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喜鹊药(2 / 2)

将离 童亮 9799 字 2024-02-18

“少爷!少爷!”喜鹊喊道。

“喜鹊!”刚才的一幕将离在马车的窗帘后看得一清二楚。见到喜鹊因为他的到来而如此高兴,将离感动不已。

喜鹊搓着手,却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了。

夫人走了过来,说道:“师父,辛苦您了!”

法师双手合十道:“不辛苦,不辛苦。”

“快屋里请。”老祖搀着法师道。

于是几人一起走进大门。

马辞将竹篮里的所有鞭炮堆在正在爆炸的鞭炮上,顿时地面炸开了花。有些鞭炮还没有引燃就被炸得飞散了。看热闹的小孩子们立即争抢散落的没有引燃的鞭炮。

马辞双手叉腰,看着小孩子们抢来抢去,哈哈大笑。

夫人进去之后又出来了,将马辞叫到面前,吩咐道:“去古今寺把清明叫来一起吃饭,他还不知道将离今天回来。”

马辞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

疲倦的将离来到了喜鹊的房间。他本来是想跟着法师和清明一起回到古今寺去的,这么多年来,即使家里有再大的喜事,父亲也不会留他在这里过夜。他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当母亲叫他留在家里住一晚,而父亲没有摇头的时候,他自己都非常意外。

因为他几乎不在家里住,他自己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母亲叫他在喜鹊的房间将就一晚,而要喜鹊去张婆婆的房间挤一下。

喜鹊已经提前给他打好了热水,方便他洗脸洗脚。

屋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

“什么味道?”将离在空气中嗅了嗅,问道。

喜鹊笑道:“还能是毒药不成?”

将离也笑了,说道:“味道真古怪,像是熬的中药,但里面还有一点点几乎闻不到的香气。”

喜鹊道:“哦,我差点忘了,少爷的鼻子是最灵的。”说完,她不由自主地朝院子里瞥了一眼。

将离把自己能感觉到各种微妙气息的事情说给喜鹊和清明听过。

喜鹊和清明非常好奇。喜鹊问将离,她身上有什么气息。将离说:“枣树叶子的气息。”

清明问将离,他身上有什么气息。将离说:“青枣的气息。”

清明高兴道:“我和喜鹊都是枣树的气息?”

将离摇头道:“枣树叶子的气息和青枣的气息是不一样的,我说不出到底怎么不一样,但是你摘一片枣树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闻,再摘一颗没有成熟的青枣放在鼻子底下闻闻,就知道它们的差别了。”

清明问道:“为什么我身上有青枣的气息呢?”

将离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清明问喜鹊:“喜鹊,你知道你身上为什么有枣树叶子的气息吗?你是不是爬过你房前的枣树偷过枣子?”

喜鹊紧张得不敢说话。

将离道:“怎么可能?那棵枣树没有长枣子。”

后来清明终于知道,青枣的气息跟他从未见过的母亲有着很深的关系。

将离终于在桌子后面看到了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放着一个陶罐,气味正是从陶罐里散发出来的。

“是补身子的药。夫人让我给少爷熬的,又怕老爷知道,所以故意让你到我房间里睡。”喜鹊心虚地说道。

“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吃这些东西。”将离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咕嘟咕嘟冒气的陶罐盖。他想看看陶罐里到底是什么。

“喂,喂,喂,不要碰!”喜鹊连忙喊道。

将离的手停住了,问:“这么紧张干什么?”

喜鹊干咽了一口,指着陶罐说道:“烫!”

“哦。”将离缩回了手,在床沿坐下,用手按了按垫被。垫被非常蓬松,一按就陷下去很深。

喜鹊在他来之前在垫被下加了厚厚一层稻草。稻草都晒得很干,剥去了外面的稻叶,脱去了外面的包衣,只留下了最中间的稻秆和脱了谷粒的稻穗。这样的稻草既柔软又干净。

每一根稻草她都精心地挑选过。在等着这一天之前的许多个日子里,她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或者说,她在近几年的每一天里都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将离来她的房间,躺在她的床上。

将离按的地方接近枕头。当他的手按下去时,一个布娃娃从枕头底下滑了出来。那布娃娃制作精美,是一个花鼓戏里的旦角戏子模样,服装花艳。

“你还喜欢这种玩偶?”将离问道。在他看来,这种玩偶是小孩子才喜欢的。

将离将那个布娃娃拿在手里捏了捏,发现这个布娃娃跟普通的布娃娃不一样,这个布娃娃里面还有骨骼一样的东西。

“这里面还有骨头呢?”将离讶异道。

喜鹊要抢回布娃娃,将离的手一缩,让她落了空。

喜鹊道:“不是布娃娃,是傀儡。”

“傀儡?”将离又看了看。

“嗯。它本来是有线的,可以由人来操控做一些动作。你没有看过傀儡戏吗?有布袋傀儡戏、提线傀儡戏、杖头傀儡戏、铁线傀儡戏等,这个是演提线傀儡戏的。”

将离摇头道:“我没有看过傀儡戏。你看过?”

“是啊。岳州城里看不到傀儡戏。我看的时候你还在画眉村呢,老爷和夫人也去看了,那次玩傀儡戏的人是从泉州府来的,玩得可好了!不但手脚能动,脸上居然还有表情!”

将离惊讶道:“脸上还有表情?”他忍不住看了喜鹊的傀儡一眼,似乎它随时可能偷偷挤眉弄眼。

“是啊。所以去看的人特别多,场子都挤满了。他玩的是提线傀儡戏,据说是最难的。”

“想想都觉得难。”将离说道。他努力不去看那个傀儡,但是眼睛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它。

他觉得那个泉州府的傀儡师并没有离开,而是就躲在附近,随时要操控这个傀儡,让它动起来。这让他感觉有点儿不安。

“你怎么啦?”喜鹊觉察到了他的不自在。

“没……没什么。我就觉得这种东西放在身边不太好。”将离说道。

“不太好?有什么不好?我是觉得自己跟它挺像的,所以放在身边。有什么不能说给别人听的话,我就说给它听。”

“你哪里跟它像了?”

喜鹊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跟它一样没有自由啊,一举一动看起来是自己做的,其实都是身上的线牵动的。”

将离斜眼问道:“在这里不自由吗?”

喜鹊连忙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你还没到这个年纪,还没有这种心思。”

将离皱眉道:“我不会懂?”

“少爷你读书多,道理比我懂得多。但是啊,有些事情不到年龄是不会懂的,不是读书就能知道和理解的。”喜鹊的眼神突然变得怯怯的,看了将离一眼又急忙移开目光。

将离笑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就在说话的时候,将离隐隐觉得旁边的傀儡似乎动了一下。将离急忙侧头看去,那个傀儡又静止了。

“你把心里话都说给它听,不怕它成精啊?”将离心想,刚才回来的路上,师父说石头和草木沾染了人的灵智就容易成妖,那么常常听喜鹊说话的傀儡会不会沾染人的灵智呢?师父说石头和草木还要假托人形才能进一步修炼。这个傀儡却就是依照人形做的,连骨骼都有,是不是相比石头和草木而言,它更容易成妖呢?

“成精?”喜鹊听到将离这么说,很是意外。她不知道将离在岳麓山的遭遇,也不知道他在路上和师父有过那样的交谈。

“瞎说的,你别当真。”将离以为喜鹊害怕了。

喜鹊松了一口气。

“啯啯啯……”

外面墙角里的蝈蝈叫了起来。

“汤应该好了,你喝一碗再睡觉吧。”喜鹊一边说,一边找出一块毛巾包在陶罐盖上,将盖取下。倒汤的时候,她的手有点儿抖,一点儿汤洒在桌上。

“小心点,别烫到了。”将离站了起来,想帮忙,但是没有能帮得上的地方。

屋里的中药味更浓了,隐藏其中的香气也明显了一些。

喜鹊放下了陶罐,然后对着碗口吹气。吹了一会儿,她将碗端了起来,说道:“好了,快喝吧。”

外面的蝈蝈停止了叫。

将离接了过来,先尝试着嘬了一小口。

喜鹊有点紧张,问道:“还……还烫吗?”

将离看了看喜鹊,问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感觉它在看着我。”喜鹊说道。

“谁?”将离迷惑不已。

“那个……那个傀儡。”喜鹊指着床上的旦角傀儡。

将离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看来它真的成精了。”将离说完,将碗里的汤喝了一半,然后将碗放下。

“都喝了呀。”喜鹊劝道。

“味道不好,喝不下去了。”将离苦着脸说道。

“夫人要我监督你喝完。一点儿不许剩。”

将离笑道:“那你帮我瞒着呗。真的太难喝了,不信你试试。”

“我才不试!”喜鹊慌忙说道。

“你看你,我就说说而已,哪会真让你喝!”

“反正你要喝完。不喝完的话,药就起不了作用,前面半碗都算是白喝了。”喜鹊不依不饶道。

“我喝,我喝。”将离架不住她一通劝说,又将碗端了起来,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将离将碗底亮给喜鹊看,问道:“这总可以了吧?”

这时外面起了一阵怪风,窗纸猎猎作响。

有风从门缝、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蜡烛的火焰摇曳不定。将离和喜鹊映照在身后墙壁上的影子跳跃变形,仿佛要挣脱身体的束缚而去。

喜鹊接过碗,放在桌上。

将离感觉浑身开始发热,脑袋有点昏沉,像是要睡觉了。将离摸了摸额头,说道:“我好热,怎么回事?”

现在已经是秋天,一阵秋雨一阵凉,岳州已经下过好几场雨了,天气已然转冷。岳州城的人们不仅加了衣服,床上也换了厚的被子。

尤其是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屋里虽然有熬药的炉子,但是将离冷得想跺脚。可是刚刚喝完一碗汤,身上就火烧火燎一般。虽说热汤可以暖身,但这变化也太大了。

喜鹊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可能是药起作用了。热的话就宽衣吧,早点儿睡觉。”

将离点点头,开始解外衣。

喜鹊将脸盆端到将离的脚边,说道:“洗一下吧,我开始多加了一些热水,现在水温刚刚好。”说完,她将手巾放进盆里打湿,稍稍拧了一下,递给将离。

将离解开了外衣,正想脱却停住了。

他接了手巾,擦了擦脸,然后说:“你去张婆婆那边吧,我自己洗就行,不用你服侍。”

喜鹊表情不冷不热,说道:“你从长沙府一路奔波回来,要多辛苦有多辛苦。我服侍你是应该的,也是心甘情愿的。”说罢,她将毛巾拿了回去,放进盆里洗了洗,拧干之后又递给将离。

将离一边接毛巾一边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将离擦了脸,弯腰将毛巾放进盆里,喜鹊却抢下毛巾,一手扶住了将离的脸,用毛巾在将离的鬓角和下巴上擦了擦。

“这里的水没有擦干净。”喜鹊说道。

将离原本只觉得热得不行,当喜鹊柔软又白皙的手碰到他的脸时,他感觉自己被点燃了,浑身似乎腾起了看不见的火焰。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干燥的木柴一样渴望烧成灰烬,嘴里无比干燥,亟须喝水来浇灭熊熊业火。

将离听到外面的怪风又起,愈演愈烈。窗纸拍打窗棂,烛火几乎要离开烛芯。他看到喜鹊的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但是他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仿佛独自站在猛烈的风口上。

他眼睛的余光感觉到那个傀儡在动。侧头一看,傀儡却已稳稳当当地坐了起来。刚才它是躺着的。

将离心里一惊,心想:它果然是成精了!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傀儡居然念出一串话来!

那是女人的声音。将离似曾相识,细细一想,这不是明白庵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吗?

这串话他是明白的,意思是你心里的欲念一起,业火就已经旺盛起来了,不是别人在烧你,是你自己引火烧自己。

在烛火的跳跃下,屋里的一切都变得虚幻。

将离眯起眼,费力地朝傀儡的脸上看,居然发现那张脸跟明白庵的女人的脸相似,并且越看越像。眼神灵动如星,嘴唇殷红如血。唯有一处不像的是两道飞云入鬓的长眉。

在岳麓山看到的她,可没有这样长的眉毛。

将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眉毛。据说寿命长的人眉毛长,明藏法师的眉毛就比一般人要长许多,可是眉毛长了之后就会垂下来。这个傀儡的眉毛没有垂下来,而是直接飞入了鬓发之中,仿佛是一位书法造诣极高的人一笔勾成,虽然打破常规,却有别样的美感。

将离记得只有画眉鸟的“眉”才比得上她的眉毛。他在将军坡巡山的时候见过叫声悠扬婉转的画眉鸟。马辞告诉他,画眉鸟的名字是西施给取的。西施在水边对着水中的倒影画眉毛的时候,这种鸟见西施画得好看,于是跟着学会了画眉毛。将离问马辞,那画眉村为什么叫画眉村呢?马辞却答不上来。

其实《马氏家谱》中有将离要的答案。这个答案跟将军坡的秘密有着重要联系。

“那个傀儡坐起来了。”将离转回头说道。可是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是想跟喜鹊说话的,可是发现喜鹊已经不见了,对面的人是明白庵的女人。

“怎么是你?”将离惊讶地问道。声音依然细得听不清。窗纸还在不停地拍打窗棂,风还在呼呼地灌进耳朵里。将离心想:或许是这些声音掩盖了自己的声音。

女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开口回答他。

他依然什么都听不到,但猜到女人是在劝他早点儿休息。因为女人的手伸了过来,要将他解开而未脱的衣服脱下来。

将离晕晕眩眩,于是不再阻挡,任由女人将他的衣服脱下。

衣服脱下之后,将离躺在床上,感觉天旋地转。

不一会儿,他感觉到脚浸入了水中。

女人在给他洗脚了。

虽然此时身上仍然热得难受,但他的心里已经安定下来。在画眉村的时候,无数次玩累后的晚上,他衣服鞋子没脱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蒙蒙眬眬之间,或者是族长或者是马辞或者是癸丑,将他的衣服脱掉,鞋子脱掉,然后用热毛巾给他擦脸,用温水给他洗脚。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尽量地轻,不把他弄醒。将离其实能感觉到,但也不完全醒过来,默默地享受他们的呵护。

曾经在无数个夏夜,他在露天的竹床上乘凉睡着了,也是那些人轻轻将他抱回屋里。

有时候他甚至在草地上睡着,趴在桌子上睡着,靠在椅子上睡着,但是第二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躺在蓬松舒适的床上。

他可以在画眉村的任何一个地方肆意倒下睡着,而醒来的时候总是回到了屋里。

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画眉村,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他感觉到女人开始将他的脚擦干,动作温柔而细腻。

眩晕的感觉渐渐好了一些,但身上的热度还没有减去半分。

女人将他的脚放到床上,用被子盖住,避免受凉。

将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是床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将离睁开眼,看到女人背对着他,她的双手正在宽衣解带。很快,她的衣服从身体上滑落在地,她也不去捡起来,却转过身来,面对着将离。

她将内衣也脱去了,双臂抱在胸前,似乎是冷,又似乎是羞涩。

只是犹豫了片刻,她便朝将离走来,躺在将离的身边,将被子轻轻拉了过来,盖住了两个人。

将离不知所措。

女人的身体微凉,如同蛇一般。当她的身体挨到他时,他感觉舒服多了。

可是体内的业火源源不断。

女人的双手也如蛇一般灵活,在被子下把将离的衣服解开,然后贴了过去。在肌肤接触的刹那间,将离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一个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女人轻哼了一声。这让他更加兴奋,可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女人抓住了他的手,引领着他在她的身体上翻山越岭。

在她的指引下,他渐渐熟悉,不再拘谨。可是他在翻山越岭之后很快再次迷失,如同身处陌生的森林,不知往哪里去。

又是女人再次给他引路,他终于进入美妙的仙境……

云雨过后,眩晕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可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躺在床上就如躺在漂泊在湖面的一叶小舟上,摇摇晃晃,荡荡悠悠。

他想睁开眼再看看女人的脸,可是眼皮沉重,如有千钧,身体也疲倦得很,好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皮囊。他放弃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大概半夜时分,或许是接近黎明,女人从被窝里出去了。将离半醒半寐地听到了声音。

他转头看到了她的背影。此时天地不再旋转,床也不再晃悠,他清醒了许多。

“喜鹊?”他轻声问道。

喜鹊转过身来,轻声说道:“少爷,你终于叫对我的名字了。”

将离迷惑道:“什么?”

喜鹊道:“你昨晚总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另一个人的名字?什么名字?”将离更加迷惑了。

“景阳。”喜鹊说道。

“景阳?我并不认识名叫景阳的人。”将离皱眉道。

“不认识?那你怎么总叫唤这个名字?”

将离道:“我也不知道。”

“你睡觉吧。不用担心,也许是那个汤的副作用。”喜鹊想了想,开始穿衣服。

“你要去哪里?”将离问道。

“张婆婆那里。不然老爷或者夫人早上过来,就会知道……”

“既然已经发生了……”

喜鹊打断他的话,说道:“少爷,好好睡觉吧。”

将离不明白她的意思,愣愣地看着她。他看到她的皮肤上似乎泛着微光。

喜鹊穿好了衣服,捋了捋头发,轻轻地打开门出去了。

他坐了起来,听着她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渐渐远去,四周复归于寂静。

忽然,一只猫蹿到了桌子上,去嗅那只盛过汤药的碗,胡须一颤一颤的。

怎么会有猫?将离心中诧异。他记得昨晚喜鹊是关了门窗的。

或许是她打开门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吧?这猫的脚也太轻了。将离稍稍释然。

“喜鹊引诱了将离!”长发女孩愤愤地对老态龙钟、丑陋无比的山魈说道。

“喜鹊?”山魈问道。

“就是跟着知县夫人一起来的那个婢女!”女孩狠狠地说道,目露凶光。

“你看到啦?”山魈漫不经心。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显得合情合理,不足为奇。

“我是借猫的眼睛看到的。”女孩说道。

“你控物术的范围居然能到岳州城了!不过你要少用这种法术,反噬作用会让你的眼睛瞎掉的。”山魈忧心忡忡道。

“我还在桌子上的一只碗里闻到了助情花的气味。”

“助情花?春药?”山魈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山神是花草树木供养的神,自然而然,她熟知每一种花草树木的性子。能害人的、能救人的、能魅惑人的,她都清清楚楚。她说道:“是啊,喜鹊给他喝的东西里放了这种药。”

山魈收起惊讶的表情,脸上又平静了,说道:“那又怎么样?”

“我要杀了她!”女孩咬牙切齿。

“你看你,关你何事?”山魈无奈道。在他面前,她就像无理取闹的小孙女一样。她说出再无理的话,他只当是童言无忌。虽然童言无忌,但他还得安慰安慰她。

“如果是将离情愿的,那当然不关我的事。可是将离不知道喜鹊给他下了药。”女孩辩驳道。

“你就当它没有发生过,不行吗?”

“可是它已经发生了啊!”

山魈道:“你没有借猫的眼睛去看的话,不就不知道了?你如果不知道,那不就等于没有发生过?所以啊,这不怪喜鹊,要怪只怪你不该去看。”

“我不是听说他当了帝王师的弟子,急着看看他的近况吗?”

“你急什么?他会来这里的。”

“你这么肯定?”

山魈点头道:“他会来的,他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