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告诉她,她绿宝石般的眼睛又开始注视着我,“我们在跟战队作战,但是塔龙才是真正操纵绳索的人。一旦我们把这条关系铲除,一切就能回归常态了。”
“常态。”安珀撇着嘴,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常态也不怎么样,我们还是要互相厮杀。一场战争接着一场,无休无止的战争,太没有意义了。”她坐下来,蜷起自己的尾巴叹了一口气。“即使我们能在塔龙和战队的夹缝中活下来,战争会结束吗?难道我们还要做着三百多年来一模一样的事情?”
她最后的话让我的心揪了起来。这又让我发现了安珀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她看待生命的方式和我完全不同,她是用世纪来丈量一件事的。如果她一直活着的话,就可以见证一个国家的兴起和消亡,活过几场战役,看着世界在周围变幻。在我死后很多年还能如此。
“可能你可以改变它呢,”我轻声对她说,“你有时间,这几百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塔龙和战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谁知道这一切以后会怎么样呢?可能哪一天你就真的看见战争结束了呢。”
“可能吧。”她看着我,目光和刚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像是一种领悟,或者是一种静默的承诺。
“你真的觉得可以吗?”她问道,“我们真的有一天能看到这愚蠢的战争结束?”
“你可以,”我说道,“我估计不行。”
她竖起头,用龙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圣乔治的战士不会活那么久的。”我看着她还有一地的尸体,“即使他们是对立方。”
她明白我的意思以后,站直身子,抖了抖翅膀,“加勒特……”
莱利小心地避过满地的尸体,伸着利爪从车边走向我们。他走过来时的姿态并非充满敌意,但是有些担忧。可能有一点出于保护欲,他的眼神在我和安珀之间流转,他的呼吸中带着丝丝火苗。
我突然意识到从前的错误。其实,读懂龙的身体语言和他们情感交流的方式,真的很简单,说真的,一旦你知道以后就会发现,那和人类的肢体语言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也更擅长此道。在战队的时候,我们学习与敌人相关的一切知识,学习他们那种微小的动作意义,了解他们是要攻击,撤退,飞走还是——最重要的——喷火。但是没有人想得更多,因为我们不认为龙有感情,但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明白他们的感情。我是“秩序”战队唯一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吗?战队真的这么盲目,什么都看不见吗?还是根本就是故意的呢?因为这样更能确定他们是杀戮魔鬼,而人类不是?
“我们应该出去了。”莱利说着小跑过来。然后,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看到安珀对蓝龙的加入有些畏缩。“我待在这里不太舒服,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他看了一眼这些尸体撇了下嘴。“你知道战队什么时候会再来吗,圣乔治小伙?”
“不会太久的,”我疲倦地说道,“可能有人已经监听到了。他们会汇报情况然后带来数量更多的战士,最快有可能明天一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僧人也要离开这里,如果我们能说服他们的话。”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莱利摇摇头做了个鬼脸,“希望我们的亚洲朋友可以说服他们逃跑,而不是坐在那里等着变成筛子。”他哼了一声,朝我点点头然后走开了,“走吧,小火龙,我们应该回去了,找威斯和其他人,让他们准备好撤离。”
“你们两个先走,我清理一下这里。”两条龙停了下来,我指了指卡车和尸体,“我需要把这些尸体和卡车藏起来,防止有人经过时看到。如果尸体被发现了,要知道法律制裁是全球性的。”
“我们没有时间埋他们了,圣乔治小伙,”莱利不耐烦了,“我们必须走了。‘秩序’战队过几个小时就要来拧断我们的脖子了。”
“我不是要把他们埋起来。”我把M4放在了一边,走到一个士兵身前。他仰头看着天空,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泽。“我把他们放上卡车开到寺庙去。他们不需要藏得很好,也不需要藏很久。”我的声音很平静,当我看着熟悉的面庞时我收回了目光,还好不是特里斯坦。感谢上帝,但是我认识的人。我抑制住反胃的感觉弯下腰抓住他的手臂。“一旦圣乔治发现这次打击任务失败,他们在找到龙的位置以后就会派队伍把战场收拾干净。战队不希望受到除了塔龙以外的任何关注。”
两条龙都很沉默。我把尸体扛上肩膀,就在我轻轻地把尸体放上车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们都在注视着我。他们的头扭向一边,责备地看着我。有一个只比我大几岁。我长长地叹着气。
“对不起,艾德文。”我说着,合上了他的眼睛。
“你认识他?”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头看去,安珀变回了人形,穿着毒蛇服,站在卡车的一侧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着绿光。“你认识他们当中的谁吗?”
“是,”我简单地回答道,“大部分是其他区的战士,但是……”我看着眼前的尸体,想起离这里很远的教会,想起那个穿着棕色袍子的僧人,想起我的新兵伙伴们。“他的名字叫艾德文·詹姆斯,”我小声说,“我在基础训练的时候总是和他在一起。”
“噢,加勒特。”安珀蹲在我身边,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这……我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我不再看她,告诉自己要与她保持距离,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不再是他了。我们……‘秩序’战队相信战士在战争中死去后,灵魂会回归。这些只是他们留下的躯壳罢了。”
突然,我在想我其他的同学们都去哪儿了。我们毕业后被送往不同的分部,我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看到过他们中的好些人,虽然最多只是打了个招呼。皮特·马修,我的老对头,去了圣乔治东分部,在这个国度的另一边,毕业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也没再听说过他。我在想,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如果我们的人生再有交集,他会怎么说我。
一阵刮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安珀和我转过身去。莱利正拖着一具尸体走过来,这个士兵四肢软踏踏的,手和脚都难看地摊着,蓝龙撇着嘴又转身去拖另一个。我脸部肌肉又抽搐了一下,安珀跳了下来,皱着眉。
“蓝柯龙,你在干吗?”
“看不出我在做什么吗?”蓝龙回话道。他又抓着一个战士的盔甲,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我应该能帮点忙,要不我们就要一直待在这儿了。如果你不是太洁癖的话,抓着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可以吧?这些混蛋真是死沉死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