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闻君有两意(4)(2 / 2)

食梦馆 黎奺酒 1286 字 2024-02-18

迟早早点在何遇胸腔处的指尖一顿,手缓缓滑下去攥住他的掌心,脑袋在他胸前用力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声色软糯:“我想再睡会儿,你留下来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片刻后,胸膛微震,一个轻飘飘的好字落了下来。迟早早蜷缩在何遇怀中,头枕在他胸膛上。梦境里她手握薄刃快准狠刺入的就是这里,有猩红的血渍顺着何遇唇角吧嗒吧嗒落下来,他只眉眼凉薄看着她,一言不发。

迟早早埋首靠在何遇胸前,撑着一双杏眸,苍白的脸上不停淌着泪。明明一低头便能瞧见的,可何遇的目光却好似黏在手中那卷泛黄的古籍上,半分都未曾挪开。

直到窗外起了风,何遇才放下手中的古籍,垂眸凝视怀中早已沉睡过去的人,似是哭的太厉害的缘故,即便睡着了她娇小的身子还时不时颤一下。何遇伸出粗粝的指腹细细替她拭去腮边的泪痕,末了又顺着她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一寸寸滑过,大半张脸隐在袅袅的烟雾里,看不清神色。

沉睡的迟早早似是觉得有些痒,微微躲了躲,将头朝他胸膛蹭了蹭又沉沉睡了过去。何遇这才意犹未尽收回手,将她朝怀里又揽近了几分,目光落在窗外的秋景上,声色淡然:“算算时日,九公子如今应该到柳州了罢。”

闻人慕本应在七日前便能到柳州的,可八日前,他宿在柳州城外一家客栈里,因店家自酿的桂花酒好喝多喝几碗,夜里便被梦缠了身。已死在那场走水里的迟杳杳活了过来,不再是往日手持双刃刀眉眼凌冽的模样,而是素服花下巧笑倩兮同他使小性子斗智斗勇。他明知道这是一场虚无的梦境,可还是拼尽全力想陪她闹陪她笑。

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他能风风光光光明正大娶她过门,从此以后以他之姓冠她之名,他会好生待她,呵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以前姜徐之不能给她的,他都能悉数奉上。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快乐,她不愿意嫁给他,她想远远的逃离,上次是因为姜徐之,这次是因为何遇。

他第一次放了手,再见到她时,她成了一具焦骨躺在棺椁里。那种自己捧在心尖儿上的东西被送出去后,看护不利被人打碎了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为的挫败无力同后悔,自迟杳杳死后日日折磨着他。因为不够重视,所以不会珍惜。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这次他也绝对不会再放手。

可世上之事,向来就不缺唾手可得,偏生又求而不得。当何遇一身风雪而来,白皙修长的指尖轻叩茶盅时,语气轻飘的几乎没有力道,可一句:“你可还想追查迟杳杳的死因?”便轻易将闻人慕坚如磐石的笃定瞬间击碾了个粉碎。活人,亡人,现实,梦境,孰轻孰重由他自己选择?

亲手毁了自己心心念念大婚的闻人慕本已十分憋屈,甫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被裹在草席里躺在板车上,前头一只瘦弱的毛驴优哉游哉朝前走着。他从泛着饭菜馊味的草席里钻出来,在看到草席上堆满纸钱元宝时,一时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有些烦闷的拽过板车角落里自己的包袱,三下五除二拆开后,里面露出一个绘着精巧扇面的汝窑白瓷坛,闻人慕倚在车上单手拖着白瓷坛,眼里愤怒的小火苗却好似要把坛子灼穿了。尽管他不止一次想把这个白瓷坛随意扔了,但一想到里面装的是客死他乡之人的骨灰,终究没能狠下心来,

闻人慕仰天长嚎一声,正欲将白瓷坛收回来时,板车的车轮蓦的一颠,手中还未曾攥稳的白瓷坛一时不察跌了出去,闻人慕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捞却抓了空。哐当一声,白瓷坛重重跌入泥潭中。

闻人慕身手迅捷自板车上跳下去,神色懊恼自泥潭中拾起白瓷坛,仔细擦拭干净上面的污渍,见坛子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目光无意扫过坛底时,神色蓦的变得铁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