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长久地打量着我,直到他的视线转移到我身后的某个地方。我听到一阵熟悉又可恨的脚步声,铁底战靴的铿锵脚步。
不可能。我在她动身之前离开考夫监狱,一路上马不停蹄。她或许可以在我之前赶到她的叛军驻地,但如果她朝安提乌姆赶来,我们应该早就发现了。从考夫监狱到这儿,也就那么少数几条路可走。
大殿暗处的一个黑色影子吸引了我的注意:一顶兜帽,里面有两颗星辰闪耀。斗篷一甩,他随即消失。夜魔王。那个神怪。是他带院长来的。
“我早跟您说过,陛下。”院长的声音平滑,像是盘曲的毒蛇,“这女孩被她自己对埃利亚斯·维图里乌斯的迷恋冲昏了头脑。在抓捕此人的过程中她的无能,或者说意愿不足,导致她编造出了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并且将黑甲禁卫宝贵的兵力胡乱部署到毫无意义的位置,但这只是掩人耳目。她无疑希望以此支撑她的谎言,把我们大家都当傻子。”
院长绕过我身边,站到马库斯身旁。她气定神闲,当她跟我四目交投,其怒火却足以让我嗓子发干。如果我还在黑崖学院,现在一定在鞭刑柱上被打得气息奄奄,生命垂危。
血老天啊,她跑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她本应该跟部队在一起的。我再次环顾大殿,以为她的手下马上就会从各处拥入。尽管我在殿堂里随处能看到维图里娅家族的士兵,他们看上去却没有准备战斗的样子。
“根据院长的报告,嗜血伯劳,”马库斯说,“埃利亚斯·维图里乌斯自投罗网,被关押在考夫监狱。你也知道这件事,对吧?”
如果我说谎,一定会被他识破。我低下头:“我的确知道,陛下。但——”
“但你没有把他带回来。尽管时至今日,他或许也已经死了。对吧,凯瑞斯?”
“是的,陛下。那孩子在旅途中的某地身中剧毒。”院长说,“典狱长报告说,他几周来一直有昏厥表现。我最近听到的消息是,埃利亚斯·维图里乌斯只剩下几小时可活。”
昏厥?我上次在努尔城见到埃利亚斯时,他的确看起来身体糟糕,我一直以为只是因为他逃离塞拉的旅途太辛苦。
然后我想起了他当时说过的话——当时我完全不明白,现在却像刀子一样刺穿我内脏的几句话: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将不久于人世。
还有典狱长,在我告诉他我想再见到埃利亚斯时说:我们的年轻人希望渺茫。在我身后,阿维塔斯深吸一口气。
“她给过我的夜魔草,伯劳,”他小声说,“她一定还有足够的药量用在他身上。”
“你,”我转身面对院长,终于明白了一切真相。“是你给他下了毒。但你一定是几周前得手的,就是我在塞拉城发现你行踪的那次,你跟他战斗的那次。”那么,我的朋友是已经死了吗?真的死了?不,不可能。我心里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
“你使用夜魔草,因为你早就知道他得到很长时间以后才会死,你早就知道我会被派去追捕他。而只要我被支开,就无法阻止你的兵变阴谋。”血天啊。她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还耍了我好几个月。
“夜魔草在帝国境内属于违禁物品,众所周知。”院长看我的眼神,像我浑身被泼满粪便一样。“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伯劳。想不到你还是在我的学校毕业的。我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让你这样的笨蛋毕业。”
大殿众人议论纷纷,在我逼向她时寂静下来。“如果我是那样的笨蛋,”我说,“那倒要请你解释下,为什么整个帝国所有军营都人手不足。为什么你总是不停要求增兵?为什么边疆也是兵力不足?”
“我需要人手来镇压叛乱,这是当然。”她说,“抽调兵力的命令是陛下本人签署的。”
“你却一直要求更多——”
“这真是让人无比尴尬。”院长转身对马库斯说,“我感到羞耻,陛下,黑崖学院居然培养出这么蠢的一个人。”
“她在撒谎。”我对马库斯说。我很容易想象别人眼中我的模样,紧张又激动,而院长却总是冷静应对一切。“陛下,您一定得相信我——”
“够了。”马库斯的语调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我给了一道命令,内容是带回埃利亚斯·维图里乌斯,要活的,期限是拉什纳节之前,嗜血伯劳。你失败了,没能完成任务。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失败后会有怎样的惩罚。”他向院长点头,院长示意她手下的士兵动手。
几秒钟内,维图里娅家族的士兵拥上前来,抓住了我的父母和妹妹们。
我发觉自己的手脚全都麻木了。情况本不应该是这副样子。我在真心效忠帝国,我在坚守忠诚。
“我向各大家族的族长们承诺过一次处决活动。”马库斯说,“我跟你可不一样,嗜血伯劳。我说话可是要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