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你自己的东西啊,笨骡修女,”塞尔柯丝说,“听说伯爵夫人有足够我们所有人穿的长裙。”
“借来的长裙?”安妮有些不快。
“我们用不着,”奥丝姹申明,“正如塞尔柯丝修女所说,感谢你的倔犟,我们至少还可以穿我们自己的东西。”
“你可以,”安妮回答,“我只带了一条礼裙,还送给了你。”
奥丝姹的嘴半天没合拢。“可你还有另一只箱子,而且比送给我的那个重。”
“那是因为我的马鞍在里面。”
“马鞍?”奥丝姹问。
“对。是菲妮姨母送的,也就是我骑飞毛腿时用的那个。”
“你搬了整整一夜,还惹得院长极为不满,为的就是个马鞍?”塞尔柯丝问。
安妮微微点头。她不喜欢解释。
但奥丝姹当然不会让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为什么?”晚上回到她们的房间,她要求道,“为什么你把马鞍带来?以便可以出逃?”
“那是一个原因。”安妮承认。
“可在你许诺不再设法逃走之后,还把它拖上了楼梯。”
“我知道。”
奥丝姹安静了一会儿,当她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似乎极不情愿地从嘴里蹦出来。“安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安妮端坐在床单上,看着暗淡月色下女伴的面庞。“你怎么会那么想?”她问。
“因为你——你变了。”奥丝姹回答,“这些天,你和塞尔柯丝在一起的时候太多了。”
“她是我的朋友。我们学着相同的课程。”
“那只是——在伊斯冷你从来没有过其他朋友。”
“你仍然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奥丝姹。我很抱歉让你受冷落,但——”
“但我不能跟你讨论你跟塞尔柯丝所谈的话题。”奥丝姹直截了当地说,“你学习魔法,我却擦洗水壶。而且她出身高贵。自然地你更喜欢让她陪伴。”
“奥丝姹,你这愚蠢的diumma。我不喜欢让她陪伴。好了快去睡觉。”
“我甚至不懂你刚才叫我什么,”奥丝姹喃喃道,“你看,我多蠢!”
“那是一种水精灵,”安妮告诉她,“而且你并不蠢,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特殊的词汇。如果你被允许跟我一起学习,你就会知道的。好了够了!奥丝姹,我永远都最爱你。”
“希望如此。”年轻姑娘说。
“多想想在舞会上怎么打扮吧。唯一一个穿着她自己礼裙的姑娘。”
“我不打算穿。”
“什么?为什么?那是你的呀。”
“可你没有啊。似乎那样做不对。”
安妮笑了。“就跟许多人——包括你在内——喜欢跟我说的一样,这里不再是克洛史尼。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女仆。”
“不是?”奥丝姹温和地反问,“那为什么你可以学习魔法,而我只能拍打毡子?”
对此疑问,安妮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飞镖朝卡佐呼啸而来,快得超过他的想象,他的面颊给划破了一道细微的口子。疼痛使得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呼啸着一跺脚,横跨一步,接着迅速闪避到来时的方向,专心致志于一座小矮塔的后面。
这是个不明智的举动。查卡托退到棱柱后,躲开卡佐的攻击,而后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卡佐的束腰外衣。在卡佐的持续躲闪之中,剑术大师高举剑柄,冰冷而锐利的剑刃则指向卡佐的肚脐。
“以弗菲奥领主的名义,你到底怎么了?”老人冲着他的脸大吼。“你脑子哪儿去了?手脚并用都没法儿躲开?”
查卡托的呼吸里散发着昨夜红酒的酸腐味儿。卡佐反感地皱着鼻子。
“别管我。”卡佐要求道。
“你下一个对手把你逼到这步田地或者更糟糕时,你也对他说别管我?”
“真正战斗时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卡佐宣称。
“你每次拿起那柄剑就是一场真正的战斗。”查卡托怒吼道。他不再理会,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你真是无可救药!我简直绝望透顶!”
“这话你都说了十年了。”卡佐提醒道。
“但这次是真话。你怎么当德斯拉塔?简直无可救药。”
“真是荒谬。除了你,我从没被打败过。”
查卡托疾走过来直面他,眼睛瞪得鼓出来。“现在你想告诉我你比我还懂怎么去当个德斯拉塔?”他的剑水平指向卡佐。“当心!”他咆哮道。
“查卡托——”卡佐刚一开口,他就身随剑到,卡佐不得不被迫举起他的武器。他趴、躲、踏,好歹还刺了一剑,但被查卡托挡住锋刃并压下来,接着又以闪电之势放还回来。
卡佐后退一步,再次躲闪,拼命招架。他师傅像在蔑视他一般敏捷地跳到旁边,反击过去。避开那致命的一剑时,卡佐把身体往后一掷,绊了一下,但没摔倒。查卡托跟上来,眼里的神情是卡佐以前从没见过的,是一种让他在一瞬间里凉透脊背并陷入恐慌的眼神。
不!我不会害怕!卡佐重振旗鼓。
两个人警惕地面对面绕了一会儿圈,靠拢又分开。这次卡佐抢先进攻,一道佯攻化作拖砍,目标是他师傅的臂膀。查卡托侧身躲过,接着直刺卡佐的咽喉。卡佐一下子明白,在他佯攻时,这位老剑客已经停住后退的脚步,并以卡佐预料之外的速度深刺过来。
他扭转身子,躲过咽喉却暴露了左肩。剑刺了进去,触及肩骨。随着一声低吼,他伸展开执剑的右臂。查卡托绞了一下剑刃并猛地抽出来。在那一瞬间,这两个男人的剑尖相互指向对方的胸膛。
“我们这是在练习‘一剑双寡’的招式吗?”查卡托咆哮道。
“我们谁都没有结婚。”卡佐气喘吁吁,感觉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们就那样站着,一段漫长而可怕的时间逝去,卡佐思索着是否刺下去。他的胸膛几乎感觉到了对方剑尖的冰凉。
但查卡托最终抛开了武器。
“呸。”在剑掉落石头地面时他怒骂道。被解放了的卡佐坐到一张椅子上,攫住自己左肩。
“我以为你要杀了我。”他刚刚喘过气来就这样说。
“我也那样以为。”查卡托的眼里仍然流窜着愤怒。而后他变得温和了些,低声道:“孩子,你是个不错的剑士。只不过不是德斯拉塔。你这里,没有德斯拉塔需要的东西。”他拍了拍心脏所在的地方。
“那么教我。”
“我试过,但没能做到。”他垂下头,“来包扎一下伤口吧。我需要一点喝的。你也要吧。”
一会儿后,他们坐在中庭的阳台上,一瓶酒已经空了,另一瓶空了一半。这已经足够让卡佐忘掉肩膀的疼痛。他们周围,欧绮佤的仆人们举起一串提灯、旗帜,还有干花链。
欧绮佤自己则很兴奋。她穿一件镶有金色玫瑰花边的灰绿长裙。
“噢,你们俩真让人大饱眼福,”伯爵夫人评论道,“你喜欢这年份的吗?我不认为这是本地最好的酒之一。”
“不,”查卡托嘟囔道,“一定是艾平尼奇奥男爵当上七城总督那一年的吧。”
“很正确,”伯爵夫人说,“而且你在我酒窖里晃来荡去,说不定哪一天就让你发现那些好酒了呢。虽然我不认为有这种可能。”她转过头对卡佐说:“我或许在另一方面可以帮助你。”
“伯爵夫人?”
“明天晚上修女院的年轻姑娘们会到这里来。”
“什么事儿啊?”查卡托说,“这孩子要在一帮修女面前不停歇地转来转去?他已经够烦的了。”
“对,你认为是什么让他心烦意乱?”
“荒谬。”卡佐说,摆摆手赶苍蝇似的把她的话赶走。
“对了!”查卡托破着嗓子道,“我记起来了。就像是你追求那个达·比列图小姑娘时那样。相同的愚蠢经验。怪不得连剑也握不住,一点儿也不奇怪。”
“没有什么姑娘。”卡佐坚持道。这太过分了。他真的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当然没有,”欧绮佤说,“即便有,你也没法在我的晚宴上看到她,因为修女院院长不允许她们见到男人。我不得不从翠微纳雇佣一些女仆,而放我正式仆人们的假。但……还是有可能某个年轻的小甜心会感觉孤独,走进种满薰衣草的花园里,如果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就好了。”
卡佐点点头又喝了更多的酒。他四周的景物开始旋转,而且性情变温和了。“没有女孩,”他说,“不过只要你们找一个来,她应该有白皮肤和红头发,一个北方姑娘。就这样,我一直向往那样的姑娘。”
欧绮佤嘴上的笑容扩大了,使得卡佐担心起会不会把她的头劈成两半。“我会见机行事。”她说。
查卡托一口气喝完瓶中剩下的液体。“这事儿可没有好处。”他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