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姐妹会(2 / 2)

“为什么?因为我去过了翡思姐妹那里吗?”

“不,因为明天阿托利和他的儿子们会帮我们渡河,然后带我们返回伊斯冷。”

“可这很好啊。”奥丝姹顿了顿,接着又开了口,语气变得低落,“你是说等我们救出卡佐以后?”

安妮摇摇头。“不,奥丝姹。我们不能去救他们。对不起。”

“我不明白。有阿托利在,我们能救出他们的。”

“阿托利和他的儿子没法和那些骑士对抗。”安妮说。

“你怎么知道,安妮,你——”

“我不能冒这个险,你不明白吗?”

“不!你怎么能抛下他们,让他们等死?”

“奥丝姹,我知道你对卡佐的感觉,可——”

“不!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她忽然大哭起来,“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们没有选择。”安妮回答。

“有的!”

“你听我说,”安妮忍住涌上心头的酸楚,“这对我来说很难。你觉得我想这样做吗?可如果我们去找他们,而那是个陷阱——几乎可以确定——不仅卡佐和查卡托会死,阿托利和他的儿子也会,我们也会。”

“我从来不觉得你很胆小。”奥丝姹说。

“如果所谓的风险只是我们自己的生命,那我会马上去找他们,”安妮拼命地解释,“如果只是这几个人,我还是会去。可如果翡思姐妹,还有欧瑟妮说的是真的——就这件事来说,还有瑟苦拉修女——那我就不能冒这个险。我必须立即返回伊斯冷。”

“可你凭什么相信她们?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你,拯救世界免遭毁灭的女王?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荒谬吗?”

“对。可我已经开始相信了。”

“你当然会信!你就要成为所有善人的女王和救世主了啊。你这个笨瓜!”

“奥丝姹——”

“噢,不,”奥丝姹粗暴地打断了她,“别费劲了。别跟我说话。再也别跟我说话了。”

她侧过身,再次哭泣起来,而安妮的泪水也随之归来,悄无声息。她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直到疲惫将她淹没。

次日早晨,当她醒来时,奥丝姹不见了。

“看起来她拿走了一件遮风斗篷和一些面包,”欧瑟妮说,“可没人看到她离开。”

“奥丝姹不是小偷。”安妮反驳。

“我知道。我肯定她觉得自己的需要胜过一切,也同样肯定她打算归还斗篷。这根本不重要——我怎么都会送给她这些东西的。”

“噢,她走不了多远的,”安妮急道,“如果我们快点,就能找到她。”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将会和昨晚所说的一切背道而驰,可那是奥丝姹啊!此外,她还没被那些骑手抓住呢,不会有危险的。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往这个方向走上好几里格路,”阿托利冷静地分析,“而且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马匹已经准备好了,阿提,”他的次子库图马说道,“贾尼也装好了补给品。”

“欧瑟妮,给公主穿好衣服,然后我们就出发。”

欧瑟妮给她穿上她儿子的衣服——马裤的下摆塞进皮靴,套上棉衬衣和厚厚的羊毛套衫,披上遮风斗篷和破破烂烂的宽檐帽。他们在半个钟头内准备妥当启程出发。

“她在这留了痕迹,阿提。”库图马说。他指着路上安妮完全看不出异样的某处。

“哦,有人跟她说了走上边那个路口,”阿托利沉思道,“她一定是停下来问了维姆塞。聪明的丫头。”

“噢,我们都明白最好别从特勒明河的桥上过去。”安妮说。她拍拍坐骑的鬃毛。“它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豆粒儿。”他告诉她。

“逗留?”安妮重复了一遍,“希望它比它的名字要快。”阿托利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但没有接口。他们沿着那条靠近河边的路继续前进,接着走上一条看起来很不牢固的绳桥。从这个角度看来,下方的河水比特勒明镇那边深了许多,安妮摇摇晃晃地走过桥面,努力不让自己往下看。他们在桥那端一条可供马车通行的大道的交叉处发现了奥丝姹的踪迹。

这条白土路带着他们向山岭高处而去,一时自山脊蜿蜒至顶,一时又不情愿地降入谷底。这片山岭低矮而贫瘠,几乎看不到灌木的影子。灰色和白色的绵羊群在斜坡上吃着草,偶有几队山羊或是马匹。他们看见四散各处的房屋,大都以未加工的石料和茅草屋顶建成。

“嘿,我敢打赌,那些骑手来过。”过了一会儿,阿托利得出了结论。

“你怎么知道?”安妮问道。这次就连她也能看见那些纷乱的蹄印。

“有个人在这下了马。瞧见他的马刺留下的痕迹了没?那些马靴的形状也很好笑,而且他们有三个人。”

“那奥丝姹呢?”

“她从前边那座农场弄了匹马,”他回答说,“这就是她留下的。”他指着一道模糊的印迹。“马儿在一溜儿小跑。她很着急。”

“在前面多远?”

“她领先我们一个钟头,而他们则超过半天。”

“我们能加快速度吗?”

“当然,可如果她离开这条路,我们也许会追丢。”

“她没法像你那样追踪。她会一直走这条路,并且祈祷那些抓了卡佐的人也走这边。”

“那好吧。”阿托利耸耸肩,驱使马儿小跑起来。

“来吧,逗留。”安妮说。起先她只是让马儿小跑,可为了测试它能有多快,她鼓励马儿开始加速,直到竭尽全力的飞奔,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忘掉了一切,由衷地笑起来。她热爱骑马,尽管逗留不像飞毛腿那么快,可也算得上是匹良驹,而且她已经很久没骑马了。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然而,她明白自己不该让它保持这种速度太久,因此她让马儿回到小跑的步调,过一段时间再策马飞奔。他们和特勒明镇之间的距离随着他们的影子一起变长,直到夜幕降临,奥丝姹留下的痕迹只有她偷走的马的蹄印。

他们在一座小山上扎营,俯瞰着地形。

“我们明天就能赶上她,”阿托利承诺说,“她把马儿弄得筋疲力尽,它会慢下来的。我们能在邓莫哥路附近找到她,接着就可以沿那条路往西去伊斯冷。”

“邓莫哥,”安妮忽道,“我们在邓莫哥附近?”

“要我说,大概有五里格路。怎么?”

“只是好奇。我认识那儿的某个人。”罗德里克。他会帮忙的——他的家族当然有军队。有了他的帮助,他们就能找到卡佐,然后成功救出他们。

虽然他更有可能在伊斯冷,可要是他们离得那么近,去找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吧?

但接踵而来的便是卡佐的那番猜测。要是她的敌人正要去邓莫哥呢?要是他真的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呢?

她把这种假设赶出脑海。

明天她就会知道的。

山丘的斜坡通往一片平原,阿托利把它叫做马格·伊·赫斯,“土冢平原”。安妮没看到什么土冢,只有一里格连着一里格看不到尽头的泛黄野草,队列整齐的颀长树木哨兵沿着河道两侧一字排开。鹅群在上游处戏水,路边不时闪过牛群在啃食青草的身影。偶尔会出现通往小乡村的岔路,可以一直望到坐落在村落间的大小钟楼。

大约正午时分,一片绿色出现在地平线处,最终转变成一片森林。道路引领他们来到一座由铁橡树、白蜡树、桓树、山胡桃树的枝丫构成的巨型拱顶之下。马儿的蹄声大半被落叶吞没。森林显得苍白,瑟缩成一团,仿佛是个正想拥她入怀的衰老男人。

“普瑞斯索鲁卡尔德,”阿托利指指那些树,说道,“你可以叫它‘小小虫林’。”

“这名字好怪啊,”安妮奇道,“为什么这么称呼它?”

“我听过一些传说,据说有某种怪物住在这片土地,可我不记得细节了。他们说它曾经是御林的一部分,可在巫战时期,一支火焰军团从圣瑟佛德的某个方向进军,并且摧毁了森林。从那之后它就越变越小。现在它是邓莫哥领主的禁猎区。”

“一支火什么的军团?”

“故事是这么说的——十二眼的斯弗法斯召唤了一支火焰军团,来对抗他的敌人——噢,她叫什么来着?——风之女巫赛芙海德。有人说那是一支浑身喷火的恶魔军队,另一些人说那是一条有生命的火焰之河。可这些是故事,明白吧?我从没读过那些严肃的历史。但如果它真是火,那肯定不是啥普通的火。因为那些树再也没长回来过。等我们到了另一边你就能瞧见了——从那到河边半棵树都没有。”

“阿提!”其中一个男孩尖叫起来,安妮弄不清是哪一个。待他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某种古怪的声响,像是穿透树叶的雨水,还奇怪地打着旋儿,纵马在前的贾尼突然捂着心脏,怪异地抽搐着从马上坠落。真相随即大白,她也反应过来,那撕裂了空气自四面而来的,是支支利箭。

“走!”阿托利大吼,一巴掌打在“逗留”的尾巴上。马儿猛地向前冲去。安妮贴向这匹牡马的鬃毛,抱住它的头,脉搏狂跳。两支箭咝咝地在她身边掠过,近到让她足以感到被撕开的空气,她突发奇想,不知道被它射中会是何种感觉。

紧接着这想法就成了真。那感觉就像被重锤击中,她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树枝之类的东西。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到那里有一根长长的羽杆没入了大腿。正当她好奇为什么不疼的时候,下一瞬间疼痛便让她眼冒金星。

“逗留”长嘶一声,她猜想它也中了箭,可她看不到伤在哪儿。

“对不起,真对不起。”安妮气喘吁吁地低喃。她并不清楚自己是在对谁道歉。是对所有人吧,她猜想。

“逗留”仍在飞奔,漫长的几个瞬间之后,安妮意识到箭已止歇。她回头望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阿托利!”她大喊。同时感觉到她的腿此刻正悸动不止,浑身发热,虚弱不堪。

她别过脸,眼角余光瞥到一名骑手正从另一个方向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