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柳公子将骨灰送至柳州的板桥街寻一位浆衣的柳娘子,告知你受人所托,将她的骨灰送乡与她夫君程檀合葬。”何遇似是没听见闻人慕话中的暗讽之意,“至于程檀坟茔具体在何处,你寻到那位姓柳的娘子之后,她自会告知你。”
“还有什么?”闻人慕自然不相信,何遇会让他做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换取迟杳杳的死因。
何遇眉眼低垂,思虑片刻:“我那位客人并无子嗣,九公子既送她回乡安葬,不妨顺带替她披麻戴孝在柳州守三个月孝期罢了。”
“我竟不知食梦馆还做替人善终尽孝之事?”闻人慕一张脸扭曲的厉害,可瞧着何遇那副淡然如水的表情,愈发凸显自己像个跳梁小丑,遂将心头的怒气强压下来,“好,子慕应了何馆主这桩生意,只是若何馆主……”
“明年迟家忌日时,我会在春归巷迟家候九公子。”何遇淡声截断了闻人慕的话,目光自闻人慕身后光洁的大理石碑上旋了一圈,长睫倾覆,“瞧这天色要下雨了,九公子不妨早些下山。”话罢,不待闻人慕答话,何遇敛了敛衣袖,已转身径自朝山下走去。
看着何遇远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闻人慕很想将手上的白瓷坛扔出去,可站在迟杳杳墓碑前,却是怎么也做不到。捧着白瓷坛的五指张开合上,反复数次后,他唇畔终是噙起一抹苦笑:“杳杳,你再等等,等我从柳州回来……”说到此处,闻人慕略微顿了一下,只强撑着笑笑,“等我从柳州回来再来看你。”
话罢,细长的指尖眼看着要触碰到迟杳杳墓碑上时,又在须臾间缩了出来,敛了敛脸上的哀伤之色,在雨还未落下前,捧着白瓷坛快步转身朝山下走。
云雾低垂,堪堪掩去泽孟山半个山头。秋风萧瑟里,一百零八个焦骨残骸躺在黄土之下,默然看着山道上一绯一白两个身影慢慢消失,似一场无法言说的告别,不问前路,不问归期,只在此默然相望。
何遇在回食梦馆的路上已开始下了雨,雨势不算大,但因如今已入了秋,落在身上还是有些冷。一路上虽有避雨之处,但他心下不大安宁,又记挂着独自一人在食梦馆的迟早早,便也不曾停歇直接冒雨回了食梦馆。
迟早早打开门时,被何遇的狼狈样惊了一跳,忙不迭掏出帕子去替他擦拭脸上的水渍:“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等雨停了再回来?”
“没事。”何遇有些不自然侧过脑袋,径自抽走迟早早手中的帕子,“我不在馆里可有客人来?”
“没有。”迟早早瞧着何遇微微躲避的动作,有些不满的撇撇嘴。何遇佯装看不见她的动作,正欲侧过身朝馆内走,臂弯蓦的一沉,迟早早靠过来笑的一脸欢愉,“客人倒是没有,不过有一位故人来了。”
“故人!?”何遇眉心微拧,蓦的一把攥住迟早早的手腕,声色俱厉,“什么故人?”
迟早早被他这凶狠的模样惊的愣了一下,正欲答话时,旁侧蓦的插了一道怯怯的女声:“瞧这模样,师兄可是不欢迎扶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