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使鬼推磨。”何遇抬首看了看黑沉沉飘着雪沫子的天空一眼,撑开手中的红盖竹骨伞,一把扯过还傻站的迟早早,跟了上去。
沫子下着下着就成了鹅毛雪花,洋洋洒洒自夜空中坠了下来,却是刚落地便化成了一滩水渍。闻人慕将自己的狐裘大氅脱下来披在迟杳杳身上,背着她朝前走着,嘴里絮絮叨叨似在念叨什么。
迟早早想凑上去听个仔细,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皆被何遇以天黑路滑为由挡了去。
闻人慕将迟杳杳背回布衣巷迟家时,本已是夜深人静户户安寝时,迟家却是灯火通明,府里的下人来回奔走着,寻自家“失踪”已久的小姐。
正在众人百寻无果时,廊下的仆从里有眼尖的看到了跟在闻人慕身后的凫雁,待闻人慕一步三晃走近了,才发现他背上背的正是他们寻了一晚的小姐。
听闻消息匆促赶来的迟老爷吩咐府中丫鬟将迟杳杳搀进府中,大半个身子隐在未曾燃烛火的灯笼下,让人看不真切面容,只听他语气淡薄:“有劳闻人公子送小女回来了,今日时辰已晚就不虚留了,改日老朽自当亲自登门道谢。”
话罢,便转身进了府内,留管家战战兢兢站在府门外,一脸赔笑看着闻人慕。
“我怎么感觉这迟老爷不怎么喜欢闻人慕?”按说迟杳杳与闻人慕相识多年,且他常来府上,迟老爷应是认识闻人慕的,可刚才迟老爷的语气丝毫未有亲近之感,反倒是客气的厉害。
何遇瞥一眼冒着大雪孤寂离开的闻人慕,神色寡淡:“也许罢。”
回了闻人家将自己关在房中的闻人慕独自喝了一宿的酒,第二日等他清醒过来时,欲去迟家送迟杳杳时,却被府上小厮告知,迟杳杳在辰时已跟随入军的人一同出发了。回去之后便彻底病倒了,足足发了三日烧才醒来,醒来之后的闻人慕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从前一听闻人老太爷提铺子生意的事,便各种借口溜走的人,如今反倒是勤勤勉勉学了起来。从前那些眠花卧柳、赌钱斗蛐蛐的恶习,如今皆戒了去。
“啧啧,真看不出来啊?闻人慕还真是个痴情种啊?”三年的光景倏忽而逝,当日迟杳杳离开时,整日只知游手好闲的闻人慕已是彻底脱胎换骨。如今的姑苏城,但凡提起闻人家九公子,用才貌双全四个字形容毫不为过,容貌艳绝,一双巧手,拨得了金银算盘,画得了绝妙丹青,做得了锦绣文章。由此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闻人家的门槛每月都要换一次。
而在这三年里,姑苏城只出现了一件极小的事情,小到许多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布衣巷的迟家,在迟杳杳入伍第二年春末夏初的一个夜里,静静搬离了姑苏城。
即便明知道迟老爷不待见自己,但闻人慕每月中还是会去府上拜访一番,顺带旁敲侧听问问迟杳杳在军中的消息。迟家搬离姑苏城外,闻人慕却是连旁敲侧击的消息也没了。
这日午后,日光暖软,倚在花藤下正困倦紧的迟早早身子轻轻被人推了推,她耷拉着眼皮,便见何遇指了指她手中的朱红雕花香炉。迟杳杳离去后,原本已几欲散去的熏香此时又蓦的凝成了乳白色,熏香中似有甜甜的杏花香。
“杏花香!?”迟早早混沌的脑袋蓦的清醒过来,如今已是夏中,正是菡萏盛开的时节,哪里会有杏花?
“是不是迟杳杳快回来了?”迟早早猛地跳起来,眉眼含笑扯住何遇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