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陌生而自然的重聚(2 / 2)

斯蒂芬向前走去。

“不,看在诸圣的分上,”那人喊道,“你究竟是谁?”

斯蒂芬像先前对付守卫那样让他闭了嘴。这不会对他造成永久的伤害,但他的头脑会混乱到没办法——比方说——挪动四肢的地步。

他看到了安妮喉咙上的那条伤疤。伤口已经收拢,现出白色。

斯蒂芬突然感到耳中回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那是条伤疤。

“噢,该死的圣者啊。”斯蒂芬叹息说。

他身后的奥丝姹忽然发出一声喘息,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洪流包围了他的身体,王座也骤然现身。

然后王座——安妮·戴尔——站起身,周身闪耀着异乎寻常的光芒,她的面庞美丽而恐怖,令斯蒂芬不敢直视。

这是他在最可怕的噩梦里看到的那张脸。

“赫斯匹罗。”她轻声道。但她随即又以自己的嗓音所能达到的极限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甚至没有看他,或是卡佐,或是房间里剩下的任何人一眼。

“馗克斯卡那。”她说。然后斯蒂芬突然觉得自己对维尔尼的掌握消散无踪,又听到那恶魔的大笑声在他耳中回响。他体表的毛发根根竖立,接着安妮便被那恶魔抓在手中,腾飞而起,离开陵墓,遁入暗沉的苍穹之中。

埃斯帕还是能感受到誓约的力量,尽管他们已经进入了那座他初次见到荆棘王的山谷。他猜想这意味着薇娜还没到。

也许莉希娅根本就没带她往这边来。

可罗杰爵士和他的部下们已经到了,他们扎下了营,又在一座小屋——看上去就像是供旅人寄宿用的小木屋——周围挖好了壕沟,但埃斯帕知道,它是用活生生的树建造的。他曾经在里面待过,也是在那儿找到沉睡的荆棘王的。

“我看到十七个人,”芬德说,“其中四个是满瑞斯骑士。”

埃斯帕点点头。“和我看到的一样。”

“我没看到你的那三位朋友。”

“我也没。”

“你还是这么健谈啊,”芬德说,“好了,让我们去做个了结吧。”

“不用着急,”埃斯帕说,“你刚才都说了,薇娜还没到。我们干吗要攻击做好万全准备的他们?”

“这么说你有计划?”

“你的罗勒水妖去哪了?”

“如果能应付得了它们的目光,它们其实是相当脆弱的。所以我一直在远处使用它。哈洛特的部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用箭雨干掉了它。”

埃斯帕点了点头。

“你的计划就是用水妖解决他们?”

“有的话当然会用。”

“那现在怎么办?”

作为回答,埃斯帕估算着距离,还有草地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然后他搭上一支箭,射了出去。

其中一个教士仰天倒下,双手抓住插进他喉咙的那支箭。

“真见鬼!”芬德咒骂道,“你的眼力还是这么好,埃斯帕。”

“现在就只有十六人了。”他说。这时下方的士兵们纷纷趴倒,在早先竖起的粗糙路障后面寻找着掩护。

“等他们玩腻之后,”埃斯帕说,“他们就会来攻击我们,在我们的阵地上开战。如果我们解决他们以前薇娜就出现的话,还是有时间按你的计划来一次不计后果的冲锋。”

“我们等不了太久。怪物们会饿的。”

“那就等天黑的时候派一两头下去狩猎。”

“我喜欢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埃斯帕。”芬德说。

我很快就会让你改变看法的,埃斯帕心想。

芬德当晚派出了一头尤天怪。它没有回来,但次日早晨,埃斯帕发现下面少了两个人。可那几个满瑞斯僧侣都还在,所以这不是他们期待的那种划算的买卖。埃斯帕在树木的掩护下监视了一整个白天,寻找着再次给某个敌人添个透明窟窿的机会,但那些骑士现在非常谨慎。

将近日落时分,他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几乎打起了瞌睡,眼皮也不愿睁开。

他正想稍微闭目养神一会儿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俯视下方的情景,意识到两个满瑞斯僧侣和三个骑手正骑马穿过谷地,朝山谷的另一个出口跑去。

“他们来了!”埃斯帕大喊。他站直身子,挽弓放箭。一名骑手坠下马去。

有东西自他身边飞掠而过。他发现那是骑着人狼的芬德。剩下的那头尤天怪也迈着大步跟了上去。

埃斯帕又射了一箭,没能射中一个满瑞斯僧侣,但他的第三支箭正中那人的腿部,令他翻身倒下。在他们离开射程前,他还有一次机会,这次射中了另一个骑手。

见鬼,光是芬德就够麻烦的了,他心想。不过薇娜那边也有莉希娅和易霍克。

另外九个人正朝着山上冲锋。七个骑士和两个满瑞斯僧侣对抗他、那个瓦伊斯战士和一头狮鹫。

埃斯帕咬紧牙关,拉满弓。要是能有五支以上的箭就好了,他心想。但如果许愿真的有用的话,他还不如要一支更强大的部队呢。

他的第一箭射中了一名骑士,箭杆在他的盔甲上弹开,可第二箭却径直穿透了他的胸甲。还剩八个敌人。

借由眼角的余光,他看到那头狮鹫一蹦一跳地往山下冲去。三个骑士掉转枪头,刺向了它。满瑞斯僧侣们继续前进,避开了他接下来的两箭,但那个古怪的瑟夫莱很快挥舞着闪光的咒文剑迎了上去,状况突然快到令他肉眼难辨的地步,何况他也没时间去看了——三个全副武装的骑手正飞快地向他冲来。

埃斯帕在四码开外射出了最后一支箭,正中偏左方的那个骑士,它穿透了那家伙的盔甲,仿佛刺穿棉布一样轻松。他手中长枪脱手,瘫倒在地,埃斯帕也丢下弓,用尽全力飞奔起来,让那无主的马儿挡在他自己和另外两个骑手之间。他抄起那把长枪的同时,另一个敌人丢下了枪,拔出剑来,接着掉转马头,准备冲向这位御林看守。

埃斯帕没给他转身的机会,长枪的枪头狠狠地戳进了对方腋下。那人叫嚷了一声,旋转着落下马去。另一个敌人有点冲过了头,此时正转身寻找合适的冲锋距离。埃斯帕这才发现那就是哈洛特本人。

埃斯帕伸手抓向那匹马的缰绳,但它却快步跑开,令他同时失去了坐骑和掩体。

方才被他掀下马的那人正无力地挪动着身子,但看起来他得费一番力气才能爬起来,如果他真有力气的话。

埃斯帕提醒自己,大多数被骑士杀死的步兵,死因都是脑后被砸出的窟窿。幸好他想到了这点,因为哈洛特的战马朝他疾奔而来的此刻,他的双腿正在劝说他掉头逃跑。他阴沉地把枪柄的末端插在脚下的泥土里,枪尖直指那战马的胸口,他紧握枪杆,准备应对冲击。

哈洛特换手握住缰绳,丢出长枪,于片刻之后转过了马头。长枪刺进离埃斯帕仅有两掌远处的泥地里。埃斯帕飞旋身子,依旧握着长枪,准备应对下一次冲锋。

那骑士拔出长剑,下了马,取下一面盾牌,迎上前来。

很明智,埃斯帕心想。他现在只需要拉近距离就够了,而且我算不上什么使枪好手。

他发现视野边缘处有一团模糊的影子,然后发现那是个满瑞斯僧侣。

噢,好极了,他心想。

但狮鹫突然也出现在那里,飞快地撞上了那僧侣的右侧。他们扭打起来。

尽管有人干扰,可哈洛特冲锋的速度丝毫未减。

埃斯帕的长枪重重地刺进了盾牌里,令它偏向一旁,也使得对手的身子转了半圈,在此之前,他松开了枪柄,拔出了斧子和短匕。那骑士因为嵌进盾牌的那把武器而失去了平衡,面对着动作灵活的埃斯帕,他只得努力转身应付。

还没等他转过身来,埃斯帕便向他的腰间砍来一斧,正中盾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哈洛特仰天倒在地上。

埃斯帕用斧子的钝头砸中了他的头盔,它像铜钟那样鸣响起来。他又砸了一斧子,然后掀起头盔,露出白净的喉咙,最后用短匕解决了对手。

他站起身,喘着粗气。

不远处,那个瓦伊斯战士正朝着山上攀登。

狮鹫的喙上沾满了那满瑞斯骑士内脏的鲜血。

下方远处,他看到芬德和那头人狼正朝着薇娜、莉希娅和易霍克接近。

请让我料对这一次吧。埃斯帕说,可接着他就没有了犹豫的时间:那个瓦伊斯战士正朝着他走来。

埃斯帕照他计划的去做了。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用双腿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跑向他的坐骑。他回身一瞥,发现那瑟夫莱尽管一条腿受伤在先,尽管浑身浴血,却依然加快了脚步。

他成功地到达马旁,翻身上马,催促它迈开步子。那瑟夫莱嘶吼一声,飞扑而来,可他着地时伤腿却踩实了地面,顿时一弯。他将咒文剑掷向埃斯帕。它旋转着从他头颅边掠过,刺进了一棵幼松。

然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那瓦伊斯战士被越甩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直到夜幕降临之前,埃斯帕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停顿或是减缓。他估计自己起码跑出了一里格半远。