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丹砂和爱情之旅(2 / 2)

空中城 夏芒 5872 字 2024-02-18

第二天她又来了,失眠在那张白脸上留下了明显的乌眼圈。她说她珍惜这份友情,愿意和他永远做朋友,但是,他们不可能……田鸢宁可让这个多虑的女人用嘴唇、耳根、颈窝、乳房和其他地方来思考。过一会儿,她从晕眩中挣扎出来,说:“你搞错了,我怎么会喜欢你,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你!咱们别再见面了。”两天后又下起了暴雨,田鸢来到山坡上重演相识那天的一幕,他相信她整天都在往山坡上望。果然她来了,一时的感动让田鸢怀疑自己真是个情种,而不是个有毅力的猎人。在一个勉强可以躲雨的石窟里,瑛瑛站着把自己交了出去。田鸢把她的一条腿抱起来,这条腿被淋湿了,而她站着的那条腿是干的。过程又快又乱,毫无享受可言。是决心而不是兴趣促成了这件事。她没出血,但也像个处女一样流泪,田鸢把雨伞递给她,安慰道:“你不会怀孕的。”

他有种自律:和未婚女孩第一次做,只认个门,不尽兴。那通常都是刻不容缓的战斗,顾不上什么措施,而事后的补救,吃水银也好,蹲着打喷嚏也好,他总觉得靠不住。他劝瑛瑛回家,瑛瑛不肯,于是他们回到传舍里,耐心做了一次,做之前,田鸢在蜂蜜里蘸了蘸阳具。过程是完整的,但还是太快,田鸢和任何女人第一次都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在人心已经熟悉时,身体还是陌生的。完事以后,瑛瑛久久地蹲着,大口大口灌凉水,看起来她明白这些事,她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她排掉体内多余的东西,穿好,吃东西,就在田鸢刚刚浸过阳具的蜂蜜里蘸着吃。

“我有未婚夫,在江陵当文官。”她说。

田鸢不给她一点点幻想。“好啊,交个朋友。”

瑛瑛天天到传舍来,一进屋就让他蘸着蜂蜜蹂躏。田鸢完全控制了节奏,因为瑛瑛的冰雪肌肤、纤巧身躯和山野气息已经不让他发昏了。他给她最大的快乐,也从容地欣赏她的呻吟,在毫不隔音的传舍木板房里,她不得不咬着枕巾呻吟,听起来像绑匪手中的人质。事后他们依偎在一起静静地喘息,瑛瑛说她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田鸢说他也是情不自禁,云云。当瑛瑛脸上开始长蜜月痘的时候,他打算收敛了。他说最近公务繁忙,不能天天见面了。瑛瑛醒悟到他是一个肩负皇家使命的官员,而不是流浪到这里和她续前生缘的。现在除了这个避人耳目的小屋,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在别的地方见面,隔墙听笙、雨中漫步,都成了往事。

她仍然迷迷糊糊地往传舍跑,带着生活用品和更多的蜂蜜,田鸢不在,就交给传舍小吏,塞一些钱给这个厚道的知情人。田鸢在,她就忧郁地进屋,身不由己地上床,凄凉地离开。田鸢知道继续做爱没有好结果,但是在一起呢呢喃喃、过小日子培养出来的友谊比做爱还可怕,根据他的亲身教训,太多的了解、太多的回忆、太多的遐想足以让吻都没吻过的两个人私定婚约,而且其中一个人被抛弃后还差点气死。他偶尔回来一趟,看见她在门口站着,不忍心让她白跑一趟,只好做爱。做完爱,他在抽屉里乱翻一通,装着找到一样昨天忘了带走的东西,马上又要出门。他要让她猜他还有别的住处、别的女人,让她找不到他心寒、找到他更心寒,让她知道太帅的男人是靠不住的。其实刚认识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那时候他尽管被又一次初恋搞得神魂颠倒,瑛瑛却不一定能找到他,也不一定能等到他,那是他的自制。事到如今他还爱着她,他轰走了她,却无法不为那洁净的小腹下面可以说世上最娟秀的毛而心酸。他要控制局面,在一尺之外要套取爱,在一尺之内要埋葬爱,他养着伤还要体谅别人的伤,只因为不想让任何女人老是打扰他在睡梦中呼唤—玉!

瑛瑛在孤独中回忆着山坡上的听笙人、在山路上扶她的温暖的手、在那个恍惚是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躺在她身边讲故事的大男孩,可是今天插入她身体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的怀抱使她陶醉,但是拔出来以后,他们就成了互不相干的两个人,他在忙着擦干自己,而她懊恼地蹲着,排出一团团夹着蜂蜜的白浆。穿上衣服又该走了。每次做完都后悔,两个人都是。月经该来不来的那几天,她后悔到了极点,她找了他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她问蜂蜜会不会失灵,他怀疑她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月经,就说:我给你捅捅。而瑛瑛把自己带来的干净内裤和布放在床头。

“别躲我了,”她把被子拉上,疲倦地说,“我不会缠着你,你哪有一点点安全感。”

晚上,周围的房客闹酒,她深恶痛绝地说:“粗人,心里没有声音,才要听自己嘴上吼出来的声音!”后半夜她摇醒了田鸢,说她头疼了。田鸢咕哝道:“好,我找他们去。”她按住他:“不是,我月经要来了!你的办法真灵!快给我揉揉。”田鸢揉她的脑门,不管用,揉她的胸脯,她就好受多了。她又让他念诗,大声念,对抗那些粗人的快乐,田鸢早就把她的诗背下来了,于是毫不迟疑地念起来,就在瑛瑛快要被哄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笑起来,瑛瑛“嗯”了一声,他解释说,他的一个小伙伴,曾经一边自慰一边写诗,现在他一边摇晃人家的大奶子一边念诗,恐怕也会成为诗人。听到这种粗俗的玩笑,瑛瑛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第二天上午真的来了月经,他们俩相拥而泣,瑛瑛哼着小曲换上了干净衣服,田鸢叫了一大桌酒菜来庆祝,和她发誓永远做好朋友。她走以后,田鸢把她的脏内裤扔进了山谷。

这事过后她消失了一段时间,田鸢收到她一封信,说月经第二天她收到了未婚夫从江陵寄来的专治月经期头疼的偏方,和一幅图,画着他们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地方的未来的家,她哭了,她知道未婚夫正在把她喜欢的家具和乐器抬进去,正在院里栽她喜欢的花花草草,正在布置新房,连她喜欢在蚊帐上挂什么样的香囊,他都一清二楚,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她说也许就因为田鸢是个外乡人,她才把持不住自己,她要忘掉那些日子,希望他原谅。田鸢释然,他没有回信,只把心语发向重重雾霭后面他曾经冒雨守望的木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忆,你和江陵的文官,有更多回忆。”然而有一天在街上瑛瑛看见他和另一个姑娘打同一把伞时,她的目光几乎把伞撕破,那正是田鸢在雨中听笙、跟她逛街时打的伞。田鸢预感到什么,就没带那姑娘回传舍。果然,瑛瑛在凄风苦雨的屋檐下死守着。刚进屋,她就扎到他怀里,一边撕他的衣服一边说:“这屋是我的!你少带她们来!”田鸢第一次尝到被女人强奸的滋味,她不要任何前奏,在他身上毫不留情地坐、坐、坐。田鸢哭丧着脸找蜂蜜,她夺过蜜罐子摔在墙上。事后田鸢撕下上次没用完的布,饱蘸蜂蜜,塞到她体内深处。“别再犯傻了,”他抱着瑛瑛说,“我下个月就要走了。我保证,我走之前,这屋里就住我一个人。”瑛瑛伏在他肩上抽搭起来。他说:“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心,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瑛瑛渐渐平静下来了,她慢悠悠地、坚定地说:“我会用一生来忘记你的。”

田鸢极力克制自己没有说出:“瑛瑛,我真的爱过你。”他哄她穿上衣服,把她拥到门口,天井里的雨水提醒了他,他回屋找出了瑛瑛的伞。但瑛瑛又冲进屋,把自己的伞换成了他的伞,田鸢知道她要留一个纪念,她认为这是永别。她的泪水挂了一脸,田鸢连拍拍她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果他眼里也有泪花,事情就无法收拾。他抢先冲进雨中,瑛瑛跟上来时,他面如生铁,挥了挥手,不敢看她的背影。

瑛瑛又来了。她冒着浇到骨子里的雨丝跑来,告诉田鸢她怀孕了,她在家里偷偷吐,灌凉水,在山路上东跑西颠,淋雨,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那个小东西颠出来,它牢牢地黏着她,不依不饶地咬着她,像蚂蟥一样吸她的血。田鸢早就料到这一天,地下堕胎所已经找到了。堕胎是和杀人一样的罪,田鸢把瑛瑛带到那儿,给了他们二十两金子,他们说:“你是江对岸崔家大小姐我认识,堕胎纯属你自愿,不论是否落下病根,不论生死,不许回来找麻烦,更不许报官,否则杀你们全家。”然后把他们眼睛蒙上,用马车把他们拉到真正堕胎的地方。血腥味和药酒味令人心寒,蚂蟥、屎壳郎和一些认不出来的孽障的干尸堆在药柜上,医生的斗笠和蓑衣挂在墙上,它们之间的空当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后颈,要堕胎的女诗人悄悄说,那是一副灵魂挂在墙上。小套间的门帘上沾着血手印,下面有一双鞋,是刚刚进屋的女人脱下来的,没人把它们摆正,它们还保持着走路的姿态,并且被看不见的脚撑满着,在瑛瑛看来,那也是一个灵魂在行走。青烟缭绕的小壁龛,供着玄女娘娘的塑像,假头发上粘着枯萎的凌霄花,彩绘的泥身挂着香炉里飘出来的死灰,她是女人的保护神,然而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分明在说:堕胎是女人的生死决斗。

瑛瑛去了三次,平安地做掉了那个孩子。田鸢发现别的女人进了堕胎所,本来丰满水灵的,打蔫了,本来光彩照人的,没有血色了,而遭了三次殃的瑛瑛没怎么变,他想,可能因为她本来就瘦、就白,也可能,经得住那种血腥气考验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尤物。办完这件事,他将前往别的丹砂矿区,传舍的房间退了。瑛瑛支撑着失血的身体把他送到城门口:“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缠着你,再过几个月,我就到江陵去安家了。”田鸢拦住一辆马车扶她上去,说了句客套话:“以后到江陵,到你们家做客。”然后他跳上马背,冲进了浓雾。半年后,他在云梦收到的公文中夹带着由咸阳东南屯骑转到少府、由少府转到云梦丹砂署的一张条子,瑛瑛说:你出城以后,我不知怎么回事,让马车掉头追你,一直追了十里地,当然,你是不会回头看一眼的。田鸢记得当时他在浓雾中策马狂奔,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如果他稍微有点心软,她也许会追上他,他也许会跳下马来紧紧地抱住她,一生也许会有所不同,也许吧。

大海

也许女人的美有两种,一种是让人垂涎的美,一种是让人心疼的美,一个女人有一种美就不错了,可田鸢遇到的一个流浪女人把两种美都霸占了。她的脸让人垂涎,她的眼睛让人心疼,在船上,她的眼睛对田鸢说:“干吗老看着我?”田鸢的眼睛说:“你有心事。”江岸上林立的白石头房子和云蒸霞蔚的天空让人心境开阔,但她一路上绷着脸,就像穿行在愁云惨雾里一样。一个体体面面的书生坐在她身边,老是把书扣在膝盖上逗她说话,这人生性开朗,无论她怎么无精打采也不扫兴。田鸢在旁边听出她并非走亲访友,而是来看大海的。下船时,那个书生邀她结伴游玩,她没理这个茬。

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有渔民用自己家的小楼开客栈,田鸢烦透了官传用牌子领餐,就住进了这民间客栈。巧得很,那姑娘也住进来了。田鸢在餐厅里吃饭,她也来了,刚洗过的头发越发楚楚动人。田鸢朝她招招手,她神情恍惚地走了过来。比拳头还大的龙虾也没让她打起精神,田鸢剥开一只放在她碗里,她才像咬辣椒一样小口小口地咬起来。吃下半只,她就饱了。田鸢擦干净手,盯着她,说:“你好像不是出来玩的。”她的眼珠子忽地跳起来,充满警觉,甚至有一点凶光。田鸢温和地问:“有什么难处?说来听听。”她低下头,揪自己的头发梢,过一会儿,她甩甩头发说:“你说对了,我不是出来玩的。我出来死。”

田鸢把事情问清楚,才知道她被老公揍了,就这么点事。老公一向对她还不错,只因为她跟婆婆大吵大闹才不得不表表孝心。她看起来像个被宠坏的媳妇,稍微受点气就咽不下。她指着太阳穴嘟哝说,这儿被砸了一拳头。田鸢拨开她的头发,果然看见一块青斑。她的头发让田鸢手指发酥,他用拇指在伤痕周围揉了揉,说:“要是我我就舍不得打。”她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谁要你心疼!”田鸢建议她这两天把他当成老公,该骂就骂该抽就抽,出了气回去好好过日子,她说:“臭美!”第二天午饭她又回请田鸢,说有一个人绝不会打她,现在她特别想这个人,可惜他死了,是修长城累死的。“那我就叫你孟姜女吧。”田鸢说,“你就把我当成那个人,该撒娇就撒娇,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争取年轻十岁。”孟姜女说:“我可不想咒你死。”

客栈老板看出这个女的眼神不对劲,劝田鸢留点神。田鸢笑道:“她眼神好,看准了我有钱,我就喜欢聪明女人。”他当时只想逗逗这女贼,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他爱上了她。对他来说,爱最简单的证据是梦。他梦见自己和孟姜女在船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爱,那船漂在布满野百合花的山谷间的一条绿得让人心醉的溪流上,书生带头为他们鼓掌,而弄玉站在人群后面,忧郁地看他们,他有些心酸,就离开孟姜女,去抱弄玉、吻弄玉,弄玉的嘴唇像两片枯叶子,他回到孟姜女身边,觉得她的嘴唇温暖柔软,他还咕哝了一首诗:“……你美还是她美?旅途中的女人最美,我爱你滑溜溜的头发,我爱你温凉松软的四肢……”孟姜女说:“我又不是水母。”

早晨,田鸢租了一匹马,带旅途中的女人去看大海。她坐在后面,田鸢就往前拉她的手,让她紧紧贴住他后背;她坐在前面,田鸢就和她一起握住马缰,因为她装着不会骑马。船上的书生又露面了,此人脑袋上扣着椰子壳,和一群朋友骑着一头大象在前面慢慢走,那大象穿着花坎肩,脑袋上蹲着几只吹喇叭的猴子。田鸢纵马超过去,书生喊道:“喂!姑娘还认识我吗?你让我好伤心,跟他走不跟我!”他的朋友们起哄:“猪头,也不看你配不配!”一路上,那头大象时而发疯地迈开大步追上来,时而甩着长鼻子落在后面。田鸢对孟姜女耳语:“你和初恋情人也骑过同一匹马,对吧?”她笑着点点头。田鸢在她的香腮上吻了吻,又问:“我长得很像他,对吧?”孟姜女说:“还真有点像,我说怎么稀里糊涂跟你走呢。”田鸢使劲顶了顶她的屁股,她骂道:“狗东西,再戳,我削了它!”这让田鸢心里一凉,不过他没太介意。

海滩的风光连田鸢也感到新奇,他只是跟桑夫人找四公子那年见过北方的海滩,那儿没有龙舌兰和椰子树。最让他感动的是龙舌兰这种比人还高的植物,有野草般的生命力,连厕所的石头墙根也不放过。还有一丛丛珊瑚礁,它们狡猾的沟沟坎坎里仿佛埋着宝藏。傍晚,彩霞纷飞的天空、赤红的沙滩和金色的石墙交相辉映,大象在渔民家门口站着打盹,它遮住了一幢两层小楼。书生们围坐在一起喝椰子汁,猴子从树上叮叮咚咚把椰子扔下来。在船上认识的书生招呼田鸢和孟姜女过来,用一尺长的弯刀把椰子切开递给他们,椰子汁里隐隐约约有股怪味,让田鸢想起自己当兵时用剑切东西吃,虽然剑已经擦干净,血腥味还是会从剑传到食物上。这些人切椰子的刀肯定也是见过血的。月亮升起时,书生们跳起当地的拍胸舞,田鸢和孟姜女也学着扭起来,这些豪爽快乐的人还故意把他们俩推到一块起哄。她穿着长裙,绾着高高的发髻,在皎洁的月光下简直就像月亮女神的剪影。田鸢爱透了她说变就变的演技。书生把田鸢拉到一边,悄悄问:“把那娘们搞到手了?”田鸢说:“没那么容易。”书生祝他交好运,又劝他把马拴在渔民家马厩里,田鸢谢了他,照样把马拴在珊瑚礁上。后半夜,书生们睡在渔民家里,田鸢和孟姜女在海滩上待着,孟姜女说:“我冷。”田鸢抱她。她说:“对我好些。”田鸢吻她。她说:“再好些。”田鸢揉她的胸脯。她哼了一会儿,又说:“敢不敢对我再好些?”田鸢解她的裤带。但她突然站起来:“好空旷,我不习惯。”她把田鸢拉进一艘渔船,抱住他,田鸢要解她的头发,她护住发髻说:“我喜欢这样。”她把田鸢的脸按在自己脖子上,田鸢听到了外面轻轻的脚步声,推开孟姜女:“你的弟兄们好辛苦。”

可是孟姜女听见同伙的脚步声拔腿就往外跑。几只猴子从船顶跳下来拽住了她的头发,一群持刀的黑衣汉子冲了进来,就是刚才的书生,切过椰子的刀架在了孟姜女脖子上。猴子撕开了孟姜女的发髻,掉出一样东西,书生把它递给田鸢,那是一把两寸长的小刀。书生目光如炬,脸如青铜,对田鸢说:“白痴,你知道她杀过多少男人吗?”

孟姜女已被公差们摁倒在地,火把都照着她。书生蹲下来撩开她的头发,找到那块青斑。“黑寡妇蜘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是前几天差点被你害了的那个男人砸的!”孟姜女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黑寡妇蜘蛛是一种奇特的母蜘蛛,每次交配后吃掉公蜘蛛,田鸢认识的孟姜女就属于这类动物,她在水里、山谷里抛下了一具具喉管被切开的男尸。她到底杀了多少男人,还是个未知数。田鸢到死牢里探望了她,她说那个初恋情人是真的,是她家的男仆,十年前带她私奔了,她爱过这个出身卑贱的人,但她永远也想不通,为什么在她还怀着四个月身孕的时候,他把她卖了。经过两个人贩子倒手,她被卖给了一家暗娼馆,她不从,保镖就轮奸她,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九个人,轮奸之后,他们还把玉米棒子塞进她的身体。她在那里关了六年,赎出了自己,一直在找那个男仆。祸害她的人总共是十二个,一个也找不到,那家暗娼馆被朝廷灭了。她求田鸢到她家乡把几样东西挖出来烧了。在她被处决之后,田鸢把她的头颅和尸身运回去,通往她家乡的山谷,像那个梦里一样开满野百合花,还有一条绿得让人心醉的溪流。他掩埋了她,又到她说的地方挖出十二个小瓦罐,其中十一个用烈酒泡着男人的生殖器,一个是空的,这本来是给他留着的。他给这空罐子灌满酒,把十二个瓦罐排在孟姜女的坟头,点燃它们,一团火焰是橙色的,十一团是绿色的。他出神地看着,火焰熄灭之后,他又在坟边栽了一圈野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