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慕救迟早早出逃那也在水榭遇到“何遇”,那人无论身形样貌皆与何遇无二,乍看确实像何遇,可一旦接近些,便能轻易看出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且那人一双眼虽然一直黏在花扶侬身上,但是身体并未主动与她有亲密接触。是以今日,迟早早在看到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时,登时便知道他才是真正的何遇。
“幻术皆由本尊所化,一旦本尊出现,幻术所化之人便会消散。因那幻术之人是扶侬所化,是以她对他并不会设防。我昨夜现身后,去寻了闻人慕一趟,闻人慕见过数次那个‘何遇’自然知道该去跟模仿他。”
“那闻人慕呢?闻人慕为何会帮你?而且今日也是我同他成婚之日,出嫁时若是没有我,扶侬怎么可能会不起疑?”迟早早抖伞的动作一顿,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
何遇凉凉瞥了迟早早一眼,伸手在她发髻上轻轻一抹,白皙修长的指尖便多了一枝有些蔫儿的红梅,是小丫鬟替她折的那枝。今日一早,何遇冒雪来,折了两枝红梅,让丫鬟送给花扶侬做鬓边花,未曾想其中一枝竟然送给了迟早早这里。
“这红梅有什么问题么?”迟早早见何遇盯着指尖的红梅,有些不解问。
“我折的。”何遇随手将花枝抛了出去,在迟早早诧然的眼神里,声色寡淡,“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在梅花的花蕊里多放了一味香料——幻樱香。”
幻樱香本是一味助眠的香料,可若是掺入新鲜花粉便会有致幻的功效。而姑苏城里来有女子出嫁鬓边压花的习俗,再加上大婚之日新娘妆面上的胭脂水粉口脂一通下来,即便花扶侬嗅觉再敏感,也断然嗅不出梅花花蕊里的幻樱香。
“幻术加幻樱香恐怕都不及你一张脸的作用大罢。”迟早早转动着手上的伞柄小声嘟囔着,骤然觉得脖颈凉飕飕的,抬首便见何遇凉凉看着她,她尴尬摸了摸鼻尖,“咳咳,那闻人慕呢?他怎么会答应帮你?”
何遇并未言语,只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将迟早早掌心的伞抽走。昨天夜里,他现身后便去寻了闻人慕,彼时闻人慕已将他们的处境猜出了六七分,故特意在府上煮茶赏雪候着他。雪起茶沸客至,何遇在看到闻人慕手摇碧玉骨折扇笑的似一只奸诈的狐狸时,便知道自己此番前来所付的代价绝对不会小。
“你在想什么?”迟早早见何遇怔怔盯着手中的伞柄,伸出指尖在他眼前刚晃开,便被何遇一把攥住,何遇垂头看着她指腹上细腻的纹路,声色晦暗不明,“想知道?”
还未待迟早早答话,何遇却蓦的松开攥着她指尖的手。大雪纷飞的天际在此时骤然响起一道惊雷,有簌簌的天火裹着鹅毛大雪砸在树梢高处的红绸上,火势开始迅速蔓延开来。迟早早惊了一跳,正欲出声询问时,有人在身后猛地推了她一把,她一时不防直直朝廊下扑去。
迟早早诧然回首,何遇一身水绿色衣裳撑着红盖竹骨伞立在廊下,伞檐微抬,露出一双凉薄的眸子,悲喜参半看着迟早早。迟早早心下蓦的一痛,下意识伸手欲去拽他的衣角,指尖即将要触碰到何遇衣角时,从天而降的天火先一步砸在他的身上。
“不……”迟早早撕心裂肺叫着,如幕大雪后,火光四起,周遭的景致迅速坍塌,长身玉立的何遇身子微微一晃,有殷红的血顺着他的唇角落下来,砸在莹白的雪上,猩红一片。他只单手掩着唇角,眉眼生寒看着迟早早,低声呵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