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之后,岳州再次传出关于那只鹦鹉的传言,说是那只修行的鹦鹉死了,养它的居士没有遗弃或者埋葬它,而是将它火化了。火化之后,居士居然在鹦鹉的骨灰里找到了几颗舍利。
为此,居士在岳州郊外为它修了一座塔,名叫“无上道塔”。塔上有一对联,专为鹦鹉而写:“世人难入三昧境,鹦鹉却能定心身。”
虽然那只鹦鹉没能让老祖找到重新开启井鱼灵智的方法,但是他没有放弃,依然到处打听类似的传言。
将离在家里住了一晚之后回到了古今寺继续读书,只等来年开春转赴岳麓书院。
喜鹊依旧一旦得空就跑到古今寺,跟着将离和其他学生一起听明藏法师讲课。她看到将离和马清明的时候,一如既往亲切高兴。可是将离再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总有些不自在。
在以前,将离把她当作母亲那样的长辈,也当作姐姐那样的亲人,还当作两小无猜的伙伴。喜鹊比他大五岁,对小孩子来说,五岁的差距意味着懂得的事情要多得多。将离小时候觉得喜鹊什么都知道,跟母亲和父亲没有多少差别。随着年龄的增长,将离觉得喜鹊更加亲近了,知道喜鹊处处护着他,于是觉得她是姐姐。在古今寺的这两年里,将离已经感觉不到他和喜鹊之间有任何年龄差距了,因此感觉慢慢发生变化,他觉得喜鹊和马清明一样是他的好玩伴了。
可是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觉得这些感觉全部似是而非了,他已分不清喜鹊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他到底应该如何与喜鹊相处。
他原以为喜鹊再看到他的时候会像自己一样不自在,可是喜鹊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于是,他更加迷惑了。
在古今寺读书不久,便到了中秋节。
这一天,明藏法师没有授课,让所有学生庆祝节日。此时寺庙里已经有了三十多名学生,离家远的便留在寺庙,离家近的则回家跟亲人团圆去了。
老祖没让将离回去,只叫人送来了月饼,并嘱咐他安心读书。
送月饼的人说:“老爷要我转告你,你虽然被岳麓书院取录,但岳麓书院年年有考试,所以你仍然要潜下心来准备明年的考试,倘若考得不好,不但丢了法师的脸,而且让老爷面上无光。”
傍晚时分,喜鹊来到古今寺,对将离说道:“夫人叫我偷偷来喊你和清明一起回去吃晚饭。夫人说,只要你到了家里,老爷不敢将你赶回来。”
将离摇头道:“罢了,罢了。回家的事情等我考上举人再说吧。”
喜鹊不满道:“法师说范进五十多岁才中举呢!总说考上举人再说,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马清明在旁笑道:“喜鹊,你太低估将离了吧。将离很快就可以考上举人,金榜题名的。”
喜鹊瞪眼道:“我当然知道少爷的才华!我是打个比方嘛!哪有团圆的中秋节都不让回家吃饭的?老爷真是太狠心了!”
“我不回去。”将离摇头道。
马清明见将离不肯回去,便鬼鬼祟祟道:“不回去就不回去,要不……我们一起去做点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什么事情?”将离问道。
马清明看了喜鹊一眼,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去拜月吧。”
“拜月?”喜鹊蹙起眉头。
“你不知道拜月是干什么吧?”马清明意味深长地看着喜鹊。
“我只听说过猫拜月会成精,没听说过人拜月干什么。”喜鹊说道。
“开帘见新月,便即下阶拜。细语人不闻,北风吹裙带。”马清明念道。
“什么意思?”喜鹊听不懂他的话。
将离帮喜鹊解围道:“他说的拜月是拜月老。”
喜鹊斜了马清明一眼,说道:“拜月老就拜月老,拜月老求姻缘,直接说不就行了?还非得这样拐弯抹角欺负我读书没你多不可?”
马清明讪讪道:“直接说不是不太好嘛……”
“有什么不好的?你和少爷都到了说媒的年纪,确实也该想想这些事了。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我陪你们去就是。月老庙离这里不远,我们吃了饭去也不算晚。月老庙旁边那条街上年年中秋有花灯可以看,拜完了月老,可以顺道看看热闹。”喜鹊兴致勃勃地说道。
马清明咳嗽了一声,问道:“喜鹊,你……你不求姻缘吗?”
将离扫了喜鹊一眼,慌忙将目光投向别处。
喜鹊笑道:“我求什么姻缘?我才不要!”
“你就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吗?”马清明有些着急。
“没有。”喜鹊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们三人在寺庙里一起吃过斋饭,便赶往年年闹花灯的九庙街。
九庙街以前有九座庙,现在仅存两座,其中一座便是月老庙。由于求姻缘的人从未少过,所以月老庙一直香火旺盛。另一座庙与月老庙隔街相对,却要落寞得多,且年久失修,庙名早已被人们忘记,每被提及便说是菩萨庙,供奉的到底是什么菩萨,无人知晓。
不过大多数人认为这里供奉的是观音菩萨,但这些人中意见也不统一,有人认为供奉的是鱼篮观音,有人认为供奉的是马郎观音。
意见不同的两方都能说出渊源来。
前者说,一千年以前,有一位妙龄美女在这条街上提着鱼篮卖鱼,许多人来这里赶集不为买东西,只为看她一眼。求婚的人络绎不绝,踏破了她家的门槛。
面对众多求婚者,卖鱼美女提出了一个条件,说是谁能一夜之间将《普门品经》背诵下来,就选谁做如意郎君。
那时佛法还没有普及,许多人并不读经书。
因此,众多求婚者寻找该经书,并抄写背诵。就是不求婚的,也慕名求阅。
第二天,能够背诵此经的人有数百人。
于是,卖鱼美女又提出新的条件,在这数百人中,谁能一夜之间将《金刚般若经》背诵下来,她就嫁给谁。
没有求婚的人也好奇地寻找、翻阅此经书。
第三天,仍有五十多人能够背诵。
卖鱼美女再次提出新的条件,这五十多人中,谁能一夜之间将《法华经》背诵下来,她就选择谁。
第四天,只有一位姓马的年轻男子做到了。于是,卖鱼美女嫁给了他。
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卖鱼美女自称身体有恙,不能立即同房。姓马的男子便让她睡在侧房,等她身体好了再同房。可是第二天她就死了。
姓马的男子痛不欲生,只好刚刚办完婚礼又办葬礼。刚刚参加婚礼的客人又参加丧礼。
七天之后的出葬那天,一位身穿紫衣、拄着拐杖的和尚来了,声称只要打开棺材,他就能救活卖鱼美女。
姓马的男子便打开棺材,结果发现棺材中没有卖鱼美女的尸体,只见骷髅一副,遍视其身,所有的骨节都像锁一样连接。
众人大惊。
和尚却哈哈大笑,说道:“佛身有舍利骨,菩萨之身有锁子骨!此乃锁子骨是也!”
众人不解,问道:“这新娘子原是卖鱼之人,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菩萨?”
和尚说道:“她本是菩萨下凡,怜悯你们罪孽深重,便以此法来让你们熟读经书,开导感化。”
众人顿然大悟。
但有人说:“话虽如此,但这新郎官苦读经书,从众多竞争者中胜出,尚未得到任何回报,即遭此不幸,未免太不公平!倘若熟读经书即得到这种下场,还有谁愿意这么做呢?”
和尚点头道:“所言极是。新郎官的福报不在此生,便在下世,或下下世,抑或下下下世。”说完,他将拐杖伸进棺材里,挑起锁子骨,腾空而去。
后来人们便在美女卖鱼的那条街上建起了一座庙纪念她,庙中的雕像是一提着鱼篮的菩萨。
这就是鱼篮观音的来源。
然而关于这庙的起源还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相信这里供奉的是马郎观音的人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一位人称“马郎妇”的美女。只要是对她起了淫心的人,她都来者不拒,与人淫交。
与她淫交者有老有少,有贫也有富,甚至有街头的乞丐。
但是,凡是跟她交合过的人,从此再也不会起淫心。
后来马郎妇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众人合力将她埋葬。
不久之后,一位僧人来掘墓。墓掘开后,棺材中有一副锁子骨。僧人挑起锁子骨离开了。
因此,此地的人认为她是来拯救罪孽之人的,给她建了这座庙。
奇怪的是,这座庙虽然来历并不清晰,但一直没有像九庙街上的其他七座庙一样断绝香火,湮没于尘土之中。当然,它也从未像其他庙宇那样喧闹旺盛过,多少年来一直修修补补,处于即将废弃却未废弃的边缘。
将离他们赶到九庙街后,立即被如同繁星的花灯迷了眼。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如同川流。将离走得比喜鹊和马清明稍慢一些,很快就落了单。
将离以前没来过九庙街,对这里并不熟悉。他记得马清明说要去拜月老,便没再看花灯,打算先去月老庙等着,省得他们到时候找不到自己。
他问了几个人,按照别人指的方向挤到了一座庙宇前。
跨进门去,他发现里面人影寥寥,冷冷清清,与外面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心想:今晚来拜月老的人这么少?
往里面走一些,将离发现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墙壁剥落结网,雕像蒙尘无光,有种被所有人遗忘的落寞荒凉。
将离猜测月老主殿的大概位置,走进了一间相对空间较大、器物较多的房间。
正对大门的主位上有一尊雕像。将离走过去一看,立即被它吸引住了。
这雕像与常人一般大小,并不像其他庙宇的佛像那样又高又大,不知是住持此庙的人经济拮据还是故意为之。不过这不是吸引将离的原因。
让将离目不转睛的是这雕像实在逼真!雕像的眼睛灵动,脸庞细腻,盘腿坐在莲花座上,神闲气定而优雅。尤其是雕像身上的衣服,丝丝缕缕就如针线缝制。要不是怕扰了仙人,将离恨不能伸手摸一摸。
将离很快发现这雕像跟一人相似。
那人便是岳麓山上明白庵里的尼姑。
这么一想,便越看越像!
忽然之间,将离想起幼年时在将军坡遇见的那位路过的尼姑——明白庵里的人,将军坡偶遇的尼姑和这雕像都一模一样!
将离浑身一颤。
难道那尼姑是菩萨?还是这雕像巧合像她?可相像到这个程度着实难以让人相信。
将离细细打量雕像的眉毛、鼻子、嘴巴,处处与那尼姑毫厘不差。
将离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差点就扶住底下的莲花座去摸那菩萨的脚,看看是否有温度。
他心中猜疑,月老应该是一位老翁,怎么成了莲花座上的女人呢?他决定找庙里的人问一问此雕像的来源。
他反身走到门口,正好两个人迎面走了进来。
他尚未跨出门去,就听到那两人在背后说话。
一人说道:“这莲花座上怎么是空的?”
将离一惊。
另一人回答道:“这上面的菩萨破损多处,已被搬走了,过几天会换一个新做的菩萨来。”
先前那人说道:“哦,原来如此!”
将离在门口转过头来,朝那莲花座望去,只见莲花座上空空如也,刚才看到的栩栩如生的菩萨已经不见了踪影!
将离急忙回到刚才站着的地方,用手摸了摸莲花座,莲花座是石雕的,沁凉沁凉的。
那两人见将离一脸茫然又惊恐的样子,问他为何如此惊恐。
将离摆摆手,慌忙从庙里逃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时喜鹊突然出现在大街的另一边,她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大喊道:“少爷!少爷!这里!这里!”
马清明就在她的身后。
将离从人群中挤了过去,问喜鹊道:“你们怎么才来?我都在庙里等了好久了。”
喜鹊惊讶道:“你等了好久了?我们俩在这里倒是等你好久都不见你来。”
将离指着刚刚出来的那座庙,说道:“我都在里面逛了好一会儿了。”
喜鹊笑道:“哈哈哈,少爷你走错啦!那边是菩萨庙,这边才是月老庙!这两座庙隔街正对着,难怪你会走错。”
将离朝喜鹊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一座牌匾上写有“月下老人庙”的庙宇。这边的对联刷了新漆,在花灯的照耀下非常醒目。对联写的是:“无缘对面不相识,千里姻缘一线牵。”
将离感叹不已。人生相遇确实如此:无缘的人即使对面走来,也不会相识;有缘的人即使此刻在千里之外,也会越过无数的山,渡过无数的水,穿过无数的清晨与黄昏,披星戴月,风雨无阻地来到这里,就仿佛两人的脚下有一条红线相牵相绊。
“发什么愣呢?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马清明推了一下将离。
喜鹊已经先进去了。
将离回头看了一眼对街的那座古怪的庙,心中疑虑重重。刚才莲花座上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何突然在我眼前出现?这是有什么预示吗?如果有,那么预示着什么?
将离抬头望天上一看,月亮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大这么圆过,月中的桂花树异常清晰,枝叶可数。
明白庵中,女子依窗望月。月亮又大又圆,里面一棵桂花树。
一只乌鸦的黑影从玉盘一般的月亮前掠过,仿佛是从那桂花树上飞来,落在了窗边。
女子轻叹一声,说道:“不知月中吴刚砍那桂花树累了没有?”
乌鸦拍翅落地,化成阿婆。她一眼看穿了女子的心思,说道:“那桂花树是不死之树,砍了即愈,愈了又砍,不知何时是个尽头,吴刚岂能不累?人妖相恋也是如此,因人投胎转世,分了又合,合了又分,亦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女子道:“阿婆,我今天忍不住去找了他。他正在岳州的一座庙里游玩,我一时躲避不及,便上了旁边的空莲花座。”
“他认出你来了吗?”阿婆问道。
“不知道。他对着我看了许久。等他转身,我就立即离开了。”
“小姐若是仍然放不下,何不当时就跟他相认了呢?”
女子摇头道:“他尚未记起我来,我又怎能贸然相认?况且他是人,我是妖。他若得知我是妖,又怎能相信我的话?”
“何不妨一试?万一他相信你呢?”
“我何尝不想试一试?他在麓山寺借住之时,我曾托梦于他,说我和他有前世欠缘,他却说我妖言妄语。”
阿婆笑道:“小姐不要灰心,他能说出‘妖言妄语’来,或许是因他已经记得你的身份了,不过记忆尚浅而已。前世他临死之时将那地方命名为‘画眉村’,亦可见他对小姐的难舍难离之情。我想,他也想到有一天投胎转世,‘画眉’二字能让他记起小姐你吧。”
女子勉强笑笑,说道:“他当年选择在那里自尽并埋骨藏尸,就是要将那将军头隐藏起来,不会轻易转世投胎的。独孤家族寻找多年,未能得逞,也是因为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画眉’二字是他临死之时听到窗外画眉鸟啼叫,临时起意而已,并不是专为我而取。”
阿婆道:“独孤家族隐藏实力多年,意图厚积薄发,就等找到你与将军头,即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可把控庙堂,下可号令江湖。现在独孤延福已经知道你在岳麓山,又频频在岳州城露面,阿婆我实在担心他知道将离就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婆勿要担忧。”女子悠悠地说道。
阿婆点头道:“说得也是。说了也白说,想了也白想。小姐,不如我陪你去山下人间看看花灯,顺道去月老庙求一根签,看看小姐与他今生的姻缘如何。”
女子道:“阿婆活了千年,见惯了悲欢离合,竟还相信求签一说不成?”
阿婆道:“我怎会相信?只想陪小姐出去透透气、散散心罢了。”
女子道:“也好。”
将离和马清明赶到月老像前时,喜鹊已经跪在那里双手合十祈祷了。
马清明急不可待地想靠过去,可是前面还站了好几个先来的求姻缘的人。将离和马清明只好排在后面。
马清明挤进去的时候,将离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
不一会儿,喜鹊出来了。
将离踮脚一看,马清明还排在后面。
喜鹊见将离没有进去,问道:“少爷,你怎么不进去?”
将离摇摇头。
喜鹊做鬼脸道:“少爷是已经心有所属,还是只求功名,暂时不考虑儿女情长?”
将离将她拉到偏僻人少之处,问道:“那晚的事情,你难道忘记了吗?”
喜鹊露出羞赧之色,低声道:“喜鹊怎会忘记?”
“既然如此,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为什么刚才问我那样的话?”将离迷惑道。
喜鹊显得更加迷惑,反问道:“少爷又为什么问我这样的话?”
将离呼出一口气,说道:“难道你那一晚只是一时兴起,逢场作戏?”
喜鹊咬住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将离见她委屈的样子,自知说话重了,立即软下口气说道:“自从那晚之后,我就一直弄不懂你。你还像从前那样待我,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却无法像从前那样待你了,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若是要我负责,我可以跟我父亲说明,请我父亲往你家里送聘礼;你若是逢场作戏,并不当真,也请告诉我,免得我心中牵挂。”
喜鹊仍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将离着急道:“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要我负责,还是否认逢场作戏,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喜鹊松开了嘴唇,说道:“少爷,我既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要你负责。”
将离一愣。
“少爷,喜鹊倾心于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我以前从未言明,但少爷应该心底清楚。我怎会逢场作戏?喜鹊自知配不上少爷,少爷的梦中人也不是我,那晚少爷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许多遍,那人才应该是少爷的梦中人。我怎能要你娶我?”喜鹊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将离。
“可是……可是我们都已经……”将离说道。
喜鹊打断他,说道:“少爷不必自责。那晚不是你的错,是我在你喝的汤里下了药,使你意乱情迷,失了分寸。要道歉的话,也该是我向少爷你道歉。”
将离惊讶得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道:“你下了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喜鹊含泪道:“我知道我跟少爷没有可能,但我不愿就这样跟少爷错过,于是出此下下策。”
将离摇头道:“喜鹊你……你真是太傻了……”
喜鹊道:“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少爷如果因此怨恨我,就请少爷把喜鹊赶出马府吧!”
就在此时,一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将离,激动道:“快跟我回去!”
将离一看,原来是马辞。
喜鹊的眼泪还没有抹去。可是马辞根本不顾眼前不寻常的情景,死死抓住将离的手往外拖。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喜鹊惊慌之下也抓住了将离的手,似乎害怕马辞把他拉走。
马辞脸色不好,说道:“老爷被抓起来了!”
将离和喜鹊都大吃一惊!
“老爷是知县大人,谁能抓他?”喜鹊惊讶地问道。她知道马辞不是开玩笑,手虽然还抓在将离的手上,但没使力气,跟着将离一起往外走。
“现在还不清楚,听说是巡抚大人下的命令。”马辞慌慌张张地说道。
“不管是谁,凭什么抓老爷啊?老爷两袖清风,为人正直……”喜鹊道。
“老爷的为人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来抓老爷的人说,此次事关岳州粮仓亏空,都惊动京城的皇上了!”马辞说道。
“惊动皇上了?”喜鹊吓得浑身战抖。
马辞战战兢兢道:“是啊!前不久不是闹长毛叛乱吗?恰好现在发现岳州粮仓居然都是空的,朝廷的人怀疑老爷暗中送粮给叛乱的长毛军和捻军!这罪名要是定下来,老爷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这时马清明从主殿走了出来,见马辞也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马辞道:“我去了古今寺,听人说,你们三个来了月老庙,就找过来了。”
马清明见喜鹊和将离脸色不对,便问出了什么事。
喜鹊将马辞带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马清明击掌愤愤道:“污蔑!这是污蔑!就算粮仓亏空,闹长毛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能说老爷暗中协助叛乱呢?”
半天没有说话的将离此时说出话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马辞道:“就是,就是。事发突然,老爷被抓走时,夫人昏厥过去了。现在家里人心惶惶,没有了主心骨。你回去了,大家才能安定下来,一起想办法。”
喜鹊喃喃自语道:“老爷是好人,好人有好报,老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将离暗自思忖,听父亲说,近几年岳州连连丰收,粮仓盈实,怎么突然就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