败来得更加令我们心痛。可是强韧的我们一次也没有让同伴看到自己挫折或屈膝的样子。”
就连原本在打瞌睡的蕾妮也睁大眼睛看着卡尔。卡尔突然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说话。他的声音听来似乎带着点水气。
“由于费西佛老弟的智慧,我们也解决了寻找龙藏身之处的问题。我们赶上了时间,也已经到了这里,我认为现在该是我们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的时候了。我认为现在剩下的半天,是我们每个人对这场重要会面作心理准备的时间。哈哈哈……无论如何,明天的会面,搞不好是我们每个人一生都会牢牢记住的一场会面,不是吗?我觉得每个人都必须有一段沉思的时间。”
吉西恩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明天就要见到克拉德美索了。去见我们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龙。”
“我觉得我们好像是要去见我们这个时代的神话。”
亚夫奈德听了杰伦特的话,用很少见的信心十足的语气,答道:“当然,几百年后我们说不定会成为神话里面的人物。”
杰伦特高兴地笑了出来。他突然挺起腰来,严谨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得小心说话了。我可不希望被后代的人把我评为这一行人中的小丑啊。”
哈哈哈……。大家都展露了笑容。神话?这个嘛。我今天好像可以为神话下一个定义。
那就是:父亲的日常生活会变成儿子的神话。
02
大伙儿各自回房之后,餐厅里除了较晚才出现的我、妮莉亚、蕾妮之外,还剩下杉森、艾赛韩德、拜尔哈福和卡尔。杉森和艾赛韩德两人除了对方吃到嘴里的东西以外(虽然我连这件事也不太确定),全都想抢着吃进自己肚里,所以才会延后吃饭时间,而卡尔是一面看着地图,一面露出头痛的表情。至于拜尔哈福则是坐在离所有人稍远的位置,身体斜坐着抽烟斗。
他是加热者。那么在这附近绕一下,说不定就会遇到矮人的降温者(Cooler)?他会说:“我让你的头脑冷静一点!”我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
“拜尔哈福先生?”
拜尔哈福把烟斗拿在手上,连看我也不看,就答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叫我,但是要我把目光从这么壮观的闹剧场面转移到你身上,应该要有充分的理由。”
“人类和矮人的食物争斗战竟然看起来很壮观,这实在算是很悲哀的事。拜尔哈福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如果你有问题的话,我大概就有答案吧。什么问题?”
“那个,我如果问加热者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很失礼?”
“嗯?不,不会啊。加热者?就是字面的那个意思啊!我是加热的矮人。”
“您主要是对什么东西加热呢?”
加热者拜尔哈福·克鲁肯微笑着说道:“生活。”
“生活?”
“嗯,那个老疯癫艾赛韩德是敲打者,是吧?那家伙负责我们所有矮人的精神层面的问题。以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也可以说是政治的问题。他决定我们该如何行动、要怎么样才是正确的行为、某样行为哪儿错了等等的事。由这个老疯癫来当敲打者实在是矮人的悲剧,我们对此默哀吧。”
不过,拜尔哈福并没有默哀,而是回避了飞过来的啤酒杯,然后继续说道:“而我则是负责褐色山脉大矿山的生活层面的事。譬如:注意是否充分准备了冬季食物、要招待客人的房间是否清理好了、哪一个矮人有什么东西不够需要,如何帮他准备。嗯,我就是负责这类的问题。对于矮人们如此幸运,我们欢呼一下吧。”
“由你这家伙来当褐色山脉的加热者,堪称是褐色山脉历年来最大的悲剧!噗哈哈哈!”
艾赛韩德觉得他说的这番话很有才气,于是得意洋洋地笑了(当然啦!他这个行为导致遭受到让杉森抢到最后一块芝麻饼的刻骨之痛)。既然我遇到了一位回答得很清楚仔细的矮人,我就应该顺便把我平常就觉得很困惑的事问他。我歪着头,疑惑地说道:“敲打者……,加热者。嗯。我难以想象的事好像真的很多。不过,请问你们有龙魂使吗?”
“什么?”
我感觉到卡尔把头从地图抬起之后挡着下巴在看我们这边。拜尔哈福则是皱起他厚厚的眉毛,看着我。
“龙魂使,我是说龙魂使。我一直对于这一点很困惑。”
我把放在桌上的杯子和碗移到旁边,然后把手臂支在那个空位,身体往前倾,看着拜尔哈福。他的脸被烟草的烟雾给遮掩到,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矮人族有龙魂使的话,艾赛韩德就不会因为克拉德美索即将苏醒而远至首都去找龙魂使,所以我想你们应该没有龙魂使吧。
如果有龙魂使,就可以让这里的矮人和克拉德美索直接对话了!”
拜尔哈福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是吧。”
“那么说来,你们是没有龙魂使喽?”
“哈哈哈,喂,人类朋友啊,我举一个例子,你想想看吧?你们人类当中有鞋匠这种人,其中一个有名的人我也知道。好像是叫做米德比吧。可是啊,半身人他们有鞋匠吗?”
“咦?呃……,应该是没有吧?”
半身人脚底的皮很厚实,而且毛很浓密,不管是在哪一种地面,都可以自由自在走动,所以应该是不需要皮鞋吧?拜尔哈福又再仔细想了一下,说道:“当然是没有。那你们人类有蜡烛匠这种人吧?”
呵!我差点儿就打嗝了。在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拜尔哈福就说道:“那么精灵族有蜡烛匠吗?”
“咦?呃,这个嘛。精灵……精灵的夜视力很强,所以应该是不需要蜡烛吧?”
“没错。嗯。他们的夜视力很强。事实上,应该这么说才对吧,精灵们不会需要烛光,也就是说,不会有和周围不协调的事。他们只要呼唤出光精就可以了。他们可以就这样达到协调。”
啊,没错。我看过好几次伊露莉叫出光精来读魔法书。拜尔哈福笑着说道:“对你们人类而言,你们有鞋匠和蜡烛匠,但半身人或精灵却没有,同样地,你不要以为你们有龙魂使,所以其他所有种族也应该会有龙魂使。”
“是这样吗?可是他们有理由可以没有皮鞋或蜡烛,你们没有龙魂使的理由是什么呢?”
“因为你们人类是最喜欢讲话的种族,不是吗?哈哈哈!”
我们喜欢讲话?
我把头转过去,就看到卡尔正露出一个觉得有趣的微笑。突然间,我想起卡尔曾经讲过的话。精灵行走在森林里,会变成树。人类行走在森林里,会造出小径。精灵看到星星,会变成星光。人类看到星星,会创造星座。
我再加一句好了。精灵会呼唤光精,人类会制造蜡烛。
啊啊。没错。
突然间,从阳台那边传来了喧嚷的声音,蕾妮还因此被吓了一跳。什么声音啊?
“呀啊啊,喝啊!”
这不是吉西恩的声音吗?我在杉森暂时把心神集中在阳台方向的时候,很快地硬抢了一个放在他身旁的酒瓶,就提着酒瓶往阳台走去。这阳台是可以眺望下面的好地方。我把屁股放到阳台栏杆上,望着下面。
吉西恩正骑着御雷者。
他朝着村子前的宽广盆地奔驰而去。怎么一回事?不过,他瞬间奔驰到盆地的另一头之后,却画了一个巨大的圆,转了方向,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只是在松弛一下身体而已。虽然也有人用大吃大喝来消除紧张,可是这会儿则是有人在展现真正模范战士的消除紧张法。
杉森。你也过来看一下,学习一下吧。可是,杉森和艾赛韩德交换了一下尖锐的眼神之后,就现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御雷者飘逸着银色的马鬃,像一支黑色箭矢般在地上飞着。我看就算它后面落下银粉,也不会令人觉得奇怪吧。吉西恩把手中拿着的端雅剑垂放到旁边,轻轻地抓着马缰奔驰。端雅剑受到午后阳光的照耀,像要照亮整个盆地般,散发出壮观的光芒。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看起来吉西恩都不像是在骑马,而是在骑着光芒,而且手上拿的不是剑,而是拿着光芒。拜尔哈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旁边,他把手臂放在栏杆上,和我一起俯瞰下面。
“好棒的剑。是魔法剑吗?”
“是的。”
“是吗?虽然我对马知道得不多,不过,那匹马好像也看起来很不错。”
“它叫御雷者。绰号叫‘北部大道的皇帝’。”
“哈哈。皇帝?真是不错,魔法剑加上名马。这个吉西恩看来蛮有希望成为屠龙者。如果说起哪些人够格成为屠龙者,这一位应该就算得上是了。会不会他就是因为带着这种野心才来的啊?”
拜尔哈福好像很希望把克拉德美索给杀掉?我把刚才从杉森那里拿到的酒瓶拿来闻了一下,然后答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可是到目前为止,由我和他相处的经历来看,他好像没有这种野心。而且其实我们是因为我们委托人的意思,才来这里的。”
拜尔哈福歪着头,疑惑地说:“你们的委托人?”
“啊,我们是受了艾德布洛伊的总院大暴风神殿的委托,来帮助蕾妮成为克拉德美索的龙魂使。”
“什么?你们不是受到艾赛韩德的委托?”
“哈哈。不是的。……哇啊!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
这简直烈到让人头晕目眩!我是看杉森和艾赛韩德一直咕噜咕噜喝个不停,才会毫不考虑就想喝下去,还好没喝,要不然就不妙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注意力从酒瓶转移到下面。
奔驰,尘土飞扬,跳跃,自由脱离大地。回旋时虽如流水般柔软,但加速时却如劈击夜空的银光闪电。如果有人问我,这真的是连续走了六个小时山路的马吗?我大概会无话可说,跟他一样困惑不已吧。在冬季山地的清爽空气里显露形影的那些树木,看起来都像灰色的石头。而那些数十肘高的针叶树则是超越了想象的地平线,雄壮地耸立着。在这景致之间,吉西恩正在策马奔驰着。
“呀啊啊!喝啊,喝!”
吉西恩和马简直就像是一阵吹往针叶树林的强劲大风。哈!不管这酒多么烈,我都应该喝一口才对。吉西恩,让我看到背影的我的国王,为你干一杯!
克拉德美索已经开始让我们感受到具体的危险性了。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日。正好一个月又一天前的十月二十七日,我们聚在大暴风神殿的庄严后院,谈论克拉德美索的事。那时候的克拉德美索,只是克拉德美索。是深赤龙,因为失去龙魂使而发狂,把中部林地弄成一片废墟,在没有龙魂使的状态下进入睡眠期,但即将要苏醒了。我用了这么多的单字,可是我当时却对它没有感觉。
而一个月过后的现在,克拉德美索已经是近在咫尺,为了和它见面,我们必须先调适自己。现在我实在是找不出单字来形容,只有许多感觉不断涌来,但是却没有可以形容的单字。剩下的单字只有克拉德美索、克拉德美索。现在它结束了长时间的睡眠期,我们则是过了一个月。它和我们之间,不但距离消失了,连时间也消失了。现在只剩下它和我们。
我的头好烫啊。
“呀喝!”
我向下面突然大喊了一声。于是,吉西恩停下御雷者,转头看上面。他的手举起来,然后用快活的动作挥舞。端雅剑闪闪发亮着,然后他又再让御雷者奔驰起来。随即,他身后整个秋天堆积的落叶就失去稳定,飞扬上去了。吉西恩就这样消失在那些落叶的暴风之中。
“看起来蛮好玩的。呃,杉森?我们要不要也去那样奔驰一下?”
“啧,啧!嗝!你说什么?”
“我说比武啦,比武!去松弛一下筋骨吧。”
杉森惊讶地圆睁着眼睛。
“为了什么?为了有助消化?”
“喂!不是啦,明天说不定就有一场精采的打斗场面,不是吗?”
“可是我不记得我有读过‘消灭巨龙兵法——第四章深赤龙相关战法’这类的书。”
“所以呢?”
“我现在什么都放弃了,只能用嘴巴享受,我就只能这么做了!”
杉森噗嗤笑了出来,然后又再一面察看艾赛韩德有没有看到,就悄悄地把装有派饼的盘子拉到自己前方,还一面说道:“明天过后,搞不好可能就没办法再这样让嘴巴享受了,不是吗?”
突然间,蕾妮嘴里咬着叉子,吐出呻吟声,然后就用手把嘴掩住。
哎唷,都是杉森害的!杉森用惊慌的表情看着蕾妮,妮莉亚则是用眼神一直责怪杉森。杉森一面被妮莉亚的眼神追打,一面说道:“呃,呃,蕾妮。那是我随便说说的。我和修奇本来就喜欢讲一些互相叫嚣、没营养的废话,这点你应该是很清楚的,不是吗?”
互相叫嚣?呃呃,我不记得我有啊。蕾妮从嘴巴里慢慢拿出叉子,放在桌上,用同样沉着的动作擦拭嘴巴之后,对杉森说:“我也知道很危险。杉森大哥。这是很危险的事吧?我们要去见一头龙,如果说会很安全,那岂不是更奇怪。”
原本在看地图的卡尔悄悄转头看我们。杉森转头去看卡尔,向他投以焦急的眼神,可是卡尔只是呆愣地看着。结果,杉森又再看了看蕾妮。他干咳了几声之后,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当然无法说会很安全。”
蕾妮对杉森露出了微笑。可是下一刻她却突然把头埋藏到胸前。她有好一阵子都这样头低低地坐着,妮莉亚现在则是把餐刀瞄准杉森,一副要射过去的姿势。虽然妮莉亚张开了嘴巴,但还是不出声音地喊着:“这个蠢蛋!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吓唬小孩子?你反倒应该尽量不要吓小孩子才对!”杉森一直搔着后脑勺,说不出任何话来。
此时,低着头的蕾妮小声地说道:“……我好怕。好怕。”
杉森稍微伸出嘴唇,说道:“我也是。”
“咦?”
“我说我也是。我这一次去找龙,嗯,是第三次?第一次是阿姆塔特,然后是神龙王。还有克拉德美索。哇啊!看来我经验是丰富的。不管怎么样,这一次虽然是第三次,然而我也是有些害怕。所以,你当然也会害怕。”
蕾妮正眼直视着杉森的脸,说道:“如果我想逃跑,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就逃跑,不就得了?”
妮莉亚,就是现在!快射过去!快把那支餐刀射向杉森!真是的,他这是哪门子的安慰方式啊?蕾妮圆睁着眼睛,看着杉森,可是杉森却像是连近在眼前的危机都没发觉到似的,笑了出来。
“逃跑吗?”
“嗯。可是逃跑有两种,一种是往前逃,另一种是往后逃。嗯,蕾妮你往前逃就行了。”
蕾妮歪着头,疑惑地说道:“我知道往后逃,但什么是往前逃呢?”
杉森现在这样对蕾妮的疑问一一回答,会不会很不幸啊!因为,杉森和蕾妮讲话的时候,我看到桌上的食物快速消失,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头浮出这个疑问。艾赛韩德,不要再吃了!杉森用悲伤的眼神看着餐桌,他把手中的叉子往上举,说道:“嗯。蕾妮你可能不太懂吧,这是军队这种地方偶尔会听得到的笑话。新兵一开始被派去打战的时候,他们害怕战争,往往突击命令一下,立刻武器什么的都丢下就逃了。此时,命令什么的都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待比较久的老兵就会这样教新兵:如果要逃跑,就往前逃。”
“为什么呢?”
杉森把叉子当指挥棒,装出一副在指挥假想部队的样子。
“因为这样子即使逃跑,也还是在自己的军队里。你想想看。我军是往前冲,可是如果独自一个人往后逃,会怎么样呢?岂不就脱队了?那么很容易会被往意到,而且容易被箭射中。可是如果往前逃,就会继续留在自己军队里。这样子原本会射到自己的箭,就可能会射到自己军队的其他人了。这样你懂了吧?”
蕾妮一面听杉森解释,一面嘻嘻笑着,然后像是不相信似的说道:“啊?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确实可以有效减少士兵脱队或逃走。因为我们是喜欢群体活动的种族。哇哈哈!”
“嗯……,我懂你的意思了。因为,想逃跑时一个人也没办法逃,所以干脆留在朋友身旁会比较好,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冷静地说,是这样说没有错。”
“嘿,我现在比较安心了。……杉森大哥你会保护我吧?”
杉森把手中拿着的叉子竖在胸前,用认真的表情说道:“我一定会比修奇还要认真保护你的。”
啊?干嘛把我也扯进来?
※ ※ ※
“看啊!西风在吹拂着我!天空底下只有孤路一条。德菲力虽是岔路,但德菲力却又不是岔路。如同那只从灰烬中诞生,永远稀少珍贵的火凤凰的飞行一样,我又再往前行走。我们正要朝着我们时代的传说,同时是我们时代的噩梦——克拉德美索前进!”
一直走在我旁边的亚夫奈德听到杰伦特的这番话,不禁露出了微笑。我垂下肩膀,说道:“……所以呢?”
“你觉得我这番话怎么样?”
“你真的打算要把这个写进你的自传吗?”
杰伦特嘻嘻笑着说道:“不知道。因为我想三、四十年后再写自传,所以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改变心意。可是,你觉得我这番话怎么样?”
“你说‘德菲力虽是岔路,但德菲力却又不是岔路’,这是什么意思呢?”
“嗯?啊,那句话?德菲力虽是岔路之神,可是岔路并不会永远是岔路的意思。那是因为有时间这种东西存在的关系。”
“好难懂。”
“有什么难的?你从一个地点走到另一个地点的时候,可能会遇到数十条、数百条岔路。可是你到达目的地之后,你把你出发的的地方到目的地为止的旅程,在地图上画一条线看看。咻!是直直的一条线,是吧?”
“呃……,好像是哦!”
“嗯,意思就是说,岔路并不是起点和终点这两端都能走到。所以岔路终究不是岔路。这就是德菲力的双关论法。卡兰贝勒在这一点上,也是一样的。永远纯洁的东西终究是什么都不留的。纯洁的女子无法生出小孩,纯洁的大地产生不出溪水。在时间面前,所有东西的价值都会消灭。啊啊,这对你一定有些困难。哈哈哈!可是,我到底讲得好不好啊?”
“可以说是不错了。”
“可是你的表情怎么不像是如此?”
杰伦特用怀疑的表情看我,我则是叹了一口气。杰伦特现在看着亚夫奈德,所以亚夫奈德点了点头,说道:“我认为句子很优美。”
杰伦特咧嘴笑了出来。此时我问他:“你不害怕吗?”
杰伦特把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小石子跑进长长的草丛里,消失了一会儿之后,碰撞到草丛里的岩石,发出了咚的一声。杰伦特举起两只手臂,撑着后脑勺,然后问我:“害怕?为什么?”
“……你是德菲力的祭司,所以可能不会对自己走的路感到恐惧吧。但我不是受到德菲力恩宠的人,才会有些害怕。”
“这是你想来才走上的路,不是吗?为什么会害怕呢?”
我稍微摸一下胸前的巨剑的剑带,然后说道:“但我还是不得不紧张。我们是要去见克拉德美索啊。当然啦,我知道没有必要害怕。哼!我也知道克拉德美索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能把我杀了,它还能对我做什么?不过,我还是害怕又紧张。”
杰伦特现在放下手来,搔了搔额头。
“喂,喂。你害怕也好。你很自然地流露出感情,我是没法子说你什么的。可是,你应该还不至于害怕紧张到什么事都无法做吧?”
“咦?不,没有。”
“好。在我看来,我也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很泰然自若。亚夫奈德,你现在如何?”
亚夫奈德突然间被问到之后,露出了一个惊慌的笑容。他在袍子下合抱他的手臂,稍微低着头,说道:“我很紧张。虽然是还不到无法做任何事的地步。”
“是吗?那么就没关系了。不管紧不紧张,只要以平常心来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亚夫奈德你也是,修奇你也是。我的意思是,感情是可以调适的。”
我怎么觉得杰伦特好像和我是不同国的人。啊,对了。杰伦特当然是和我不同国的人。因为他是伊斯国民。但这只是土地上的界线,和住在哪一边的问题。杰伦特为何一点儿也不担心呢?真头痛!
我抬头,想找找看吉西恩大概在什么地方。
吉西恩现在正要从山脊骑下来。他们的精力可真充沛,我用‘他们’这个词,是指马和骑乘者。这两者现在变成了一体,在登上环绕盆地周围的山之后,现在正像突击般往下奔驰。
嘟咯咯,嘟咯咯!我们看到黑色御雷者挥舞着银色马鬃,渐渐越变越大的身影,于是我们都停在原地等。杰伦特用像是感动得快流出眼泪般的声音,说道:“路坦尼欧像是在家族里消失了三百年!”
亚夫奈德听了之后微笑着。这真的是一幅看起来很不错的画面,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来此是有目的的,亚夫奈德举起了手。吉西恩一看到我们,立刻拉起了马缰。
咿嘻嘻嘻!御雷者大力提起了前脚,就停住脚步。吉西恩跳下马,抚摸御雷者的颈子。他汗流浃背,而且头发贴在额前,下巴则有汗水直滴而下。吉西恩用一只手抓着御雷者的马缰,另一只手擦拭脸上的汗水,并且朝我们这边走来。
“呼。好热啊。有什么事吗?”
亚夫奈德像是自己很冷似的,蜷缩着肩膀,说道:“啊,是拜尔哈福先生要我们传话。他说这样奔驰有助于松弛紧张,而且有助于放松身体,可是因为这里是盆地的关系,马蹄声会比较大,所以希望你能适可而止。他说在地底下工作的矮人会被吓到。
矮人们的耳力很好,而且御雷者的马蹄声比别的马还要更大声。”
吉西恩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道:“啊,是吗?他说得对,只是我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其实我刚才也在想着要停止奔驰。我渐渐难以承担碰触到肛门的撞击力。好累……,对不起。喂,我正好也不想骑了。我刚才在想,如果能比划一下剑术,就太好了。”
在这一瞬间,亚夫奈德和杰伦特的眼睛都转向我。什么?你们是想用这眼神来说些什么啊?吉西恩微笑着说道:“来比个一回合吧,修奇?”
要我和吉西恩比武?直接杀了我吧,杀了我!
“我郑重地——婉拒。”
“为什么?又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借此可以运动啊。”
“如果要运动,我爬到这里来,就算是运动了。我很感激你的邀请,可是我要婉拒。”
“哼嗯。你如果婉拒我,就只剩下杉森和温柴了。杉森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早已经不醒人事了。”
“他已经醉了。那温柴呢?”
“我不知道。”
“那,我去找温柴好了。”
我们四个人往那群建筑物走回去。吉西恩把御雷者牵回马厩之后,进到屋子里面,去敲温柴的房门。可是温柴不在房间里面。这家伙跑去哪儿了?
“会不会跑去浴室拆水龙头了?”
吉西恩一听到我这句话,露出真的很担忧的表情……这真是令人焦急的事。嗯。可是幸好温柴没有在浴室。我们找遍了每个房间,却都不见温柴的人影。吉西恩渐渐露出担心的表情。
难道这个间谍在旅行的最后阶段丢下我们逃跑了?可是温柴的房里,行李都还在,所以那种可能性看来很微小。马厩里,移动监狱也还绑着。那么他就应该不是逃跑了。可是,我再仔细一想,下山不太需要移动监狱。虽然下山以后会需要马,可是在那之前,马却只是很吃力的包袱。这样想来,他的行李下山时也不需要用到。没有行李反而可以更快下山吧?
说不定……虽然这是我不愿去想的假设,可是说不定,温柴是因为不愿去见克拉德美索,才逃跑的。即使不是这样,温柴在这时候逃跑了,我们也办法去追他。我们不可能下山去,而且去找克拉德美索是很紧急的事,根本无法去管他。
我和吉西恩、杰伦特、亚夫奈德全都没有说话,可是就在我们心里一面这么想,一面露出暗沉的表情盯着温柴的房门时,“温柴!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从通道另一头出现的是妮莉亚。杰伦特答道:“我们在找温柴先生,可是没看到他。”
“没看到?跑到哪儿去了?”
“我们到处都找了,但还是没看到他。”
妮莉亚露出‘是吗?’的表情,点了点头之后,她似乎突然觉得奇怪。她看了我们每个人,突然脸色变得很僵硬。
“都没看到人吗?”
“是。”
“难道?行李还在吗?”
“都还在。”
“武器呢?”
嗯?武器?我们又再进入温柴的房间。没有看到他的长剑。
“武器……,都一直佩带在腰间,应该会跟他在一起吧。”
亚夫奈德用没有自信的语气说道。妮莉亚用拳头掩住嘴巴,就突然转身跑掉了。我们看了看她的背影,然后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就无言地各自散开了。大家都像妮莉亚一样,想要再仔细找一遍,再各自散开。可是没有任何人开口喊着‘温柴!’。如果喊了却没有回答,心情会是如何?
我们虽然很安静,但还是继续在搜查。一个小时后,我在那群怪异的建筑物之间看到亚夫奈德,他无言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都说没看到。”
他一听,脸色变得很沉郁。我们又再分头继续搜查。三十分钟后,太阳开始倾斜到盆地西边的山峰时,我在我们住的那间屋子的大院子里看到卡尔。
在泛着暮色的庭院中央,卡尔暗红色的身影直挺挺地站着,他歪着头,疑惑地问道:“真是奇怪,尼德法老弟。我以为大家都会去休息,可是你以及几个人怎么忙碌地走来走去,可是却又都不说话。到底是什么事啊?”
“温柴不见了。”
“你说什么?”
我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说,温柴不见了,可恶。不管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他。”
腿也酸了,头也发疼,于是我走到院子的尽头坐下。虽然这是院子,但却也是别的建筑物的屋顶,所以院子尽头是往下的阶梯。我坐在尽头,把腿放到下面。一小时半的时间,我在这些堆叠得很可笑的建筑物之间跑来跑去,在这些狭窄的阶梯走上走下的,已经精疲力尽了。他妈的!真的是一堆乱七八糟乱叠的房子。卡尔走到我背后,说道:“他的行李或马匹有没有不见?”
“行李和马都还在。武器没看到。可是下山哪需要行李和马呢?”
“嗯?嗯……。说的也是。反正也没办法骑马,行李则只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从我背后传来的卡尔声音,很是低沉。我看着脚下堆叠得奇奇怪怪的房子。矮人的这些杰作在夕阳的照射下逐渐泛起红色,看起来就好像是失火了。我说道:“温柴,反正他也只是服从附属于吉西恩,是吧?”
“是没错。”
“也就是说,他并不像我们是受到大暴风神殿的委托,并不像杰伦特是高高兴兴参与我们的,只是不得已才被拉过来的,是吧?”
“你这样想也没错。”
“对,是吧。可是我一直都不曾那样想过。”
“因为温柴先生比较沉默寡言。”
“对。他不轻易开口。一天没讲几句话,而且话里句句带刺。妈的,可是我再怎么样也没有想过他会逃走啊。”
卡尔突然从我背后往前走出来,站在我旁边。他一面看着天空,一面说道:“你为何这样想呢,尼德法老弟?难道你很了解他吗?”
“啊?这个。你问我了不了解他?”
“是的。”
“……我不太了解他。”
“可是你怎么以为他不会逃走呢?曾经有一次,好像是在伊拉姆斯市吧。谢蕾妮尔小姐曾经问过温柴,问他会不会逃走。当时温柴回答了什么?”
在伊拉姆斯市?呃,没错。当时我们需要用到绑温柴的脚镣和手铐。温柴回答了什么呢?
“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逃走……”
“没错。他已经很明白地表态过了。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逃走。”
“可是当时和现在的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卡尔一面望着变红的天空,一面说道。我抬头看了卡尔的侧面之后,又再低下头来。
“当时……他和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他那时候根本还没有投靠拜索斯。可是他现在已经投靠拜索斯了啊。他没有必要逃跑。”
“你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吧。”
“现在……他和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温柴先生曾经这样说过吗?他有说过我们是同伴吗?”
令人惊讶的是,卡尔只是讲一些残酷的事实。我把头垂得更低。
“他没有这样说过。”
“那么是只有你自己那样想的,不是吗?”
“是。是我自己那样想的。可是我认为我没有想错。可恶,那么我和你是同伴吗?啊?”
卡尔不做回答。他只是远眺着天空。
“一定要讲出来才能知道吗?即使不讲也是可以知道的啊!难道一定要有证人在旁,立了合约盖了章,彼此才算是同伴吗?不是的!”
“就连夫妻,也要为结婚作宣誓。”
“天啊,卡尔!”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突然间,卡尔低头看我。他面无表情地说:“他和我们之间有无友谊,我还不确定。可是有友谊存在的时候,就意味着可以束缚彼此吗?温柴先生如果认为和我们一起无法幸福而想离开,我们可以用连是否存在都很令人存疑的友谊,来紧抓着他不放吗?”
什么?
“我们又不是他的主人!为何你要这么生气,尼德法老弟?温柴先生如果逃走了,那又怎么样?他投靠我国之后,已经不能再回到他的国家了。而我们也知道他的过去,他可以像丢下他国家那样丢下我们,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过新生活啊!为何你要他和我们一起去访问那个可能很危险的克拉德美索呢?以友谊之名吗?”
我说不出话来了。我只能看着卡尔面无表情的脸。可是在下一瞬间,我却在无意识间说道:“我以存在于他心中的我的名字要求他。”
卡尔仍然还是面无表情地看我。我说道:“对。我以温柴心里的我的名字,要求他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又不是可以任意自行生存的野兔之类的动物。温柴即使想那样做,我也不答应!而且同样地,温柴也可以用存在我心里的他的名字要求我。不管是什么事!友谊怎么不是束缚?爱情怎么不是束缚?你的意思说,那些就像是可以随意丢掉的东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