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影王子(1 / 2)

派多·德·翡由萨广场赭色地砖上的空气,宛若处于炉顶之上一般闪烁微光。天气极为炎热,即便是鸽子和白头翁——通常总是信步于广场,找寻一些面包或干酪——此刻也惧怕自己会被烤干,不敢堂皇地探身出来。

卡佐也跟鸽子们差不多。他费尽力气才逃离了一小段路,而后靠在大理石喷泉上,简略地环视广场。他几乎没看到任何想要动弹的人。早些时候,这个埃微拉的小集镇是个熙熙攘攘热闹繁忙之地。可午间的骄阳一到,人们便不由自主疲乏困顿下来。

相同样式的三层黄色砖房在派多广场周围筑起一道高墙,只在南面才露出一条纤细的阴影来。这条细长的阴影相当受人欢迎,店主、砖匠、小贩、巡警,还有埃微拉的小孩儿们,或坐或躺,有的在大笑,有的呷着特洛梅菲的新酿红酒,有的咬着从地窖里取出的冷冻无花果,有的用湿布巾轻拍自己的面颊。

阶梯旁的遮阳篷下,也聚集了不少人——此处骄阳被篷面阻隔——这便是正午至三点这段时间内被称作“宝石般的阴影”的理由。于是,在这样一个午间的阴影有着非凡价值的城镇——有时甚至会成为买卖的对象——翡由萨喷泉的阴影便是最让人喜爱的商品之一。

这也正是卡佐休憩的地方。池中那位装饰着花朵的裸体女神默默地守护着他,她脚边的三个仙女吐出高高的水柱,如晶莹的羽毛般四散飘落,溅起一层温柔的薄雾,笼罩着他晒黑的英俊面庞与宽阔的肩膀。大理石表面十分凉爽,而且无论何时,这里都有足够的阴影——约莫可以容下四人。

透过派多广场,卡佐懒洋洋地注视着上层的窗户。每天的这个时候,无论是生锈的窗户还是赭色油漆完好的窗户全都大开着,偶尔会有漂亮的姑娘们倚着窗扉乘风纳凉。

他简略的搜寻得到了回报。

“看那儿,”他对他身边的朋友阿罗说,“是布莱扎·达卡·菲欧莎。”他动动头指向广场远处的一位黑发美人。她仅穿了一件宽松的内衣,脖子与肩膀毫无防设地露出一大片春光。

“看到啦。”阿罗说。

“她打算勾引我。”卡佐说。

“没错儿。就跟今天这太阳是专门为你升起的一样。毫无疑问。”

“我倒希望太阳别这么殷勤,”卡佐轻言道,他拭去满额头的汗水,而后甩了甩一头浓密的黑发,“喂,我干吗非得起这么早不可?”

阿罗一脸惊愕:“早?你才刚起来啊!”这个菜色面孔酱色头发的十六岁男孩儿阿罗比卡佐年轻一岁。

“没错,可你看,这么热怎么工作?谁都有同感。”

“工作?你知道什么工作?”阿罗哼哼道,“所有人整个上午都在工作。我一大早就起床去卸下了数蒲式耳重的谷物。”

卡佐对阿罗行了一个短暂的注目礼,随后悲哀地摇了摇头:“卸谷物——那不是工作,只是苦力。”

“有什么不同吗?”

卡佐轻拍着闪闪发光的剑柄:“当然。绅士才会工作,做真正的工作,不会做苦力。”

“就算是绅士也会饥饿,”阿罗回答,“我做苦力填满的这篮子食物,恐怕你也会想要些吧。”

卡佐现在想象着那些坚硬耐嚼的羊乳干酪,扁圆的棕色面包,还有瓷壶里盛满的葡萄酒。“正好相反,”他对阿罗说,“一个绅士没有拒绝他人的苦力而独自生活的理由啊。这就是主人与仆人的自然状态。”

“对。可我不是你的仆人,”阿罗死盯着卡佐说,“就算是,我也不明白自己能从那个所谓的自然状态里得到些什么。”

“伺候一位绅士的荣耀啊!还有在我这个阴影宫殿里休息的特权。以及我利剑的保护。”

“我有自己的刀。”

卡佐瞥了一眼同伴那把生锈的钝刀。“当然。”他尽可能高高在上地说。

“我的确有!”

“那再好不过了,”卡佐回答,“看,很快就有你牛刀小试的机会咯。”

阿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两个人正从维奥·阿扎·维拉骑马踱进广场,朝着喷泉径直走来。其中一人穿着华美的红色天鹅绒紧身上衣、黑色长筒袜,宽边帽上一根羽毛一浮一翘。唇上的胡须更是修整得精巧优美,微微卷曲。他的同伴倒是穿得比较朴素,仅一身褐色的普通服饰。

卡佐扭转头,闭上眼,聆听着渐渐逼近的马蹄声。足够近时,他听见咯吱一声,随后便是两人下马后脚踩地砖的步履声。

“你不介意我取些泉水喝吧?”一个愉悦的声音问道。

“毫不介意,阁下。”卡佐回答,“这喷泉是公共设施,谁都可以免费取用。”

“说得也是。特菲欧,给我取些来。”

“是,主人。”他的侍从应声道。

“你坐的地方看起来很舒服嘛,”待了会儿后,男子继续说道,“我想我也可以拥有的对吧?”

“呃,这你就错了,阁下。”卡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态度却极为和蔼可亲,“此处阴影并非公有,而是翡由萨女神的特殊眷顾。而且——你也看到了——她很宠爱于我。”

“我只见到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儿。”

阿罗刚欲起身,却被卡佐的手臂挡了回去。“我只知道我学过的那些知识,阁下。”他悠悠地回答。

“你是在乞求我给你上一课?”

卡佐稍稍坐直了身子。“乞求?你说乞求?我不懂那个词的意思。看来你倒是跟这个词很相熟嘛,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我提供一些文法指导呢?”

“啊哈,”男人道,“我明白了,你是个土包子。”

卡佐大笑起来。“可惜我不是。如果是的话,这个阴影宝座早就在你们骑进大门时换了主人。”

“够了!”对方喝道,“要么乖乖离开,要么让我的侍从揍扁你们。”

“尽管放马过来,那样你才不会遗憾。可是阁下,你不觉得自己不够资格教导我么?求你了,再多给我讲些你说的那个什么‘乞求’吧。”

“你这样说是存心挑衅。拔剑吧!”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挑衅?什么啊,这是?”卡佐问,他指指自己的武器,“我这剑只用来挑一些对错的小毛病。如果蘸了适合的墨水儿,这可是一支正义的好笔——但我从来没用它来挑衅。莫非你是说你看见了我身上德斯拉塔的标记,希望我不吝赐教?好主意啊!你教我那个什么乞求,我就教你剑术。”

“我会教你什么是乞求的,以满瑞斯的名义,我会的。”

“很好。”卡佐慢悠悠地站起来,“这样吧,我们双方不如达成一项协议,谁学得更好,谁就付学费如何?可我现在不知道学习乞求需要付多少费用,但在梅司绰·埃斯特尼的剑术学校,听说要付一个金芮伽币。”

男子打量着卡佐褪色的无袖皮革短上衣,以及一条破旧的绒裤,讥笑道:“你恐怕不名一文吧。”

卡佐叹了口气,把手伸到白色衬衫的领子下,掏出一个大奖章来。是纯金的,上面雕着一只狂暴的野猪。这几乎是他父亲遗留给他的全部财产,至少值三个芮伽币。

男子耸耸肩,问:“那谁来保管我们的财产?”

卡佐取下奖章,丢给他。“你看样子还算诚实。”他说,“或者至少你会诚实的,就跟一具死尸一样,所有的死人都诚实得要命。因为他们死了,就没法儿说谎了。你懂么?”他拔出剑来。“拿你的卡斯帕剑来,”他继续说,“我很乐意教你什么是德斯拉塔的艺术。”

男子抽出了自己的剑。此剑很像卡斯帕剑,剑身轻巧而细长,剑柄上有篮状护手。“我从不费神来命名我的剑,”他说,“我自己的名字,叫密拿托·瑟皮奥斯·达兹拉菲尼奥,就这样。”

“噢,你有这样的名字还要剑做什么呀?多重复几遍试试——两遍就够——然后你的对手就直挺挺地倒下睡着了。”

“当心,你!”达兹拉菲尼奥摆好姿态说道。

卡佐皱着眉头摇摇手指作责备状。“不,不对。第一课:架势即是一切。懂么?你的姿态太局促了,而且摆得太快,除非是准备玩飞镖。把你的足尖这样放——”

达兹拉菲尼奥咆哮着冲过来。

卡佐轻跃一旁。“啊哈,”他说,“冲刺。你这样冲刺根本就是自取灭亡。”他侧肩虚晃一招,跳到左面,当达兹拉菲尼奥猛地回剑想要避开那记佯攻时,他剑刃弹出,并且飞起一脚。卡斯帕剑轻易地便戳进达兹拉菲尼奥的肩膀,不过只是点到为止,没有血迹渗出。

“懂了么?你要多用些虚招,然后再——”

达兹拉菲尼奥嘴唇紧闭、神色可怖,他激动地上前狠命连击。卡佐哈哈大笑着左避右闪,围着对方绕圈子跳舞。突然,达兹拉菲尼奥一剑长刺,目标是卡佐的心脏。卡佐急速下蹲,对方的剑在他的头顶刺空,而他自己也在同时挺剑而出,再次刺中送上门来的达兹拉菲尼奥的肩膀——仍旧刺得不深,不过这次,卡斯帕剑尖上稍许染了点儿红。

“The pertumum perum praisef。”卡佐告诫对手道。

达兹拉菲尼奥回手一拖,削向卡佐的手臂。卡佐举剑相格,急速旋转一周,缴获了对方的武器,接着又掷回给他。达兹拉菲尼奥不得不匆忙后退,以避免割伤。

“The aflukam en tru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