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冒昧,先生。我的名字叫皮斯托拉,是本地警察局的。”
上校语速很快地问道:“有何贵干?”不经意间,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皮斯托拉先生说:“听说您家的食品储藏室被盗了,所以我来看看。”他露齿而笑,显得有些神秘。
上校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皮斯托拉先生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先生。但这里是我的巡逻区域,不是吗?您家的女佣今天早上告诉面包店的人说您家的食品储藏室被盗了,于是我就对巡官说我要来这里走一趟,明白了吗?”
上校很反感,粗声大气地说:“这事不值得你费心。盗贼只偷了——呃——一罐通心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皮斯托拉先生说:“这真有意思,他们竟然只偷了那么点东西。”
上校不耐烦地说:“是很有意思,不过你不必追究此事了。”
皮斯托拉先生灵光乍现,说:“我猜是有人中途发现他们了吧。”
上校觉得崩溃。“就这样吧,再见。”
皮斯托拉先生脸上的笑容带着狐疑,他说:“请原谅,先生。我还是得看看那间食品储藏室。”
上校本来想下逐客令,但他忍住了。
“随你吧。”他语气不悦,带着这个小个子男人去了食品储藏室。
皮斯托拉先生颇有兴味地四处打量这个狭小的房间。
他满意地说:“噢,没错,窗户是用凿子撬开的。这十有八九是派派克或安德里克干的。”
上校尖声问:“你说什么?”
“这就是派派克或安德里克的手笔。但是派派克正在服刑。如果只是把窗户玻璃卸掉,就有可能是东德、洛伊沙、诺瓦克、霍西斯卡或克里门特干的。这个案子只能是安德里克干的。”
上校嘟哝道:“你好像说得很有把握。”
皮斯托拉先生突然严肃起来:“你认为还有别人会偷食品储藏室吗?我觉得不太可能。麦托也会用凿子撬窗户,但他从来不理会食品储藏室,先生,他不会这么干。他会通过盥洗室进入屋子,而且他只偷亚麻布品。”说到这儿时皮斯托拉先生露出了他松鼠般的牙齿。“我想我得去会会安德里克了。”
“替我向他问好。”上校气得冒烟。他再度陷入沉思,觉得皮斯托拉的结论无法采信。警局的人真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们哪怕提取一下指纹或观察一下脚印也好,这样才说得过去,才算得上靠谱。他们的处理方法如此愚蠢,怎么能指望这些人去对付国际间谍?此时上校只想知道弗尔扎尔的调查进展得怎样了。
上校无法摆脱想给弗尔扎尔中校打电话的想法。经过半个小时的挣扎,他终于联系上了弗尔扎尔中校。他语调温和地说:“喂,我是汉普尔。我说,你进展得怎么样了——我知道你不能说,但是我只是——我知道,但是我只要你告诉我是否——天啊!什么都没查到?——我知道这事很棘手,但是——我说,弗尔扎尔,稍等一下。我想我可以自掏腰包奖励破案人员十万克朗。我只能想到这么做,但是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是的,我知道,但是十分隐秘——嗯,是的,这只是我的私事,不能当作公事处理,否则许多侦探都会参与进来。是吗?噢,当然,你要装作不知道,但是你要给那些家伙放点风,让他们知道汉普尔上校悬赏十万克朗。好的,你的士官可以去办。老朋友,你可得盯着点。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提出这个慷慨的悬赏计划让汉普尔上校稍微放松了一点。他觉得现在自己至少也为追查那个卑鄙无耻的间谍尽了点力。极度的精神紧张令他疲惫不堪,他躺在沙发上,想象着有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人(这些人和皮斯托拉先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长着淡棕色头发和松鼠般的牙齿)在搜查火车,拦截朝边境方向行驶的车辆,埋伏在街角等待目标出现,并且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场景,有声音在说:“以法律的名义,跟我走,保持沉默。”后来他梦到自己在参加军校的弹道学考试,他大声叫了起来,醒来时满身是汗。这时候门铃响了。
汉普尔上校跳了起来,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皮斯托拉先生的松鼠牙。
这位松鼠牙先生说:“嘿,我又来了。这件事就是他干的,先生。”
“是谁?”上校抛出疑问,自己也努力揣测着。
“当然是安德里克啦。”皮斯托拉先生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嘴唇把松鼠牙都藏了起来,“这事还能有谁干得出来?派派克正在服刑,不是吗?”
上校恼火地咆哮道:“你怎么老是跟我提安德里克这家伙?”
皮斯托拉先生那小而亮的眼睛瞪了起来。
他强调说:“是他偷了您家食品储藏室里的通心粉。他已经被羁押在警察局了。恕我冒昧,先生,我来只是想问您——您看啊,现在安德里克说罐子里没有通心粉,只有一些文件。我在想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上校听了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他惊叫道:“那这些文件现在在哪里?”
“在我口袋里。”皮斯托拉先生的松鼠牙又露了出来。他翻着他的羊驼毛夹克,“在哪呢——?找到了。这是您的吗?”
上校一把将已经弄皱了的珍贵文件从皮斯托拉先生手中抓了过来。他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眼里涌出了泪水。他轻声说:“你真是个大好人,你做得太棒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他突然叫了起来:“天啊,请这边移步。你是案件的负责人,嗯,叫什么巡官来着——”
“皮斯托拉巡警”。这个小个子男人说话时露出的牙齿仿佛都有了表情,显得那么心满意足。
上校欣喜若狂地说:“被盗的文件已经被你找到了。来吧,亲爱的,把杯子和白兰地拿来。皮斯托拉先生,我想——但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说的是——来吧,皮斯托拉先生,喝酒喝酒!”
皮斯托拉先生露齿一笑,说道:“哎呀,这没什么。这酒很烈啊,先生。噢,天啊,那个罐子还留在警察局。”
上校乐呵呵地叫喊道:“管他妈的罐子呢!我亲爱的皮斯托拉先生,你能这么快就找到那些文件真是太神了。我敬你一杯,皮斯托拉先生。”
皮斯托拉先生恭敬地说:“我也敬您,先生。好啊,这下没事了。只要有食品储藏室被盗,我们就会追踪安德里克或派派克,但是派派克现在有两个月的刑期。如果是从顶楼进去的,我们就会追踪皮斯基、托德拉、康那、西马和霍斯卡。”
上校惊异地说:“天啊,真没想到!如果这是一宗间谍案,情况会是怎样?这一杯祝你身体健康,皮斯托拉先生。”
“也祝您身体健康,先生。我们不负责间谍案。但是如果是黄铜钩被盗了,那就是赛耐克或平库斯干的,如果是铜线被盗了,只需追踪一个家伙,那就是图赛克。如果是铅管被盗了,那肯定是汉诺赛克、布胡塔或斯莱辛格干的。先生,我们对这些事可是了如指掌。全国的保险箱盗窃者我们都锁定了。一共有——嗝(打嗝声)——一共有二十七个,但是其中有六个已经进了监狱。”
上校同仇敌忾地说:“他们是罪有应得。皮斯托拉先生,喝酒。”
皮斯托拉先生说:“真是非常感谢您,先生。但是我酒量不好。好吧,这一杯我敬您,先生。他们——嗝——他们只是小毛贼,不是您说的特工,先生。他们每个人都只会一种雕虫小技,在再次落到我们手里之前他们会故技重施。比如安德里克那个家伙,他一见到我就说起食品储藏室的事。他说,皮斯托拉先生,这回真不划算,我只在那个罐子里找到一些文件。我偷东西前真应该看看。我对他说:‘跟我来吧,为这事你起码要坐一年牢,你这个蠢蛋。’”
汉普尔上校同情地说:“要坐一年牢啊。是不是长了点?”
皮斯托拉先生露出牙齿说:“盗窃罪就是这么判的,先生。好了,非常感谢您,先生。我现在要去一家店铺走一走。这个案子不是克莱茨卡做的,就是鲁多尔做的。如果您有事就去警察局找我。您只要报上皮斯托拉的名字就行。”
上校说:“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嗯——这件小事——我的意思是,那些文件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它们丢了我也很着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嗯,你就当这是你工作的酬劳吧。”他说得匆匆忙忙,并把一张五十克朗的钞票塞到皮斯托拉先生的手里。
皮斯托拉先生变得异常严肃,他的内心既惊讶又激动。他快速将钞票揣进口袋,说:“您不必这么做。这没有什么。好了,非常感谢您,先生。愿意为您效劳——”
事后汉普尔上校对他的妻子说:“我给了他五十克朗。打发这样的蠢货,给二十克朗就足够了,但是——”上校慷慨地挥了挥手,说:“他找到了那些该死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